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南那片红土地里, 考古人员挖出来几根看起来很普通的烂木头, 但就是这几根木头, 却让全世界研究古代人类的专家们都感到非常惊讶, 甚至可能需要重新编写教科书里关于东亚史前人类的部分。

这件事要从1989年说起, 当时, 一群考古工作者在云南一个叫甘棠箐的地方进行发掘。那个地方位于一个山间小盆地里, 因为常年积水, 形成了一个烂泥塘, 夏天的时候蚊子特别多。考古队员们穿着高筒雨靴, 在黑色的泥里挖着, 结果就掏出了一些木头片子。由于当时的技术条件有限, 所以没法准确判断这些东西的年代, 也看不出个究竟。你说它是人加工过的吧, 可是证据不足, 你说它是天然的树根吧, 但它长得又太规整了。于是, 这些东西被清理登记后, 就放进了库房, 这一放就是二十多年, 上面都积了厚厚一层灰, 之后就再也没人提起。

二十多年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2014年, 一支新的考古队又来到了甘棠箐, 领队是一位姓张的中年人, 戴着眼镜。原来, 他就是当年那个跟着老师傅们一起挖泥的年轻队员, 所以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几根烂木头。这一次, 他们带来了全新的设备, 几台大功率抽水机排成一排, 把管子伸进泥塘深处, 嗡嗡地响着, 把积攒了几万年的水和黑泥一起抽走。水被抽干后, 整个盆地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黑芝麻糊碗底, 散发着植物腐烂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考古队员们下到泥地里, 一脚踩进去, 泥就没过了小腿。他们划分好工作区域, 然后一米一米地往前推进, 用小手铲一点一点地刮泥, 这个过程比绣花还要细致。他们不敢动作太快, 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什么珍贵的文物给弄坏了。就在这时, 一个队员突然喊道, 张老师, 快来看。

张队长蹚着泥过去蹲下, 发现在黑泥里露出了一个深褐色的木头尖儿。他没让大家乱动, 而是让队员拿来喷壶, 对着周围喷水, 使泥土变软。然后, 他用最小号的竹签和毛刷, 一点一点地把周围的泥剥离开。过了半个多小时, 一件完整的木器终于露了出来。这件木器大约一米多长, 一头粗, 方便用手握住, 另一头则是一个人工削出来的光滑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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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尖头明显不是自然断裂形成的, 因为上面有一下下削出来的弧形痕迹。张队长戴上白手套, 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根木棍, 感觉它非常沉, 这是因为它完全被水浸透了。他把木棍举到眼前, 对着光线观察, 那些削痕虽然古朴, 却显得很有力道, 所以他断定这绝对是人做的, 当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惊喜接连不断。他们就像拔萝卜一样, 从泥里一根接一根地“拔”出了类似的木器。到2019年发掘工作结束时, 前后一共出土了35件。每一件都被用特制的保湿材料包裹起来, 装进密封箱, 然后火速送往北京的实验室, 那辆车开得飞快, 就像在押运绝世珍宝一样。

这些木器一到北京, 研究工作就立刻分两路进行。一部分送去做年代测定,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等待, 急不来。另一部分则直接送到了显微分析室, 研究员们把木器放在一个巨大的支架上, 用高倍率的体视显微镜一寸一寸地检查, 他们主要想寻找的是,使用痕迹,。

突然,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指着屏幕大叫, 找到了。于是,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木器顶端的放大图像,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纵向划痕, 有些地方的木头纤维甚至都磨损起毛了。这说明, 这根棍子曾经被无数次地用力戳向某个东西。

研究还没有结束, 他们用手术刀从那些划痕的缝隙里, 刮下来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残留物, 然后把这些像泥点一样的东西, 放到另一台更精密的显微镜下观察。当镜头一格一格放大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出现了一颗颗透明的, 椭圆形的小颗粒。

一位头发花白的植物学专家被从隔壁办公室请了过来, 他凑到镜头前看了一眼, 扶了扶眼镜, 没说话。又看了一会儿, 他才直起身子, 清了清嗓子说, 这是淀粉粒。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非常肯定地说, 是块茎植物的淀粉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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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是块茎植物呢, 说白了, 就是像芋头, 山药, 百合这类植物, 它们的根长在地下, 富含淀粉, 可以当作粮食。

听到这个结论, 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突然爆发出热烈的讨论。所有的线索一下子都串联起来了, 这些木棍根本不是武器, 也不是什么权杖, 它们其实是古人类用来刨地瓜, 挖山药的,挖掘棒,。

就在大家激动的时候, 年代测定的初步结果也出来了。一张薄薄的纸递到张队长手里, 他把上面的数字读了三遍, 清清楚楚地写着, 距今约30万年, 正负误差几千年。

屋里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听到这个数字, 手一抖, 一杯热咖啡全洒在了裤子上,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30万年是什么概念呢, 那个时候的北京人, 还在周口店的山洞里围着火堆敲骨头吃脑髓。而在欧洲, 所谓最早的木矛, 也就是德国舍宁根出土的, 年代也差不多在30万年到40万年之间。而且, 舍宁根的是矛, 属于武器, 但甘棠箐的这是挖掘棒, 是生产工具, 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

光靠猜测是不行的, 还需要验证, 这就是所谓的,实验考古学,。简单来说, 就是亲手把古人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 看看结果是否一致。考古队里一位高大的博士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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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跑到北京西山, 找了一块和当年云南甘棠箐环境相似的地方。首先, 他们要找合适的石头, 比如燧石或者石英岩, 因为这些石头硬度高, 容易敲出锋利的刃口。他们敲了半天, 手上都磨出了血泡, 才制作出几片勉强能用的,石刀,。

然后, 他们根据对出土木器的材质分析, 知道古人用的是松木, 于是就找了棵松树, 砍了根粗细合适的树枝。那位博士拿着巴掌大的石刀, 对着松木的一头开始削。这个活儿非常费劲, 石刀没有把手, 硌得手很疼, 削一下只能带下来一小片木屑。半个小时后, 木棍上才勉强出现一个白色的痕迹。他换着手, 咬着牙继续削,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两个多小时后, 一根复刻版的,挖掘棒,才大致成型, 但它的尖头和出土的木器相比还差很多。

第二天, 他们拿着这根粗糙的木棍去找野生的葛根, 这种植物的根深深地埋在地下。博士模仿想象中古人的样子, 双手握着木棍, 对准地面用力往下捅, 泥土四处飞溅。捅进去后, 再用力地撬动, 木棍发出,嘎吱,的声音。一天下来, 他累得直接瘫倒在地, 但确实挖出来了几节葛根。

他们把这根只用了一天的新木棍带回实验室, 再放到显微镜下观察, 然后把30万年前那根老木棍顶端的磨损照片, 和这根新木棍的磨损照片并排放在电脑屏幕上对比。

结果,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两者几乎一模一样。那种因为反复戳刺硬土而产生的纵向划痕, 因撬动石块而在侧面留下的压痕和缺口, 以及顶端因磨损而形成的圆润弧度, 都完全吻合, 这就是铁证。

谜底终于揭开了。30万年前的云南, 可能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一位我们不知道该叫,元谋人,还是什么人种的祖先, 正拿着一根他亲手削制的木棒, 在湖边的泥地里费力地挖掘能填饱肚子的块茎植物。他肯定想不到, 他用过的这根工具, 会在30万年后, 被他的后代们当成宝贝一样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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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 甘棠箐遗址就像一个史前时代的,生活胶囊,。除了木器, 还出土了大量的石器, 比如各种砍砸器和刮削器。更重要的是, 考古队还找到了大量的植物种子和果核, 包括松子, 榛子, 猕猴桃和葡萄, 简直就像一个史前的,百果园,。

同时, 遗址中还有堆积如山的动物化石, 比如比人胳膊还粗的剑齿象象牙, 巨大得吓人的犀牛头骨, 以及各种鹿, 牛, 猪的骨头。关键是, 这些骨头上布满了用石器切割和砍砸的清晰痕迹, 这说明它们不是被野兽咬死的, 而是被人类猎杀, 肢解和食用后丢弃的。

由此, 一个完整的画面浮现了出来。30万年前的甘棠箐, 是一个水草丰美, 野兽成群的地方。生活在这里的古人类, 并非我们想象中那种衣不蔽体, 饥一顿饱一顿的样子。他们是顶级的猎人, 懂得团队合作, 能够捕获剑齿象这样的大型动物。他们也是植物学家, 知道在什么季节采集哪种野果。他们更是手巧的工匠, 能用最简单的工具制造出高效的,挖掘棒,。他们甚至很可能已经学会了用火, 因为在不远处的其他遗址早就发现了用火的证据。

这35根木棍就像一把钥匙, 一下子打开了中国史前史的一扇大门。如果我们把中国的考古地图摊开, 把这个新发现的点标记上去, 就会看到一条清晰的脉络。

比如, 在山西芮城的西侯度遗址, 发现了243万年前被火烧过的动物骨头, 这是我们这片土地上祖先最早学会用火的证据。然后, 在江西万年县的仙人洞, 找到了2万年前世界上最早的陶器碎片, 这说明祖先们已经开始琢磨如何煮熟食物和储存粮食。再接着, 在浙江浦江的上山遗址, 发现了一万多年前的村落遗迹和世界上最早的人工栽培稻米, 表明他们已经开始定居生活。之后, 在河南贾湖, 发现了8000年前刻在龟甲上的符号, 这些符号的笔画和结构, 与三四千年后的殷墟甲骨文有相似之处。最后, 在甘肃的林家遗址, 发现了一把5000年前的青铜小刀, 标志着金属时代的到来。

现在, 我们把云南甘棠箐这35根木棍, 重重地放在30万年前这个坐标上, 就会看到一条从243万年前的火, 到30万年前的木器, 再到2万年前的陶器, 1万年前的稻米, 8000年前的符号, 以及5000年前的青铜, 这样一条几乎没有中断的发展线索。

因此, 甘棠箐的发现有力地说明, 所谓,东亚地区旧石器时代文化发展相对滞后,的观点可能并不准确。这表明我们祖先使用木器的技术, 可能不比欧洲人差, 甚至开始得更早。

2025年7月4日, 这项研究成果正式公布, 整个世界考古圈都为之震动。一位英国的老教授看到新闻后, 给他在中国的学生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你们又一次改变了历史。

在云南省博物馆的恒温恒湿库房里, 那35根黑褐色的木器, 正静静地躺在装满纯净水的玻璃柜里。它们看起来很普通, 就像乡下柴火堆里的烧火棍。但是, 根据所有考古证据复原的画面显示, 一位毛发旺盛, 目光坚毅的远古人类, 正用一根一模一样的木棒, 奋力地撬开坚硬的红土地。泥土下, 一截白色的植物块茎露了出来, 他把它挖出来, 擦掉泥土, 放进嘴里, 于是, 他又活下来了一天。

【参考文献】

1. The earliest known wooden tools in Asia. Nature. 2024. Qin, Da-yong & Zhang, Xing-long, et al.

2. 我国学者在云南发现东亚最早木器. 新华网. 2024-07-04.

3. 云南甘棠箐遗址发现30万年前木器 为东亚最早. 央视新闻客户端. 2024-07-04.

4. 《中国文物报》,《云南晋宁甘棠箐旧石器遗址2014-2019年度考古发掘取得重要收获》,2020-0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