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我们说到,刘备从孙权手里“借”来南郡,终于有了北上抗曹的战略支点,但这块“借来的宝地”也埋下了孙刘联盟日后决裂的伏笔。今天,我们接着聊一个更“精彩”的故事:刘备用近乎空手套白狼的方式,如何从一个“受邀帮忙”的盟友,摇身一变,成了益州(今四川一带)的真正主人。这个故事的主角,除了刘备,还有一位堪称三国“最老实”却也是“最倒霉”的诸侯——益州牧刘璋。而这段历史,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引狼入室”,以及什么叫“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要理解这段传奇,得先看看当时的背景板。东汉末年天下大乱,中原打成一锅粥,而偏安西南的益州(大致包括今四川、重庆、云南、贵州大部)却像一个世外桃源。益州的第一任“董事长”刘焉是个精明人,趁乱割据,把这里经营得富得流油。他死后,位置传给了儿子刘璋。这位刘璋,在历史课本里的形象,通常是个懦弱、平庸的“老实人”。在官渡、赤壁等决定天下走势的大战中,他都选择了缩在角落里观望,似乎与世无争。但也正因为如此,益州没怎么经历战火,积累了大量财富和粮食,成了乱世中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最早对这块肥肉动心思的,是东吴的周瑜。他雄心勃勃地计划:西征刘璋,拿下益州;再北上吞并汉中的张鲁;然后联合西凉的马超;最后顺长江而下,与孙权合兵,一同北伐曹操,成就王霸之业。但这个计划被一个人坚决反对,那就是刘备。刘备当时正寄居荆州,他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刘璋和我都是汉室宗亲,我怎么能看着你去打他?你要是非打不可,我就披发入山,再也不问世事!”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但实际上,刘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谁都响:益州这块肥肉,我早就看上了,怎么能让你孙权先咬一口?
那么,刘璋真的就是个完全无辜的“傻白甜”吗?也不尽然。历史记载,他刚上任时就曾派赵韪攻打过同宗的荆州刘表,后来在曹操与袁绍的官渡之战期间,还两次出兵响应曹操,袭扰刘表,试图讨好北方的新霸主。可见,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和投机心理。当曹操拿下荆州,兵锋直指汉中的张鲁时,刘璋慌了。因为张鲁一灭,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他自己。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关键人物登场了——刘璋的手下,别驾张松。
张松这个人,长得其貌不扬,但脑子极其聪明。他原本奉命去许都拜见曹操,希望能结个善缘。没想到,正处于人生巅峰的曹操根本没把这个“川耗子”放在眼里,对他极其冷淡。张松受了奇耻大辱,怀恨在心,回益州路上就拐了个弯,去见了刘备。刘备的表现与曹操天壤之别:远接高迎,礼遇备至,连着三天设宴款待,只谈风月,不问其他。这下彻底征服了张松。回到成都后,张松就开始在刘璋耳边吹风:“曹操虎狼之辈,不可依靠。荆州的刘玄德(刘备),是您的同宗,为人仁义,又善于用兵。不如请他入川,帮我们对付汉中的张鲁,这才是长久之计啊!”
刘璋耳根子软,又惧怕曹操,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公元211年,刘璋正式发函,邀请刘备带兵入蜀,帮他“看家护院”,防御张鲁。这封邀请函,无异于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刘备接到邀请,心花怒放,但表面文章还得做足。他留下诸葛亮、关羽、张飞镇守荆州,自己亲率数万步卒,逆长江而上,浩浩荡荡开进益州。刘璋更是热情,亲自从成都赶到涪城(今四川绵阳)迎接,两人“欢饮百余日”,上演了一出宾主尽欢的和谐大戏。
然而,蜜月期总是短暂的。随刘备入川的谋士庞统,还有已经暗中投靠刘备的法正、张松等人,早就等不及了。他们多次建议刘备,直接在酒宴上拿下刘璋,益州便可兵不血刃地到手。但刘备拒绝了,他说:“初入他国,恩信未著,此不可也。”意思是,我刚来,人心还没收服,不能这么干。这倒不全是虚伪,更多是政治上的老谋深算:他要等一个更“正当”的动手理由,也要等彻底摸清益州内部情况。
于是,刘备按照约定,带兵北上到了葭萌关(今四川广元),但他并没有真的去攻打张鲁,而是停下脚步,“厚树恩德,以收众心”。他在当地广施恩惠,收买人心,一待就是一年多,把自己从一个“客军”慢慢变成了当地军民心中的“刘皇叔”。
转机出现在公元212年。曹操声称要南下进攻孙权的消息传来(这很可能是曹操或刘备方故意放出的风声),刘备立刻抓住机会,写信给刘璋说:“孙权和我唇齿相依,他现在有难,我必须回去救他。另外,曹操大将乐进正在荆州边境与关羽对峙,如果我不回去,荆州恐怕不保。请你借我一万兵马和相应的粮草军资,等我解了荆州之围,再回来帮你对付张鲁。”
刘璋也不傻,他开始怀疑了。你刘备来了一年多,寸功未立,现在又要走,还要带走这么多人和物资?于是他打了个折扣:兵马只给四千,物资也只给一半。这下,刘备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借口”。他激怒手下的将士说:“我们为刘璋抵御强敌,劳苦功高,他现在却吝惜财物,这样怎么让大家为他卖命?”军心一下子被煽动起来。
与此同时,刘备阵营内部却出了个“猪队友”。远在成都的张松,不知道刘备是以退为进的计策,听说刘备真要撤军,急得赶紧写信去问法正:“大事将成,为何放弃?”这封信偏偏被他哥哥张肃看到。张肃害怕被牵连,直接向刘璋告发了弟弟通敌。刘璋大怒,立即处死了张松,并下令各处关隘严防刘备。
至此,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捅破。刘备撕下伪装,正式对刘璋开战。他先是设计诱杀了刘璋派在白水关的将领杨怀、高沛,吞并了他们的部队,然后挥师南下,直指成都。
益州承平日久,军队战斗力根本无法与刘备从荆州带来的百战老兵相比。刘璋派出的将领,如吴懿、李严、费观等人,不是迅速投降,就是一触即溃。只有刘璋的儿子刘循和大将张任,死守雒城(今四川广汉),让刘备吃了大亏。在这一年的攻城战中,刘备的军师庞统中箭身亡,损失惨重。刘备不得不紧急从荆州调诸葛亮、张飞、赵云率军入川支援。
尽管雒城最终被攻破,忠勇的张任被俘后宁死不降,慷慨就义,但益州的大势已去。当刘备与诸葛亮会师,兵临成都城下时,刘璋手里还有三万精兵和足够吃一年的粮草,成都城防坚固,本可一战。但刘备使出了一招“杀手锏”:他秘密策反了正寄居在汉中张鲁处的猛将马超。马超率军突然出现在成都城北,城内军民震恐,以为刘备得到了凉州铁骑的支援,士气彻底崩溃。
在内外交困之下,公元214年夏,做了近二十年益州之主的刘璋,打开城门,向刘备投降。他被刘备礼送出境,安置到了荆州的公安,后来在孙权那里度过了余生。而刘备,则如愿以偿地坐拥天府之国,正式奠定了“三分天下有其一”的基业。
复盘整个益州之战,刘备的成功堪称一部高水平的政治谋略教科书。他精准地抓住了刘璋懦弱多疑、外惧曹操的心理;他完美地演绎了“仁义”人设,麻痹了对手;他巧妙地利用内部矛盾(张松、法正等失意派)作为内应;他极有耐心地等待时机,直到获得足够的道义借口和人心基础;最后,他军事与政治手段并用,以最小的代价取得了最大的成果。而刘璋的失败,则是一个关于“天真”与“昏聩”的经典案例:在弱肉强食的乱世,妄图以简单的“信任”和“同宗之情”来驾驭野心勃勃的枭雄,无疑是与虎谋皮。
益州的到手,让刘备集团实力暴涨,但也立刻激化了与盟友孙权的矛盾。孙权派使者来索要当初“借”的荆州,刘备却以“等我拿下凉州再说”为借口搪塞。孙权一怒之下,派吕蒙武力夺取了荆州三郡,孙刘联盟的裂痕从此再也无法弥合。而北方的曹操,在平定汉中张鲁后,也直接将刀架在了刘备新家的门口。于是,更加激烈的汉中之战与襄樊之战,即将拉开序幕。三国鼎立的最终形态,正在这风云激荡中加速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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