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生产当天,我买光所有安胎汤药,执意拖延生产。隔天,王爷宣布他的第十房小妾率先产子,我才松了口气,当场生下双胞胎

大周,景元二十三年,冬。端王府,未晚斋。

产痛已至骨髓,沈未晚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汗水浸透了身下的锦褥,黏腻冰冷。

稳婆与侍女们围在榻前,人人面如死灰。

窗外,风雪呼啸,一声尖锐的铜锣划破夜空,是王府大管家在嘶声报喜:“贺!柳姬娘娘于酉时三刻,诞下麟儿,母子平安!”

满室的死寂瞬间被这声音刺穿。

榻上,那个几近虚脱的女子,沈未晚,竟在这剧痛的间隙,缓缓勾起一抹苍白的笑。

那笑容,如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诡异而决绝。

她终于松开了紧攥着床沿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身旁早已泪流满面的侍女青黛说:“青黛,告诉稳婆,可以了。”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啼哭,骤然响起,不止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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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日前的未晚斋,静得能听见雪落压断枯枝的微响。

沈未晚半倚在窗下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抚过高高隆起的腹部。腹中胎儿似有所感,不安地动了一下,力道不小,牵得她一阵闷痛。

“娘娘,您看,这是刚送来的血燕。厨房炖了两个时辰,您趁热用些,也好添些力气。”贴身侍女青黛端着一盏白玉瓷盅,小心翼翼地走到跟前。

沈未晚的目光并未从窗外那片茫茫雪色中收回,声音清淡得如同这天气:“端下去吧,没胃口。”

青黛的眼圈一红,将瓷盅放在小几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娘娘!您这都一天没怎么进食了!太医说了,您这胎本就怀得辛苦,如今足了月份,随时都可能发动,再不养足精神,生产时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沈未晚终于转过头,清冷的眸子落在青黛脸上,“青黛,你跟了我多久了?”

青黛一怔,哽咽道:“从您入府那天起,奴婢就跟在您身边,整整三年了。”

“三年了……”沈未晚幽幽一叹,“那你该知道,在这王府里,有些事,不是靠力气就能成的。力气用错了地方,反倒是催命的符。”

她的话意有所指,青黛却一时没能会过意来。只听沈未晚的语气倏然一沉,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决断:“你现在立刻出府,去全京城所有的药铺,但凡是安胎、固胎的汤药,不论是成品还是药材,能买多少,就买多少。记住,要快,要不动声色。”

青黛彻底懵了,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娘娘,您这是……您不是快要生了吗?为何还要买安胎药?这……这是要……”

“是要拖。”沈未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腹部又是一阵熟悉的坠痛,她知道,时候快到了。她闭上眼,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一字一顿地说道:“柳姬那边,不是也快了吗?我不能生在她前头。青黛,你听着,此事关乎我与孩儿的性命,你若还认我这个主子,就照我说的去做。花多少银子都无妨,账,记在我的嫁妆上。”

青黛看着主子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不懂,为何同为王爷的侧妃,别家都是想方设法争长子之名,自家娘娘却要拼了命地拖延,仿佛那“长子”之位,是什么索命的毒药。

但她不敢再问,那双眼睛里的决绝告诉她,稍有迟疑,便是万劫不复。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抓起一旁的斗篷,转身冲入了风雪之中。

沈未晚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印痕。她望着窗外被风卷起的飞雪,喃喃自语:“孩子,别怪娘。要活下去,我们就决不能是第一个。”

02

青黛的动作很快,但京城就这么大,一个时辰之内,城中各大药铺的安胎药材被神秘买家一扫而空的消息,便如雪花般传遍了各府的后院。

端王府,正妃徐氏的凤仪堂内,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的“岁寒香”。

“哦?全城的安胎药都被买光了?”王妃徐氏正由侍女精心修剪着指甲,听到管事妈妈的回报,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回王妃,千真万确。小的特意派人去查了,几家大药铺都说是未晚斋的丫鬟青黛,拿着沈侧妃的私印,用现银买走的。”管事妈妈躬着身子,不敢有丝毫隐瞒。

“呵。”徐氏终于停下了动作,她抬起眼,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目里,闪过一丝讥诮与了然,“这个沈未晚,平日里看着像一潭静水,不争不抢,没想到竟还有这般破釜沉舟的胆识。”

侍女不解地问:“王妃,沈侧妃这般行事,岂不是司马昭之心?她不想争长子,难道是怕了?”

“怕?”徐氏冷笑一声,拿起一旁的描金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她不是怕,她是看得太清了。这王府的‘长子’,是泼天的富贵,也是催命的断头台。她这是在躲,在把这个‘天大的福气’,往柳姬那个蠢货身上推呢。”

管事妈妈附和道:“王妃说的是。柳姬那边,听说她娘家花了大价钱请了催产的圣手,巴不得今日就瓜熟蒂落呢。”

“由她去吧。”徐氏呷了一口茶,神情惬意,“一出好戏,总得有几个唱念做打俱全的角儿。一个拼了命地往前冲,一个豁出命地往后躲,倒是有趣。去,备一份厚礼,就说我这做姐姐的,心疼妹妹怀胎辛苦,特去探望探望。”

半个时辰后,沈未晚在未晚斋见到了这位正妃娘娘。

徐氏一身华服,雍容华贵,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的笑意:“妹妹快别动,你如今身子重,仔细着些。”她说着,便在榻边坐下,拉起沈未晚的手,满眼关切,“听说妹妹身子有些不适,可是动了胎气?可把我急坏了。这不,特意带了宫里赏的上好山参过来,给你补补。”

沈未晚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徐氏按住。她垂下眼帘,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神情,声音微弱:“多谢王妃娘娘挂心,妾身……妾身只是有些心绪不宁,总怕……怕生不下来……”

她的表演恰到好处,一个被临盆恐惧攫住心神的、柔弱无助的侧妃形象,跃然眼前。

徐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拍了拍沈未晚的手背,温言软语地安抚:“傻妹妹,说什么胡话。我们王府的子嗣,个个都是有福气的。你安心养着,什么都别怕。对了,我听说你让青黛去买了些药?”

来了。沈未晚心中一凛,面上却更显慌乱,支支吾吾地答:“是……妾身听人说,有些安神的方子……就……就让她去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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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徐氏笑得愈发慈和,“你呀,就是想得太多。放宽心,一切有王爷和我在呢。”

她又闲话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看似无意地补了一句:“对了,柳妹妹那边动静不小,想来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了。妹妹你呀,倒是不急。”

那话语里的深意,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沈未晚心上。她知道,自己的计策,已经被这位王妃看了个通透。

03

夜幕降临,风雪愈紧。

未晚斋的门被一股寒风推开,身披玄色大氅的端王赵延直走了进来。他抖落一身风雪,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冰霜。

“参见王爷。”屋内的侍女们齐齐跪下。

赵延直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沈未晚的榻前。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又扫过小几上那碗一口未动的燕窝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这不是问候,是审问。

沈未晚心中一沉,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他按住了肩膀。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回王爷,妾身……妾身只是在斋里养胎。”她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养胎?”赵延直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扔在她的被褥上,“那你告诉本王,这是什么?满城风雨,说我端王府的侧妃,要将京城的安胎药买绝。沈未晚,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张纸上,赫然是一家药铺的账单,字迹清晰,数目惊人。

沈未晚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这件事瞒不过他。在这座王府,乃至整座京城,没有什么能真正瞒过这位权倾朝野的端王。

“王爷,”她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眼中蓄起一层水雾,显得楚楚可怜,“妾身害怕。妾身怕疼,怕难产,妾身只是想……想让孩子在肚子里多待几天,等妾身养足了精神……”

“荒唐!”赵延直厉声打断她,“你读过书,明事理,岂会不知瓜熟蒂落乃是天道自然?强行拖延,与催产无异,皆是拿自己和孩儿的性命在豪赌!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会信你这番鬼话?”

他的怒火如实质般压来,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沈未晚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她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她不能告诉他,他那位看似贤德的王妃,正布下一个天大的局;她不能告诉他,远在深宫的皇帝,正等着他长子出世的消息,好名正言顺地削去他的兵权,将他圈禁至死。

这些盘根错节的阴谋,她只是从父亲临终前的密信中窥得一鳞半爪。父亲以死示警,要她在这王府之中,藏拙避锋,尤其不可占“长子”之名。因为端王的长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是这场皇权博弈中,第一颗被牺牲的棋子。

可这些,她如何能对他说?他会信吗?他只会觉得,这是她一个小小侧妃争宠不成、转而构陷王妃的卑劣伎俩。在他眼中,她与柳姬,与这后院所有的女人,并无不同。

见她沉默不语,只是垂泪,赵延直眼中的失望更浓。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绝:“本王不管你心中打的什么算盘,是想以此博取同情,还是另有什么阴谋。你给本王记住,安分守己地把孩子生下来。若孩子有半分差池,本王要你沈家满门陪葬!”

“沈家满门……”沈未晚的身子剧烈地一颤。她的家人,早已在父亲那场莫须有的“贪墨案”中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如今这世上,她孑然一身,腹中的孩子,是她唯一的亲人。

赵延直拂袖而去,带起的冷风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沈未晚望着他决绝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无助与绝望将她吞噬。内有虎狼环伺,外无援兵可靠,连自己孩子的父亲,都将她视作敌人。这便是她的绝境。

就在此时,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自小腹深处猛然传来,迅速席卷全身。她闷哼一声,死死抓住身下的褥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来了。比她预想的,还要早。

04

青黛带着满身寒气,终于在深夜前回到了未晚斋。她身后跟着几个王府的家丁,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娘娘!药……药都买回来了!”青黛跑到榻前,声音都在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沈未晚此刻已是面无人色,冷汗濡湿了鬓发。她强忍着一波接一波的阵痛,对青黛点了点头,虚弱地吩咐:“去……立刻去小厨房,拣药性最猛的几味,熬最浓的汤。快!”

青黛看着她痛苦的神情,心如刀割,却不敢违逆。她抹了把眼泪,立刻指挥着侍女们开箱拣药,一时间,整个未晚斋都弥漫开一股浓重而苦涩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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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药很快熬好,黑褐色的药汁盛在碗里,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娘娘,这药……真的要喝吗?”青黛端着药碗,手抖得厉害,“太医说过,是药三分毒,您这临盆在即,强行用药压制,万一……”

“没有万一。”沈未晚挣扎着坐起身,接过药碗,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喝下去,是九死一生;不喝,是十死无生。她别无选择。

她仰起头,将那碗苦涩无比的汤药一饮而尽。药汁滚烫,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紧接着,腹中翻江倒海,那股下坠的痛楚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被一股蛮力硬生生往回拉扯,两种力量的撕扯,让她痛得几乎晕厥过去。

她死死咬住嘴里的软布,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意识在痛苦的浪潮中沉浮。她只有一个念头:撑住,一定要撑住。

就在她与腹中的剧痛苦苦对抗之时,一个负责在外打探消息的小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附在青黛耳边低语了几句。

青黛脸色一变,立刻凑到沈未晚耳边,急切地说道:“娘娘,方才听说的,柳姬那边……她娘家请来的那个催产婆婆已经进了府,说是要用针灸之术,助柳姬今夜就发动!”

沈未晚闻言,紧绷的身体反倒松弛了一瞬。

很好。

一个拼命向前,一个拼命向后。这场无声的赛跑,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场赛跑中,输给柳姬。

夜色渐深,未晚斋内,只有沈未晚压抑的喘息和侍女们不安的脚步声。而在王府的另一端,柳姬所住的揽月阁,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片喜气洋洋的临产景象。

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将这王府的冬夜,分割成了两个世界。一个,是通往荣华的假象;另一个,是通往生机的真相。

沈未晚蜷缩在榻上,感受着药力与身体本能的对抗。时间,从未如此煎熬。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在听到那个消息之前,她绝不能倒下。

05

这是端王府最漫长的一夜。

赵延直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面前的奏折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沈未晚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睛,和他最后那句“沈家满门陪葬”的狠话,在他脑中反复交织。他心中烦躁,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真的了解那个女人吗?她那看似柔弱的外表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灵魂?

凤仪堂内,王妃徐氏也未曾安歇。她悠闲地品着新进的贡茶,听着下人一趟趟地回报。

“回王妃,未晚斋那边毫无动静,只听说沈侧妃疼了一晚上,但就是生不下来。”

“揽月阁那边呢?柳姬如何了?”

“柳姬那边,催产婆婆使了浑身解数,说是胎位有些不正,但今夜子时前后,必定能生。”

徐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边泛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沈未晚的“躲”,和柳姬的“争”,都是她这盘棋上,最完美的棋子。

当时针缓缓指向子时,揽月阁的方向,果然亮起了明晃晃的“报喜灯笼”。那红色的灯光,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几乎是同时,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未晚斋,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娘娘!青黛姐姐!生了!生了!揽月阁的灯笼挂出来了!”

这一声,如同天外纶音,让整个未晚斋凝滞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青黛喜极而泣,扑到床边,握住沈未晚冰冷的手:“娘娘!您听见了吗?柳姬生了!我们……我们赢了!”

沈未晚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那股被药物强行压制的生产本能,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骤然爆发。一股无法抗拒的剧痛,将她彻底淹没。

她知道,时机到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青黛下达了最后的指令。稳婆们立刻围了上来,室内重新陷入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之中。

汗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在剧痛的间隙,她仿佛看到了父亲临终前的脸,看到了沈家凋零的门楣,看到了腹中那个尚未谋面、却与她性命相连的孩子。

她必须活下去。带着她的孩子,活下去。

就在她积蓄力量,准备迎接新生命降临的最后一刻——

“吱呀——”

未晚斋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片倒灌而入,吹得满室烛火狂舞。赵延直如同一尊盛怒的神祇,伫立在门口,他玄色的衣袍上落满了雪,俊美的脸庞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看不清神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一丝……沈未晚无法解读的、近乎恐惧的情绪。

满屋的人都吓得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赵延直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钉在榻上那个面如金纸、几近脱力的女人身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沈未晚,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质问。然而,就在沈未晚以为自己的一切算计都将迎来最坏结局的瞬间,一声清脆响亮的啼哭,骤然响彻了整个未晚斋。

06

那一声啼哭,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满室的死寂。

赵延直的身形猛地一震,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眸中,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他快步走到榻前,目光落在稳婆怀中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孩身上。

“生了……是个女孩儿……”稳婆颤抖着声音报喜,脸上却无半分喜色。王爷的雷霆之怒,让这新生带来的喜悦荡然无存。

女孩儿……

赵延直的目光从婴孩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沈未晚的脸上。他看到了她唇边那一抹如释重负的、虚弱至极的微笑,看到了小几上那些已经空了的药碗,看到了她身下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锦褥。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就在方才,宫里的密探传来急报:柳姬诞下麟儿,圣上“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命禁军“护卫”端王府,以保“皇长孙”安康。那名为“护卫”的禁军,此刻已将偌大的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在这道旨意面前,形同虚设。

那张等待已久的、名为“储君之忧”的天罗地网,终于随着柳姬儿子的第一声啼哭,彻底收紧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沈未晚买断全城安胎药,不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耍什么心计。

她是在救他,救这个王府,更是在救她自己的孩子。

她早已看穿了这“长子之福”背后,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你早就知道了?”赵延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俯下身,一把抓住沈未晚冰冷的手。那双曾叱咤风云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手心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后怕与惊骇。

沈未晚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只是用尽全力,对他虚弱地笑了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沈未晚的身体忽然再次弓起,脸上露出比方才更加痛苦的神情。

“啊——!”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怎么回事?!”赵延直厉声喝问。

经验最丰富的稳婆探上前去,只一摸,便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天哪!还有一个!娘娘肚子里还有一个!”

满室皆惊!

赵延直脑中“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他怔怔地看着沈未晚痛苦的脸,看着稳婆和侍女们再次乱作一团。

未晚斋的门,被他进来时的亲卫迅速关紧,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又是一段撕心裂肺的煎熬。这一次,赵延直没有再离开半步。他就守在榻边,紧紧握着沈未晚的手,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试图为她分担一丝痛苦。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沈未晚在剧痛的混沌中,感受到这股力量,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寻到了一丝依靠。

“哇——”

随着又一声响亮的啼哭,第二个孩子,降生了。

“王爷……这次……这次是个小王爷!”稳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知是喜是怕。

一女,一子。

龙凤胎!

赵延直看着那个被包裹在襁褓中的男婴,一颗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腔子里。他随即下达了自回府以来,最为冷静、也最为关键的一道命令:

“传令下去,封锁未晚斋,任何人不得进出。对外,只宣称沈侧妃诞下一位千金。关于次子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杀无赦!”

07

端王府的这一夜,注定不眠。

揽月阁张灯结彩,赏赐如流水般送了进去。柳姬,这位出身不高、一直默默无闻的第十房小妾,一夜之间成了王府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她为王爷诞下了“长子”,这是泼天的富贵。无数人挤破了头,想去她门前道一声贺,攀一攀这新贵的关系。

然而,这份荣华,却像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住,看得见,摸不着。

禁军将整个端王府围得密不透风,美其名曰“保护皇长孙”,实则断绝了王府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赵延直被“请”入宫中,面见圣上,一去便是一天一夜。王府之内,则由王妃徐氏暂代掌事。

柳姬抱着自己粉雕玉琢的儿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得意。她终于熬出头了。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晋封为贵妃,儿子被立为世子的那一天。对于府外那些虎视眈眈的禁军,她并未放在心上。在她看来,那是皇帝伯伯对她儿子的重视。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皇帝以“端王有后,恐生异心”为由,在朝堂之上,开始毫不留情地翦除赵延直的党羽。一道道罢官、下狱的圣旨,从宫中发出,精准地打击在端王势力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

而在王府深处的未晚斋,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安静得如同被世人遗忘的角落。赵延直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着。所有见过男婴的稳婆和侍女,都被秘密转移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由王爷的死士看管。青黛和另外几个最心腹的侍女,则被留下来,负责照顾沈未晚和两个孩子。

沈未晚产后极度虚弱,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她拥有了一个儿子,一个不为人知的、并非“长子”的儿子。

这便是她用性命赌来的那一线生机。柳姬的儿子,成了明晃晃的靶子,吸引了来自皇宫和王府内部所有的恶意。而她的儿子,则被这片巨大的阴影,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赵延直回府的时候,已是第三日的黄昏。他看上去清瘦了些,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他没有去任何地方,径直来了未晚斋。

他遣退了所有人,独自走到床边,看着并排躺在沈未晚身侧的两个婴孩。女孩儿睡得香甜,男孩儿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那个小小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

“你受苦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后怕,更有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佩。

沈未晚摇了摇头,轻声说:“王爷平安就好。”

“平安?”赵延直自嘲地一笑,“我被削去了京畿兵权,门下三个得力干将被打入天牢。若不是你这一招釜底抽薪,恐怕此刻的我,已经是一杯毒酒,或是一条白绫的下场了。”

他坐下来,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未晚,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这场针对他的惊天阴谋,连他自己都只是隐有察觉,却无法抓住实证。而她,一个深居后院的女子,是如何洞悉全局的?

08

面对赵延直的疑问,沈未晚没有隐瞒。她将父亲临终前那封密信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信中,她的父亲,曾经的户部侍郎沈敬,以一个臣子的敏锐,和一位父亲的担忧,剖析了当今圣上对端王的猜忌。皇帝年迈,太子庸碌,手握重兵、功高盖主的端王,便成了皇帝心中最大的一根刺。

皇帝不敢轻易动他,便设下了这个“长子”之局。只要端王长子出世,皇帝便可借“国本之忧”,名正言顺地收回兵权,将端王彻底变成一只没有爪牙的老虎。

而沈敬,正是因为窥破了此局,并试图向端王示警,才被安上“贪墨”的罪名,最终惨死狱中。他在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托人将这封信送到了女儿手中。

赵延直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他一直以为沈敬是畏罪自裁,却不想其中竟有这般内情。他欠了沈家一个天大的人情,却直到今日才知晓。

“所以,你入府三年,不争不抢,处处避让,都是为了……”

“为了活命。”沈未晚接过他的话,眼神清明而悲凉,“也是为了保住父亲用命换来的这一点血脉。我原以为,只要我不承宠,不怀孕,便能安然度日。却不想,人算不如天算。”

赵延直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自己曾对她的冷漠与怀疑,想起那句“沈家满门陪葬”的混账话,一股巨大的愧意涌上心头。

他郑重地对她行了一礼,一揖到地:“沈敬大人的恩情,本王没齿难忘。你为本王所做的一切,本王亦铭记于心。从今往后,你与孩儿,本王会用性命护你们周全。”

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救命之恩,更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承诺。

沈未晚的眼眶红了。三年的隐忍,三年的孤寂,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凤仪堂内,王妃徐氏听着下人关于未晚斋“只得一女”的回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说什么?是个女儿?”她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

“是……是的,王妃。府里上下都传遍了,说是沈侧妃福薄,只生了个千金。”

徐氏的胸口剧烈起伏。

不对,这不对!

她的计划,是将柳姬的儿子推上祭台,让皇帝和端王斗个两败俱伤。然后,她再从容登场,为元气大伤的王爷生下真正的继承人。可沈未晚这一胎,竟是个女儿?

一个女儿,毫无用处,也完全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

难道是自己算错了?沈未晚之前的种种行为,真的只是一个胆小妇人的自保之举?

不,绝不可能。徐氏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沈未晚那个女人,心思深沉,绝不会做无用之功。

“去,给我盯紧未晚斋。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要知道它是什么颜色。”她冷冷地吩咐道,“还有,想办法,买通里面的人。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场新的、更加隐秘的暗战,在王府的后院,悄然拉开了序幕。徐氏的试探,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开始向未晚斋撒来。送来的补品里,夹带着可能导致新生儿不适的药材;派来的“帮忙”的仆妇,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往摇篮里瞟。

但这一切,都被沈未晚和青黛不动声色地化解了。赵延直更是将自己最精锐的亲卫,化作普通的家丁,将未晚斋护得如同铁桶一般。

09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悄然流逝。

随着端王势力的收缩,皇帝似乎也达到了目的,渐渐放松了对王府的监视。禁军虽未撤走,但盘查已不如之前那般严密。

赵延直与沈未晚,则在这段宝贵的喘息之机,开始了真正的联盟。

夜深人静时,赵延直总会避开所有耳目,来到未晚斋。这里,成了他唯一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王妃的动作越来越大了。”一次,赵延直看着摇篮中熟睡的儿子,沉声说道,“她似乎已经开始怀疑,你生的,不止一个女儿。”

沈未晚正在灯下为女儿缝制一件小小的肚兜,闻言,针尖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烛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是个聪明人,瞒不了太久的。柳姬母子,就是她送给我们的警告。”

柳姬和她的儿子,在被封为“皇长孙”后不久,便双双“病倒”了。起初只是小病,却缠绵日久,不见好转。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都束手无策。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后院的手段。柳姬那个可怜的儿子,在满月前的一天夜里,悄无声息地“夭折”了。柳姬本人,则因“悲伤过度”而疯癫,被王妃“仁慈”地送去了京郊的静安寺,名为祈福,实为圈禁。

那颗被推上祭台的棋子,在耗尽了所有价值之后,被干净利落地清理掉了。

“她是在告诉我们,她能捧起一个柳姬,也能毁掉一个柳姬。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们。”沈未晚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她不敢。”赵延直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她若敢动你们母子分毫,我便让她整个徐家陪葬。”

“王爷,”沈未晚放下针线,认真地看着他,“以暴制暴,是下策。徐家在朝中根基深厚,与后族盘根错节,动她一人,便是牵动全局。眼下我们刚失兵权,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不可再树强敌。”

赵延直皱起了眉:“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沈未晚走到他身边,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轻声说:“等。”

“等?”

“对,等。”沈未晚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王妃自以为掌控全局,但她最大的破绽,就是她的野心。她处心积虑地除去柳姬的儿子,就是为了让她自己未来的儿子,成为王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所以,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怀孕,生子。”

赵延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

“王爷这几日,不妨多去凤仪堂坐坐。”沈未晚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王妃盼了这么久,也该让她得偿所愿了。只是,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王府真正的‘长子’,已经安然无恙地在这里。她将来所生的孩儿,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只能是‘次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当初徐氏如何利用“长子”之位布下陷阱,如今,沈未晚就要如何利用这真假“长子”的名分,为她设下一个无法挣脱的枷锁。

赵延直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涌起无限的赞叹与爱怜。她不仅有洞悉人心的智慧,更有以退为进的手段。拥有她,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这个拥抱,没有丝毫情欲,只有相濡以沫的温暖与信赖。

“未晚,”他低头,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谢谢你。”

10

转眼,春去秋来。

端王府的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平静。赵延直果然听从了沈未晚的建议,频频留宿凤仪堂。不出三个月,王妃徐氏便传出了喜讯。

整个王府再次被喜庆的氛围笼罩,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王妃有孕,意味着王府后继有人,这是稳定人心的根本。

徐氏得偿所愿,精神大好,对未晚斋的监视也放松了许多。在她看来,沈未晚和她的那个女儿,已经彻底失去了威胁。一个失了势的侧妃,和一个无法继承家业的女儿,不过是王府后院里无足轻重的点缀。

她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自己腹中的胎儿上。她要生一个儿子,一个健康、聪明的儿子,来继承端王府的一切。

而未晚斋内,那个被严密守护的秘密,也在茁壮成长。

小王爷被取名为赵书彦,小郡主则名为赵书辞。为了掩人耳目,每当有外人(主要是王妃派来的眼线)来访时,青黛便会抱着书辞出去应对,而书彦则被藏在密室里。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习惯了未晚斋只有一个体弱多病、不常出门的小郡主。

这一日,天气晴好,赵延直处理完公务,习惯性地来到了未晚斋。

沈未晚正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教已经能蹒跚学步的书辞辨认花草。而一旁,青黛正紧张地护着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地追着蝴蝶跑的书彦。

看到赵延直进来,青黛立刻抱着书彦行礼。

赵延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他走到沈未晚身边坐下,将追着他袍角跑过来的书辞抱进怀里。小姑娘咯咯地笑着,用胖乎乎的小手去抓他的下巴。

“王妃的预产期,就在下月了。”赵延直逗弄着女儿,看似随意地说道。

“嗯。”沈未晚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努力迈着小短腿的书彦身上,眼神温柔而坚定,“王爷,我们的好日子,快要来了。”

赵延直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一旦王妃生下儿子,那么在世人眼中,王府便有了两位公子。一位是柳姬所出、早已夭折的“长子”;另一位,则是王妃所出的“次子”。

而他真正的长子赵书彦,将永远以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平安地活下去。等到时机成熟,他自有办法,为他正名,将属于他的一切,还给他。

徐氏穷尽心机,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个“次子”之名。她自以为是黄雀,却不知,真正的猎人,早已将一切收入囊中。

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赵延直抱着女儿,沈未晚看着儿子,一家四口,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宁静而温暖的午后。

沈未晚知道,这场权力的游戏,远未结束。王妃的威胁仍在,皇宫深处的猜忌也从未消失。但她不再害怕。因为此刻,她的身边,有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用智慧和勇气,为自己赢得了最坚实的盔甲和最锋利的武器。

前路漫漫,但只要他们一家人同心,便无所畏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