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那讲究门第的老时候,一个女人的嫁妆,就是她后半辈子的底气和脸面。
盛家的五姑娘如兰,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娇小姐。
她天真烂漫,带着晃瞎人眼的十里红妆,不管不顾地嫁给了爱情。
她嫁的那个男人叫文炎敬,是个穷得叮当响,却一朝科举中了状元的读书人,她以为从此就能过上夫唱妇随的好日子。
可谁都没想到,那个苦了一辈子的婆婆,眼睛就跟长了钩子似的,死死盯上了儿媳妇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丰厚嫁妆。
从一支珠钗开始,到一箱箱的银子,婆婆的胃口越来越大,最后更是逼着懦弱的儿子抢走了所有钥匙,把如兰的私产彻底变成了文家的公中。
直到婆婆耀武扬威,要将这宅子的主人如兰都赶出去时,陪嫁的老嬷嬷才慢悠悠地拿出几张旧地契。
让姑爷那一家人惊掉下巴,他们赖以生存的整个大宅院,竟全都是儿媳妇陪嫁?
01
盛如兰嫁入文家的第三个月,京城的秋意已经很浓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开得正好,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让人心里也跟着软和下来。
如兰正坐在廊下的锦垫上,教新来的小丫鬟春桃如何将晒干的桂花和香料按比例混合,再装进熏香用的锦囊里。这是她在盛家闺中时就有的习惯,母亲王若弗总说,一个家有没有人气,闻闻味道就知道了。如兰想把这个家,也熏染上自己熟悉的、安逸的味道。
春桃手笨,不是洒了香粉,就是把锦囊的抽绳系成了死结,急得满头是汗。如兰也不恼,只是捡起一瓣金黄的桂花,笑着点她的额头:“你这猴儿急的性子,倒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慢点来,线头要这么绕……”
她正耐心教着,院门口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如兰抬眼望去,只见婆婆文母领着个仆妇,满脸堆着笑走了进来。那笑容有些过于热情,以至于显得有些僵硬,像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
“哎哟,我的好儿媳,这是在忙什么呢?满院子香喷喷的,真好闻。”文母说着,眼睛却没看如兰手里的活计,而是直勾勾地落在了她发髻上。
如兰今日梳了个简单的随云髻,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珠钗。那珠钗是她出嫁时,母亲王若弗特地从自己的私库里翻出来的,钗头是一只展翅的翠鸟,鸟喙衔着一串温润的米粒珍珠,随着她一动,那珍珠便微微摇晃,流光溢彩,衬得她一张脸愈发娇俏明媚。
“母亲。”如兰连忙起身行礼,扶着文母坐下,“没忙什么,就是闲着无事,摆弄些香料罢了。您怎么过来了?”
文母拉着她的手,亲热地拍了拍,眼神依旧黏在那支珠钗上。“这不是……家里来了个远房亲戚,是你公公那边的一个堂嫂,在夫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想着,总不能失了咱们状元府的体面,可我这老婆子,一辈子劳碌命,头上哪有什么像样的东西撑场面。”
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我看你头上这支钗就极好,瞧着就贵气。要不,先‘借’给母亲戴戴?也让那起子亲戚看看,咱们文家如今也是不一样的。”
一个“借”字,说得理所当然。
如兰心头微微一沉。这支珠钗意义非凡,是母亲的心爱之物,是给她傍身的体面。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看见站在婆婆身后的丈夫文炎敬。
文炎敬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襕衫,身形清瘦,面容俊朗,一双眼睛总是带着读书人的温润。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为难与恳求,他冲着如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型似乎在说:“算了吧。”
如兰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想起当初在盛家,自己是如何不顾母亲的反对,执意要嫁给这个家境贫寒的新科状元。
她图的,不就是他这份温和与上进,不就是他许下的那句“此生绝不负你”的誓言么?如今他为了母亲为难,自己若是在这点小事上计较,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罢了,不过一支珠钗,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压下心里的那点不情愿,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母亲说的是哪里话,您的就是我的。您要是喜欢,只管拿去就是了,谈什么借不借的。”
说着,她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缓地将那支珠钗从发间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文母早就伸出来的手掌里。
文母一拿到手,脸上的笑容立刻真切了许多。她翻来覆去地看,口中啧啧称赞:“瞧瞧这做工,这成色,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将珠钗插在了自己有些稀疏的发髻上,还扭头问文炎敬:“敬儿,你看,娘戴着好看吗?”
文炎敬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看,母亲戴什么都好看。”他转向如兰,眼里满是感激,走近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委屈你了。母亲她……操劳一世,就当是咱们孝敬她的。”
如兰勉强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一根细细的绣花针扎了一下,不疼,但那股尖锐的刺痛感,却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文母心满意足地走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春桃撅着嘴,小声嘟囔:“哪有这样的,开口就要主子的东西,还说是借……”
“别胡说。”如兰轻声斥了一句,却也没了继续摆弄香料的心思。她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
晚上就寝前,陪嫁过来的刘嬷嬷伺候如兰卸妆。刘嬷嬷是王若弗身边跟了半辈子的老人,为人沉稳,话不多,但一双眼睛却像秤一样,什么都看得分明。
她用温热的布巾给如兰敷着脸,铜镜里映出姑娘有些落寞的神情。刘嬷嬷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姑娘,心善是好事,可这口子一旦开了,就怕以后收不住了。”
如兰一怔,从镜子里看着刘嬷嬷。
刘嬷嬷拿起一把牛角梳,轻轻地为她梳理着长发,动作不疾不徐,话语也同样平缓:“老奴今天瞧着,亲家母看您的那些首饰,眼神可不像只看一支钗那么简单。老夫人给您的那份嫁妆单子,您可得亲自收好了,万万不能让旁人见了去。那上面一笔一划,都是您在这家的底气。”
刘嬷嬷的眼神透过镜子,与如兰对视,那眼神意味深长,似乎在提醒,又似乎在暗示着什么更深层的东西。她没有说透,但那句“您在这家的底气”,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如兰原本平静的心湖。
如兰第一次对自己那份丰厚到几乎招摇的嫁妆,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那真的是她的“底气”吗?或者,在某些人眼里,它会变成一块谁都想来咬一口的肥肉?
02
那支赤金点翠珠钗,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自那以后,文母来如兰院子里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她总是带着那副亲热的笑容,拉着如兰的手,嘘寒问暖,可那双精明的眼睛,却总在如兰的妆奁和衣柜上打转。
“借”东西的理由也变得五花八门。
今天,文炎敬的一个堂妹要议亲,对方家世不错。文母便在饭桌上唉声叹气,说家里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见面礼,怕被人瞧不起,丢了文炎敬状元的脸面。文炎敬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如兰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回房,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挑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亲手包好,交给了婆婆。
文母接过镯子时,嘴上说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了”,手却攥得紧紧的,没有丝毫要推辞的意思。
明天,族里一个颇有读书天分的侄子要参加秋闱,文母又说起笔墨纸砚的昂贵,感叹寒门学子不易。文炎敬听了,便对如兰商量:“不如……我们资助他一些?”
如兰心里明白,文炎敬刚入翰林院,俸禄微薄,这“我们”二字,说到底,还是指的她的嫁妆。她点了头,让账房从自己的嫁妆银子里,支了五十两银子出去。
一次,两次,三次……如兰从最初的心软忍让,渐渐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她的嫁妆,仿佛成了文家的“公中”,成了可以随意支取的钱库。文家的亲戚们,也仿佛嗅到了腥味的猫,开始有意无意地登门,话里话外,都是哭穷和暗示。
如兰觉得烦躁,也觉得不安。她试图与文炎敬沟通,想让他出面,哪怕是委婉地提醒一下婆婆也好。
那天晚上,她特地点了安神香,等文炎敬从翰林院回来。她给他端上早就温好的莲子羹,柔声说:“夫君,母亲最近……是不是有些太频繁了?我不是小气,只是那些东西,都是我爹娘给我傍身的。这么下去,我怕……”
文炎敬喝着羹,头也没抬,打断了她的话:“如兰,都是一家人,何必分那么清?我文家家底薄,亲戚多,这都是事实。母亲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的脸面。”
“可那是我的私产……”如兰的声音弱了下去。
“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文家的?”文炎敬放下碗,终于正眼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母亲含辛茹苦把我养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我们日子好过了,多担待一些,难道不应该吗?为了我的官声,家里和睦才是最重要的。你若是总计较这些,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说我文炎敬是个靠老婆嫁妆的软骨头吗?”
一连串的反问,像一把把刀子,戳得如兰哑口无言。她看着丈夫,只觉得无比陌生。那个曾经在她面前温柔体贴,许诺会护她一生的男人,此刻脸上只有被戳中痛处的敏感和不悦。
她的爱意,就在这样一次次的失望中,被慢慢地消磨。她开始感到,在这个所谓的“家”里,自己像个外人,一个带着巨额财富、孤立无援的外人。
真正的冲突,在一个月后爆发了。
文母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说城南有间位置极佳的铺子要出让,她动了心思,想盘下来,交给自己的娘家侄子,也就是文炎敬的表哥去经营。用她的话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也能给文炎敬在外面添个助力。
盘下那间铺子,需要三百两银子。文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个数。于是,文母的目标,又一次对准了如兰的嫁妆。
这一次,数目太大,而且是明晃晃地给婆家亲戚谋利,如兰的底线被触动了。她第一次,明确地拒绝了。
“不行。”在文母又一次笑吟吟地提出这个“商量”时,如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母亲,那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的嫁妆银子,是用来应急,或是将来给孩子们置产用的,不能这么动。”
文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变得又冷又硬。“应急?现在就是应急!你丈夫在官场上没人脉,没帮手,处处受人掣肘,这不是急事吗?我让他表哥去开铺子,结交三教九流,打探消息,还不是为了你丈夫,为了这个家!”
她见如兰不为所动,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也拔高了八度:“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炎敬!他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多不容易!让你出点钱给你丈夫铺路,你倒推三阻四!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炎敬?盛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嫁了人,还一心向着娘家,把夫家当外人防着!”
尖锐的指责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如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倔强地咬着嘴唇,回道:“母亲,铺子是我爹娘留给我傍身的,有田契房契,写的是我的名字,不是公中的产业!”
“你!”文母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一直沉默的文炎敬开口了。
他走到如兰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在央求:“如兰,就算为了我,行吗?就这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等我以后官做大了,加倍补偿你。”
如兰看着他,丈夫的脸上满是恳求和疲惫。他不是不知道对错,他只是没有勇气去对抗他的母亲。他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牺牲她。
那一刻,如兰的心,凉了半截。
03
铺子的事情,最终还是以如兰的妥协告终。
在文炎敬半是央求半是施压,甚至不惜在她面前长吁短叹,暗示她若不同意便是毁他前程的姿态下,如兰含着眼泪,让刘嬷嬷取出了三百两银票。
当那几张轻飘飘的银票交到文母手上时,如兰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这件事让她彻底看清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她的丈夫,是指望不上的。他是母亲的儿子,是文家的状元,却唯独不是她盛如兰的夫君。
从那天起,如兰的话变得越来越少。她不再向文炎敬抱怨,也不再与婆婆争辩。哀莫大于心死,大抵就是如此。她的心冷了大半,开始有意识地做一些准备。她让刘嬷嬷帮忙,将一些格外贵重又小巧不占地方的首饰、地契和银票,从那些显眼的嫁妆箱笼里取了出来,用一个小小的楠木匣子装着,藏在了床下的暗格里。
刘嬷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帮着姑娘一件件清点、整理、收藏。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似乎酝酿着一场风暴。
日子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滑过。直到初冬,一场真正的危机降临了。
文炎敬在翰林院编修史书时,因一个注释的出处问题,与上官发生了争执。他年轻气盛,仗着自己是状元出身,引经据典,毫不退让,把那位出身世家、最重脸面的上官得罪了个彻底。
那位上官明面上没说什么,暗地里却开始给他使绊子。先是寻了个由头,将他派去整理故纸堆,那是个最熬人又没前途的苦差事。接着,又在同僚间散播谣言,说文炎敬恃才傲物,目无尊长。
文炎敬这才慌了神。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学子,在盘根错杂的京城官场,得罪了顶头上司,无异于自断前程。
这件事传到文母耳朵里,却让她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彻底掌控如兰所有嫁妆的机会。
她把文炎敬叫到房里,关上门,先是哭天抢地地数落了一番,然后便开始夸大其词地分析形势:“儿啊,你这次是闯了大祸了!那位大人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他这是要往死里整你啊!我听人说,他已经开始找人翻你的旧账,想抓你的错处,到时候别说官位,怕是连性命都难保啊!”
文炎敬本就六神无主,被母亲这么一吓,更是方寸大乱。读书人的胆小和对仕途的看重,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判断力。
“那……那怎么办?娘,我该怎么办?”他声音都带了哭腔。
“怎么办?”文母眼中精光一闪,“还能怎么办?花钱打点!上下疏通!京城里这些当官的,哪个不是认钱不认人?只要银子喂饱了,天大的事也能化小,小事化了!”
她抓着儿子的手,语气沉痛地继续说:“可是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几个钱。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你媳妇的嫁妆了!必须把她所有的嫁妆都拿出来,集中到一起,才能办成这件大事!”
见儿子还在犹豫,她下了最后一剂猛药:“炎敬,这可是关系到你身家性命和文家未来的大事!你媳妇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她哪里分得清轻重缓急?万一她小家子气,不舍得拿钱出来,耽误了时机,你这辈子就毁了!所以,那些嫁妆箱笼的钥匙,必须由我来统一保管!以备不时之需!”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文炎敬的心理防线。他被母亲描绘的可怕前景吓住了,他那点对妻子的愧疚,在自己光明的仕途和所谓的“身家性命”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彻底倒向了母亲一边,甚至觉得母亲说得对,只有把所有财物集中起来,由母亲这样“有远见”的人掌管,才能度过难关。
当天晚上,文炎敬喝了点酒,壮着胆子,来到了如兰的房里。
如兰正坐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只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文炎敬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半晌,终于开了口,语气是他从未有过的强硬:“如兰,把你的嫁妆箱笼的钥匙,都交出来。”
如兰翻书的手一顿,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你说什么?”
“我说,把钥匙都交出来,由我母亲统一保管。”文炎敬重复了一遍,避开了她的目光,“我最近在衙门里遇到点麻烦,需要用钱。把钱放在母亲那里,方便统一调度。”
如兰“啪”地一声合上了书,站了起来。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的麻烦?文炎敬,你又要拿我的嫁妆,去填你和你家的窟窿?”
“这不是窟窿!这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文炎敬也站了起来,酒意上涌,声音也大了起来,“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丢了官职,被人踩在脚下吗?”
“所以,你的官职,就要用我的嫁妆去换?上一次是铺子,这一次是钥匙,下一次呢?你是不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卖了,去换你的锦绣前程?”如兰的声音凄厉起来。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如兰惨然一笑,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死死地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底线。“文炎敬,你到底是娶妻,还是给你文家娶了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娶了个钱袋子?”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文炎敬最敏感、最自卑的地方。他最怕的,就是被人说成是靠妻子。此刻这句话从妻子口中说出,那份羞辱感瞬间压倒了理智。
他涨红了脸,几步冲上前,羞恼之下,一把抓住了如兰的手腕。“给我!”
“不给!”如兰拼命挣扎。
两人的拉扯间,如兰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文炎敬被她的反抗彻底激怒了,他失去了控制,竟然用另一只手,强行去掰她紧握的手指。
一根,两根……那力道大得惊人,如兰疼得眼泪直流。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心彻底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啪嗒”,钥匙串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又绝望的声响。
文炎敬捡起钥匙,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他拉开房门,门外,文母的身影赫然在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贪婪。
他头也不回地将那一大串钥匙交到了母亲手中。
房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婆婆欣喜的低语。如兰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被捏得通红的手腕,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她的心,在那一刻,死了。
她没有注意到,一直静立在角落阴影里的刘嬷嬷,从始至终,眼神里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那是一种异样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下最深沉的暗流,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着某个特定时机的到来。
04
钥匙易主,文家的天,似乎一下子就变了。
文母拿到了那串象征着财富和权力的钥匙,腰杆挺得笔直,走路都带着风。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几个心腹仆妇,浩浩荡荡地冲进了原本存放如兰嫁妆的库房。
她指挥着人,将那十几口沉重的红漆木箱,一口一口地,全都从如兰院子旁边的耳房,搬到了她自己居住的正房院子里。美其名曰:“统一管理,以备不时之需。”
整个宅子里的下人都被惊动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文母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从今天起,这个家的财权,彻底掌握在了她的手里。
更过分的是,她还把文家那些沾亲带故的亲戚都请了过来,“共同见证”。
当着众人的面,她用钥匙打开了第一口箱子。
“哗——”
满箱的金银器皿和珠宝首饰,在秋日的阳光下,闪耀着令人目眩的光芒。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文母的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一位打了大胜仗的将军,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她拿起一支金步摇,在头上比了比,又拿起一个玉如意,在手里掂了掂,嘴里不停地发出赞叹,那副样子,全然忘了这些东西本该属于谁。
她命人将箱子里的珍宝、绸缎、古玩、银票……一件件,一匹匹,一沓沓地搬出来,清点,登记造册。那份原本由如兰珍藏的嫁妆单子,此刻被她拿在手里,成了她发号施令的权杖。
这场喧嚣的“清算”,持续了一整天。
而风暴的中心,盛如兰,却显得异常平静。
在经历了那一夜的绝望之后,她反而镇静了下来。哀莫大于心死,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彻底不抱任何希望时,也就无所谓痛苦和挣扎了。
她没有出去哭闹,也没有去争抢,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她甚至还有心情,修剪了一下窗前那盆开始枯黄的兰花。外面的喧嚣,亲戚们的指指点点,都仿佛与她隔着一个世界。
文炎敬一整天都没敢出现在她面前。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后悔的,尤其是看到妻子那双冰冷空洞的眼睛时,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但他又不断地在心里自我安慰:这都是为了家庭,为了未来,是暂时的牺牲。等风波过去,等他的官位稳固了,他一定会好好补偿如兰的。
他以为,只要他低头认个错,如兰还是会像以前一样,闹点小脾气,然后就原谅他。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傍晚时分,清点终于结束了。文母意气风发地在正厅设宴,款待那些“帮忙”的亲戚。酒过三巡,她觉得,光是掌握这些动产还不够。
她让人去把如兰“请”了过来。
如兰面无表情地走进正厅,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她,那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文母端坐在主位上,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如兰啊,今天把你这些嫁妆都清点了一遍,都是为了家里好。以后呢,这宅子里上上下下的所有开销,采买、人情往来、下人月钱,就都从你的嫁妆里出吧,也省得炎敬那点微薄的俸禄,紧巴巴的。”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哦,对了,我娘家那几个侄女,一直想来京城见见世面。我寻思着,就让她们过来住些时日。你院子旁边西厢那几间上房,不是还空着吗?收拾收拾,让人腾出来给她们住。”
这番话,已经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了。
她已经完全把如兰当成了一个予取予求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意支配的物件。她不仅要她的钱,现在,还要占她的房,要将这个本该属于如兰的私密空间,也彻底变成她文家的领地。
如兰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只是抬眼,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文炎敬。
文炎敬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沉默不语。他默认了母亲所有的决定,默认了对妻子最后一点生存空间的侵占。
那一刻,如-兰知道,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看到,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刘嬷嬷,眼中那潭平静的深水,终于起了波澜。
05
正厅里的气氛,因为如兰的沉默而变得有些诡异。文母正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得意洋洋地指挥着下人:“都听见了没?赶紧去西厢房,把五少奶奶的东西都搬出来,好好打扫打扫,别怠慢了我娘家的贵客!”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看看面如死灰的如兰,又看看气焰嚣张的文母,一时间不知该听谁的。
文炎敬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母亲,西厢房就算了”,但他一迎上母亲那凌厉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直像个影子一样,安静地站在如兰身后的刘嬷嬷,突然动了。
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哭诉求情,也没有愤怒地指责,只是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堂屋的正中央,站定在那张堆满了账册的八仙桌旁。
全屋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这个不起眼的老仆妇身上。
刘嬷嬷先是转身,对着如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姑娘,老夫人当初交代过,有些东西,得在您真正需要的时候,才能拿出来。老奴想,现在就是时候了。”
说完,她从自己那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襟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那油布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已磨损。刘嬷嬷将它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又一层地打开。动作一丝不苟,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最后,油布包里露出的,是几张泛黄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没有先理会旁人,而是将那些纸张理好,转向文母和文炎敬,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表情。
“文夫人,文大人,既然您二位今天要将我们家姑娘的嫁妆彻底清算一遍,那这些东西,也一并算上吧,免得日后说不清楚。”
“这是什么?”文母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几张破纸,也算嫁妆?”
文炎敬也好奇地凑了过去,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展开。
那是一张官府备案的正式地契,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字迹清晰。他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小楷写着地址:京城,西柳巷,三十六号,正房院落一进。
西柳巷三十六号?
文炎敬的脑子“嗡”的一声,这个地址……不就是……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这熟悉的雕花梁柱,这磨得光滑的青石地面,这窗外随风摇曳的翠竹……一种荒谬到极致,又惊恐到极点的感觉,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疯了一样,又拿起第二张,展开——京城,西柳巷,三十六号,东厢房院落一进。
第三张——西厢房院落一进。
第四张——后花园及假山池塘。
第五张——马厩及倒座房……
一张,又一张,每一张地契上,都清清楚楚地写着他脚下这片土地的不同部分。
主屋、东西厢房、后花园、马厩,甚至连大门口那对用来彰显状元府门面的石狮子,都有一张专门的归属文书,写明了是“附赠之物”。
所有的地契上,房主的名字,写的都是同一个——盛氏如兰。
文炎敬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那几张纸,此刻变得有千斤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压垮。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喃喃自语:“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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