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重。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不像病人:“十五年……你恨了我十五年,够了吗?”
我喉咙发紧。
那件事,我们十五年绝口不提。我以为沉默是惩罚,是维护尊严的高墙。
“不是恨。”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光,“是不知道怎样面对破碎的镜子。”
她笑了,带着泪:“镜子早就碎了。我们却一直光脚站在碎片上,谁也不喊疼。”
那一刻,十五年的冷战像一座冰雕,在夕阳下轰然融化。原来我们都错了。
婚姻里最冷的不是争吵,是沉默。
最痛的不是背叛,是此后漫长的、亲手搭建的隔离区。
我用“不碰她”来惩罚她的过错,也用这座监狱囚禁了自己十五年。我以为这是刚强,后来才懂。
这是最大的软弱——不敢面对伤痕,不敢重修信任,甚至不敢承认自己依然会痛、依然有爱。
她颤着手,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旧照片。
我们结婚那天拍的,两张年轻的脸挤在一起,笑得毫无阴霾。“你看,”她轻声说,“我们曾经那么相信永远。”
永远。多天真的词。后来生活露出獠牙,爱情显出脆弱。我们以为“永远”碎了,就成了粉末。
不是的。永远不是一条不会断的线,而是在线断了之后,我们有没有勇气,打一个结,继续往前走。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
太晚了,我知道。但有些明白,不在终点前,不会敲你的门。
“对不起。”我说。为十五年冰冷的惩罚,也为当年那个只会愤怒、不懂修补的年轻人。
她摇摇头:“我也对不起。为当年的糊涂,也为后来十五年,没有先伸出手。”
我们没有和解。
和解需要时间,而我们已经没有了。我们只是,终于放过了彼此。
在最后的时刻,拆掉了自己心里那堵墙,看见墙后站着两个伤痕累累、却从未离开的傻瓜。
她走的那天清晨,很安静。
阳光照在她脸上,竟有一丝平和。我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隔了十五年的一个吻,太轻,也太重。
这个故事没有逆袭,没有破镜重圆。
它关于我们最常犯的错:用别人的错误,来折磨自己。
用漫长的沉默,去回答生活出的难题。
婚姻也好,人生也罢,真正的强大不是永不受伤,而是带着伤疤还能继续温暖。
不是拥有完美无瑕的过去,而是在一片狼藉中,依然能捡起爱的能力。
若你也在某座自建的“冷宫”里,问问自己:惩罚是否早已完成它的使命?
剩下的,是不是只是习惯性的冷漠?
放下那袋背了太久的石头吧。
不是为了原谅谁,是为了让自己,能重新轻盈地走路。
爱的反面不是恨,是漠然。而只要还有痛、还有泪、还有质问,就说明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死去。
它只是在等,等一句人话,等一点温度,等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别等到夕阳西下,才想起拥抱。现在,就去温热那双你想牵却许久未牵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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