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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女人尖利的声音像一把锥子。

「钱!你就知道钱!」

男人把一只搪瓷碗摔在水泥地上,碎片溅开。

「没钱你儿子就得饿死!」

「那就让他饿死!」

男人吼完,屋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门外槐树上的蝉,不知疲倦地嘶叫着。

那年我二十八岁,那个男人是我的父亲。

现在我六十五岁,我好像,也变成了他。

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动。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像一个喘不上气的老人。

墙壁因为潮湿,渗出一大块地图般的霉斑。

我盯着那块霉斑。

第六十天了。

老伴躺在床上。

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仪器的滴滴声,规律,冰冷。

构成了这间病房里唯一的音乐。

护士进来换药。

动作麻利,面无表情。

她每天都要见无数个这样的身体。

和无数个我这样,坐在旁边发呆的家属。

「大叔,该给阿姨擦身了。」

她说。

我点点头。

拧开暖水瓶。

热水倒进搪瓷盆里,冒着白汽。

毛巾浸透,拧干。

我解开老伴的病号服。

她的身体干瘪下去,像一颗漏了气的皮球。

皮肤松弛地耷拉着,布满了老人斑。

我擦得很慢。

擦过她的胳膊,她的胸口,她的腿。

这具身体,我熟悉了四十年。

现在却感到陌生。

我给她扣好最后一颗扣子。

把被角掖好。

她闭着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大概是睡得不安稳。

我坐回那把掉了漆的木椅子上。

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干净得像一块没人走过的雪地。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微信消息。

电量还有百分之八十三。

足够我再等上一个白天,一个黑夜。

我想起六年前。

也是一个夏天。

我们把一辈子的积蓄,装在一个帆布包里。

坐了三个小时的公交车,送到儿子林伟手里。

那天的天很蓝。

太阳很好。

我们站在毛坯房的中央。

空气里都是水泥和石灰的味道。

儿媳小雅抱着我的胳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爸,妈,等房子装修好了,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林伟站在一边,憨厚地笑着。

一个劲儿地说:「是,是,以后你们就享福吧。」

享福。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

无声地笑了笑。

福在哪里。

住院的第一个星期。

我说,林伟忙,公司离不开他。

小雅要带孙子,走不开。

老伴点点头说,是啊,他们不容易。

第三个星期。

我说,打个电话总有时间吧。

问一声你妈怎么样了,总可以吧。

老伴替他们辩解,可能是怕我们担心,不敢打。

第五个星期。

我什么也不说了。

只是每天盯着手机。

从天亮,看到天黑。

它就像一块黑色的墓碑。

埋葬了我所有的指望。

医生找我谈过两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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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他拿着一沓片子。

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医学名词。

我只听懂了最后一句。

「情况不太乐观,要有心理准备。」

第二次,他递给我一张缴费单。

上面的数字很长。

像一串没有尽头的电话号码。

我拿着那张单子,在缴费窗口站了很久。

直到后面的人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

「前面的,你到底交不交啊?」

我回过神,默默地把单子塞回口袋。

走到医院的花园里,点了一根烟。

烟雾呛得我直咳嗽。

咳出了眼泪。

上个星期二的夜里。

老伴的情况突然恶化。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尖叫。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

病床被飞快地推出病房。

「家属,去ICU门口等着!」

我被隔在那扇冰冷的白色大门外。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我靠着墙,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那一夜,我觉得比一辈子都长。

我无数次摸出手机。

找到林伟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叫他来干什么呢?

他能替他妈疼?

还是能让那些仪器上的数字停下来?

天亮的时候。

ICU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

「暂时稳定下来了,真是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我扶着墙,想站起来。

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回到病房,我瘫在椅子上。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微信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林伟昨天下午发的。九张照片。

孙子骑在旋转木马上,笑得正开心。

小雅在后面比着剪刀手。

林伟给照片配了一行字:天气不错,带娃放风。

我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笑得那么灿烂。

阳光那么好。

我关掉手机。

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我站起来,走出病房,走出医院。

坐上公交车。

到了银行。

取号,排队。

冰冷的机械女声叫着我的号码。

我对柜员说。

「同志,帮我停一下每个月的自动转账。」

「是还房贷的那个吗?停了会逾期的。」

柜员提醒我。

「我知道。」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确定,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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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业务,我走出银行。

外面的太阳有些晃眼。

我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么空过。

也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第二天。

我正在给老伴喂水。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

是小雅发来的一条微信。

一条六秒钟的语音。

我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凑到耳边。

一个清脆的,理所当然的声音传出来。

「爸,银行催我们还贷了,你是不是忘了打钱?」

嗡的一声。

我的脑袋里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飞。

那六秒钟的语音。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

扎进我的耳朵。

扎进我的心里。

我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病房。

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林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爸。」

林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我积攒了六十天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喷发了。

「你妈躺在医院两个月!你还是不是人!」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引得路过的护士和家属都朝我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是小雅抢过电话的声音,尖锐又委屈。

「爸你怎么说话呢?我们不要上班啊?小宝不要上学啊?我们也很难的!房贷不要还啊?」

「房贷?」

我气得笑了起来。

「你们的眼里就只有房贷!没有你妈的命!」

就在我准备说出更难听的话时。

电话那头。

一直没出声的林伟,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哭喊。

那声音嘶哑,绝望。

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爸!不是我们不打电话!」

下一刻,我整个人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