所评图书: 书名:《古典之子:希腊罗马文化如何塑造了美国建国者》 作者:(美)托马斯·E.里克斯 译者:马百亮、肖亚萍 出版社:格致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1月
美国资深时政记者、历史学家、《纽约时报书评》专栏作家、鲍登学院历史系访问学者托马斯·E.里克斯所著的《古典之子:希腊罗马文化如何塑造了美国建国者》一书,致力于探讨古希腊、古罗马文化和精神,也就是古典主义对于美国开国精英的塑造。
美国开国精英所接受的教育,当然源自英国,主要以古典主义经典为主,其中又以罗马历史和人物的相关记录的影响最深。薛卢斯特和塔西佗是他们最喜欢的历史学家,伊壁鸠鲁派诗人和哲学家卢克莱修享有极高的知名度。如书作者所说,美国开国精英对罗马的关注有所侧重,主要集中在公元前1世纪罗马共和国的灭亡,从中找寻可供借鉴的政治、军事、社会文化等多方面的经验教训。
虽然这些精英所受教育,总体上其实与英国的贵族精英存在许多重合、相同的地方。但他们本质上是不一样的人,他们是在殖民地成长起来的经济精英,而非名门望族。一些人毕业于当时美国主要的几所大学:弗吉尼亚的威廉玛丽学院、马萨诸塞的哈佛大学、康涅狄格的耶鲁大学,还有新泽西学院(也就是后来的普林斯顿大学)、国王学院(后来的哥伦比亚大学)。
今天的人们发现,古希腊、古罗马时期流传下来的古典著作,可靠程度可疑,历史记述存在大量的矫饰、涂抹,而且往往集中呈现了一种本不应过度强调的宿命感。《古典之子:希腊罗马文化如何塑造了美国建国者》这本书也谈到,美国开国精英受到了三方面的误导:第一,美国这样一个新国家能否依靠公共美德来维系。古典主义经典宣称这是可能的、可靠的,但掌权者很难始终将公共利益放在个人私欲、意志之上。第二,党派政治。按照古典作家的教导,党派政治是不自然的,令人憎恶的。但在18世纪90年代,美国开国精英们对党派、派系的误解,几乎摧毁了新生的共和国。第三,美国开国精英接受了美国南方的奴隶制,也就是人类的奴役状态,延续古典时代的律令,将这种状态认为是一种神圣的政治和社会秩序的组成部分,写入了国家的基本法律,维持了一个非常不人道的统治制度。
事实上,美国开国精英对于古典经典的引用,也存在选择性挑选的状况。如书作者所谈到的,希腊人和罗马人都认为成为奴隶非常不幸,在古典时期,奴隶制很残酷,但在英属北美殖民地以及之后的美国,奴隶制的残酷性和剥削性甚至更为突出。而且,古典时代允许奴隶获得自由后,其后代甚至能出任公职。但这在20世纪中期以前的美国,是无法想象的。
《古典之子:希腊罗马文化如何塑造了美国建国者》书中谈到,华盛顿是美国开国精英中读书最少,但最擅长从观察和经验中获取知识。华盛顿没接受过古典教育,阅读也不广泛,主要读军事、农业方面的书籍,只懂英语,完全不掌握拉丁语。但按照杰斐逊的说法,在一次次公职履职和领兵作战中,华盛顿逐渐朝着古罗马的加图的方向发展,变得小心谨慎、考虑周全、认真仔细、果断坚毅、诚信正直、坚韧不拔。华盛顿不同于美国后来的政治领导人和著名将领,他的军事生涯实际上多以败仗为主,却能从失败中吸取教训,连同他读到的有限读物所带来的启示。
更为重要的是,在独立战争结束后,尽管受到了一部分精英的拥戴和撺掇,但华盛顿自己仍然拒绝成为美国的尤里乌斯·恺撒。他决心成为美国的辛辛纳图斯——古罗马历史上公元前5世纪,临危受命拯救了罗马的英雄就是辛辛纳图斯。
相较于华盛顿,约翰·亚当斯则更加明确地希望成为罗马式英雄,他的人生偶像是西塞罗。亚当斯是美国开国精英中,很早就产生了反抗思想的那一个。他就读于哈佛大学,大一结束时因成绩优异而被授予德图尔奖,获得了一本《西塞罗传》作为奖励。尽管这本书也明确指出西塞罗存在显著的虚荣的毛病,但亚当斯似乎对这个缺点也照单全收。西塞罗时期的古罗马,共和国面临内外敌人的威胁,这加剧了作为公共人物的西塞罗的紧迫感。亚当斯也是带着这种紧迫感和危机感投入公共事务的,这种精神、理念事实上深深地灌注进入了新生的美国的价值观念——美国开国后,不断寻求外部的战略敌手,以扩张作为国家求存发展的主要手段。亚当斯习得了西塞罗的演讲术。
杰斐逊与其他大多数开国精英不同,他更青睐古希腊的历史和人物。《古典之子:希腊罗马文化如何塑造了美国建国者》书中谈到了苏格兰的哲学、科学对于杰斐逊的影响。事实上,在完成了对苏格兰的整合后,苏格兰为英国贡献了点燃工业革命,以及扫除科学进步上的障碍的积极作用。杰斐逊自诩为伊壁鸠鲁主义者。
麦迪逊则从孟德斯鸠转译、转述的古典世界经验中获得养分。他在普林斯顿大学求学期间,阅读了色诺芬、贺拉斯、西塞罗等人的著作,对于民众享有平等权利和言论自由的古代政体充满向往。
如书中所谈到的那样,在18世纪60年代,英国政府与北美殖民地的矛盾逐渐紧张。一方面,英国限制殖民地白人过度侵蚀印第安人的土地和空间,这引发了殖民地精英的强烈不满。另一方面,英国对殖民地征收的税收也让殖民地觉得不满。亚当斯在这种情况下脱颖而出,与其他那些通过高等教育熟悉希腊和罗马的历史学家、演说家、诗人和这些人密切交往,指出君权神授的虚伪性。而杰斐逊在18世纪70年代开始在殖民地政坛崭露锋芒,他借助古典文献的阅读,习得了一种思考殖民地政治动向的方式,能够捕捉许多人不断变化的情绪,并且煽动其他人也加入进来反对国王。麦迪逊虽然当时仍是观望者,但已经判断英国王权不可能对殖民地提出的自治等要求予以应允,一场残酷的战争在所难免。
而当1775年战争打响,第二届大陆会议展开的情况下,弗吉尼亚的华盛顿上校身着民兵制服出席会议,开始接受当时还不存在的军队的指挥权。在那些时刻,他读到过的有限的罗马历史的光辉时刻和英雄往事,使得他那样一个希望成为英雄的内心感到难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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