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区里有个两岁的男孩,听说妈妈是难产没了,跟着玩伴喊妈妈。他还不懂什么是永远离开,只看见别的小朋友扎进妈妈怀里要糖吃,听见软糯的“妈妈”声落进耳朵里,就晃着小短腿跟在后面,张着嘴也吐出同样的字眼。

出事前的那些日子,小区里常能看见他妈妈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扶着腰在楼下慢走。那时候他还在妈妈肚子里踢腾,妈妈总爱摸着肚子跟邻居笑,说这孩子力气大,将来准是个调皮的小子。她会蹲在花坛边,捡被风吹落的花瓣,轻轻贴在肚皮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说要给孩子攒一罐子好看的花。每次路过母婴店,她都要扒着玻璃看好久,小袜子、小帽子挑了满满一抽屉,连孩子周岁的小衣服都提前买好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生产那天,家里人欢天喜地等在产房外,谁也没等来母子平安的消息。孩子活了,妈妈却没再出来,从此家里少了那个哼歌的身影,多了个只会咿呀学语的小娃娃。奶奶带着他,总不敢在他面前提妈妈,看见别的宝妈抱孩子,就赶紧拉着他往别处走,可孩子的眼睛亮得很,总能精准捕捉到那些温柔的拥抱。

他跟着玩伴喊妈妈,喊完就歪着头看,等着有人像别的妈妈一样,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他的小脸蛋。可每次只有奶奶红着眼眶,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说“奶奶在”。他不懂奶奶的眼泪,只是攥着奶奶的衣角,又往人群里望,嘴里轻轻重复着那两个字,像是在找一件丢了的东西。

邻居们路过,都不敢多说话,有人想递块糖给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怕戳到老人家的痛处。奶奶也常坐在石凳上发呆,看着孩子手里攥着的、妈妈生前缝的小布偶,叹口气又把孩子搂紧。她怕孩子长大懂事后问妈妈在哪,更怕自己答不上来,只能一遍遍教孩子喊奶奶,可孩子学东西快,别的小朋友喊什么,他就跟着喊什么,拦都拦不住。

风卷着落叶飘过来,孩子追着叶子跑,跑着跑着又看见一对母子牵手走过,停下脚步又喊了一声妈妈。这一次,没人回应,只有风穿过楼道的声响,轻轻绕着他小小的身影。奶奶站在不远处,没上前,就那么看着,眼里的湿意慢慢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