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今年这还要怎么躲?二叔昨天又在家族群里艾特你了,问咱家今年备了多少腊肉。”母亲李秀兰一边择菜,一边把那把小葱摔得啪啪作响,满脸愁容。

陈松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别理他,装没看见。”

“装?那是你亲弟弟,能装到哪天?三十晚上要是堵着门进来,你还能把他轰出去?”李秀兰叹了口气,把菜盆往茶几上一搁,“我是伺候不动了,那一家子哪里是来过年的,简直是来抄家的。”

陈安在旁边玩手机,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腊月二十八的寒风刮得窗户呜呜作响,屋里的暖气似乎都抵挡不住这股子钻进骨头缝的寒意。陈家老屋的气氛比往年更加压抑。往常这个时候,家里早就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福字,一片喜气洋洋。可今年,家里冷冷清清,连一点年货都没置办。

这一切的源头,都要归结到二叔陈虎一家身上。陈虎是陈松的亲弟弟,兄弟俩的性格却天差地别。陈松老实本分,一辈子在国企勤勤恳恳,攒下了一点家底。陈虎则是从小游手好闲,年轻时折腾各种生意,赔多赚少,到了五十多岁依然是个无业游民,全靠一张嘴皮子和“啃哥”过日子。

往年除夕,陈虎一家四口总是不请自来。他们不仅要在陈松家吃年夜饭,还要把最好的菜全挑走,临走时,陈松辛苦腌制的腊肉、单位发的米面油、甚至亲戚送的高档烟酒,都会像长了腿一样跟着陈虎回家。二叔的理由总是那一套:“大哥,长兄如父,咱妈走得早,我不吃你的吃谁的?再说了,你也知道我那日子紧巴。”

今年,情况变得更加失控。腊月二十五那天,陈虎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像一颗炸雷在陈安一家头顶炸开。陈虎说,堂弟陈凯刚谈了个对象,女方家里条件不错,今年过年女方父母加上爷爷奶奶,还有女方的弟妹,一共六口人要来这边“认认门”。陈虎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他家房子小,这顿“认亲宴”兼“年夜饭”,得摆在大哥家,而且必须要丰盛,要有排面。

陈松那天晚上在阳台抽了一整包烟。第二天一早,他做出了一个破天荒的决定。

“今年不在家过了。”陈松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沙哑但坚定,“去酒店。我订了盛世豪庭的包间,咱们一家三口去那里清清静静吃顿饭。对外就说回你姥姥家了。”

这简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亡”。陈松不仅预订了酒店,还煞有介事地让陈安在网上找了几张去往邻省的火车票截图,发在朋友圈里,配文:“带爸妈回姥姥家过年,勿念。”为了把戏做足,一家人甚至提前把家里的电闸拉了,造成一种长期无人的假象。

除夕当天下午,整个城市笼罩在鞭炮声和欢声笑语中。陈松带着妻子和儿子,像做贼一样提着简单的行李,悄悄溜出了小区,直奔市中心的盛世豪庭酒店。他们在酒店附近的茶楼开了一个小包厢,那是陈松特意选的“避难所”,打算一直待到晚上饭点再直接进酒店包间。

茶楼里暖气很足,李秀兰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点笑容:“这下总算能清净了。那一万多块钱花得虽然心疼,但只要不看王桂花那张要把人吞了的嘴脸,也值了。”

陈安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心里也觉得稍微舒坦了一些。盛世豪庭是市里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在那里吃年夜饭,没人打扰,还能看江景,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下午四点,陈松那个平时不怎么用的老人机突然震动起来。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亲戚知道。陈松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屏幕上闪烁着“老二”两个字。

陈松没有接,任由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茶楼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李秀兰紧张地抓着陈松的胳膊:“他怎么打这个电话?是不是发现咱们没走了?”

话音未落,那部老人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语音消息。陈松手指颤抖着点开了播放键。陈虎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油滑和得意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响了起来。

“大哥,别躲了。我看你朋友圈发的火车票是早上的,但我刚才路过你家楼下,看见你家阳台上的花才刚浇过水,土还是湿的。姥姥家?呵呵,你也别装了。我那大姨姐就在盛世豪庭当保洁主管,她刚才看见你们办入住登记了。888包间是吧?行,这地儿有档次,配得上我亲家。咱们一会儿见,我和弟妹,还有小凯对象一家,马上就到。”

陈安猛地站了起来,拳头捏得咯咯响:“他是狗皮膏药吗?这都能粘上来!”

茶楼里的气氛从庆幸瞬间跌入了冰窟。李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松的鼻子骂道:“我就说那个表姨不靠谱!你说你,非要填真名登记,现在好了,人家带着十口人杀过来了,这年还怎么过?”

陈松的脸色铁青,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忍受,眼神里反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沉声说道:“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走,去酒店。”

陈安一把拉住父亲:“爸,去什么去?现在退房走人还来得及!这饭我不吃了,哪怕赔了定金,我也不想看二叔那副嘴脸。他带那么多人来,摆明了是要咱们当冤大头!”

“走?”陈松转过头,看着儿子,语气平静得可怕,“咱们走了,理就亏了。以后在亲戚面前,就是咱们看不起穷亲戚,把弟弟一家晾在酒店。这脊梁骨得被人戳一辈子。再说了,定金是你妈攒了好久的私房钱,凭什么便宜酒店?”

李秀兰抹着眼泪:“那怎么办?那可是十口人啊!再加上咱们三个,两桌都坐不下,那一顿饭得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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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再说。”陈松整理了一下衣领,带头走出了茶楼。

盛世豪庭酒店大堂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耀眼的光芒。到处都是喜庆的中国结和红灯笼,服务员们穿着红色的旗袍穿梭其中。陈安一家三口走进大堂时,并没有看到二叔一家的身影,看来他们还在路上。

陈松径直走向前台,掏出身份证:“你好,我预订的888包间,陈松。”

前台小姐礼貌地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随即露出了极其热情的笑容:“您好,陈总!您的包间已经准备好了。另外,您下午电话确认升级的‘至尊帝王宴’套餐,厨房已经备好料,凉菜马上就可以上桌了。”

陈安正站在父亲身后,听到“至尊帝王宴”几个字,耳朵嗡的一声响。他猛地凑上前,盯着前台的电脑屏幕:“什么帝王宴?我们订的是2888的‘合家欢’套餐!”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着记录:“可是……下午四点半左右,有一位自称是陈总弟弟的先生打来电话,说您这边贵客增加,要求把套餐升级到最高规格的18888元档次,并且还要加两瓶53度的飞天茅台。我们经理当时还特意请示了一下……”

陈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18888元!再加上两瓶飞天茅台,这顿饭奔着三万去了!那是父母一年的退休金啊!

“肯定是二叔!”陈安咬牙切齿,拿出手机就要报警,“这是诈骗!我们根本没同意!”

陈松却一把按住了陈安的手。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异常有力,像铁钳一样箍住了陈安的手腕。

“爸!他在坑我们!”陈安急得眼睛都红了。

陈松看着前台小姐,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微笑:“哦,对,我想起来了。是我那个弟弟,他平时就好面子,今天要招待亲家,想搞得隆重的一点。那个……美女,麻烦把刚才那个订单详情,也就是菜单,打一张出来给我看看。”

前台小姐虽然觉得这家人气氛有点怪,但还是依言打印了一张长长的清单。

陈安凑过去一看,差点没晕过去。澳洲龙虾、极品鲍鱼、佛跳墙……每一道菜后面标注的价格都让人心惊肉跳。尤其是备注栏里写的那一行字:“陈总弟弟交代:必须要排面,酒要先醒上。”

“爸,这不能忍!”陈安压低声音吼道,“咱们现在就取消!”

陈松拿着那张单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不取消。”陈松把单子折好,放进上衣口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陈安从未见过的冷笑,“既然老二想吃好的,想在亲家面前显摆,那咱们就成全他。美女,带我们去包间。”

陈安彻底懵了,他看着父亲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老头,今天变得有些陌生。陈松一边走,一边低声对陈安说:“待会儿进去,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说话。看着就行。”

888包间是盛世豪庭最豪华的中式包间之一,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江景,红木大圆桌足以容纳二十人。当陈松一家推门而入时,里面的喧闹声瞬间冲了出来。

二叔陈虎正坐在正对着门的主位上,身上那件不知从哪淘来的廉价西装绷得紧紧的,领带歪在一边。他手里夹着烟,正眉飞色舞地对着旁边的一对中年夫妇喷云吐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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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亲家公,亲家母!我就说咱们这小城市也就盛世豪庭还能勉强入眼。我大哥这人啊,平时就听我的。我说今天是个大日子,必须得定最好的包间,这不,888,发发发嘛!”

那一对中年夫妇显然是陈凯女友小丽的父母。两人穿着体面,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但看到这包间的奢华程度,也不由得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容。

“二哥这面子确实大。”小丽的父亲客套地称赞道。

二婶王桂花正忙着指挥服务员倒茶,那个大嗓门在包间里回荡:“哎哎哎,服务员,这茶水怎么不热啊?给我们换最好的大红袍!还有,那酒呢?那两瓶茅台赶紧拿上来,别藏着掖着!”

看到陈松一家进来,陈虎并没有起身让座的意思,只是抬了抬屁股,随意地指了指门口最靠边的位置:“哟,大哥来了?来来来,随便坐。那个谁,小安啊,你去那边加个椅子。今天人多,挤挤更热闹。”

陈安看着二叔那副反客为主的嘴脸,气得肺都要炸了。明明是他爸订的包间,他爸出的钱,现在倒好,主人被挤到了门口,像个蹭饭的旁观者。

陈松却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现。他笑呵呵地走过去,拉着李秀兰和陈安在最下首的位置坐下,甚至还主动跟小丽的父母打了个招呼:“亲家好,我是陈凯的大伯。今天过年,大家聚在一起就是缘分。”

二叔陈虎立刻接过话茬,大声说道:“对对对,这是我大哥。人是老实了点,没啥大本事,退休在家也没事干。家里大事小情啊,基本都是我拿主意。今天这顿饭,就是为了庆祝小凯和小丽的事儿,顺便让大家过个肥年!”

服务员端着两瓶飞天茅台走了进来。王桂花眼睛一亮,直接冲过去把酒抢到手里,熟练地拆开包装。

“来来来,亲家公,这可是好酒。咱们先满上!”王桂花一边倒酒,一边居然从包里掏出一个空的矿泉水瓶,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往瓶子里倒了小半瓶,嘴里还念叨着,“这酒劲大,我给你们分分,别喝醉了。”

这拙劣的偷酒动作,连服务员都看呆了。小丽的母亲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但碍于场合没有发作。

陈安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幕闹剧,拳头攥得死紧。他刚想站起来说话,突然感觉脚背上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是父亲陈松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陈松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温和甚至有些卑微的笑容,他端起茶杯,对着二叔说道:“老二啊,既然点了这么好的菜,那一定要吃好喝好,千万别浪费。这都是你的心意,大哥心里有数。”

二叔陈虎喝了一口茅台,脸颊瞬间泛红,得意得不知所以:“那是!大哥,你放心,今天这单虽然是你名义订的,但面子是咱们老陈家的!服务员,那个澳洲龙虾怎么还没上?催一下!再加个清蒸东星斑,要大的!”

陈安看着父亲。陈松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花生米,眼神深邃,仿佛在看一场即将落幕的猴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道18888元的“至尊帝王宴”确实名不虚传,满桌的山珍海味让人眼花缭乱。但在陈安嘴里,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美味却味同嚼蜡。

餐桌上的气氛此时已经达到了高潮,或者说是二叔陈虎个人的高潮。他脱了西装外套,一只脚踩在椅子横档上,满面红光地挥舞着筷子,唾沫横飞。

“亲家公,你就放心吧!小凯这孩子随我,聪明,能干!以后小丽嫁过来,那就是掉进福窝里了!婚房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我们家底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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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丽的父亲借着酒劲,试探着问道:“那婚房是全款还是按揭啊?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我们是希望男方能全款,最好写两个人的名字。”

陈虎愣了一下,随即拍着胸脯大笑:“全款!必须全款!这都不是事儿!”说完,他还特意看了一眼陈松,意味深长地说,“我们老陈家别的没有,就是团结。大哥,你说是不是?到时候小凯买房,你这个当大伯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拿个首付出来意思一下吧?”

陈安听到这话,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捏碎。原来这才是二叔的真正目的!不仅要蹭饭,还要当众逼宫,把买房的压力转嫁到自己家头上!

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松身上。小丽一家更是眼神灼灼,仿佛陈松就是个移动的提款机。

陈松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他笑着点了点头:“小凯结婚是大事,做长辈的肯定要支持。不过嘛,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老二你既然说全款,那肯定是你早有准备了。”

陈虎被这话噎了一下,刚想发作,却见陈松转头对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上点果盘,顺便把账单拿过来吧。”

这一刻终于来了。陈安心里一阵绞痛,这顿天价饭局,终究还是要自家买单。二叔这招“杀猪盘”玩得太狠了。

没过多久,服务员拿着那个黑色的皮夹走了进来。包间里稍微安静了一些。二叔陈虎剔着牙,满不在乎地对着服务员挥了挥手,指着陈松说:“给我大哥。今天是我大哥请客,为了祝贺小凯的好事。”

服务员依言走到陈松身边,恭敬地递上账单:“先生,您好,一共消费两万八千六百元。因为之前已经预付了定金,还需要支付尾款。”

听到这个数字,李秀兰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茶杯都在抖。小丽一家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两万八的一顿饭,在这座小城市绝对是顶级的排场。小丽的母亲看着陈家的眼神都变了,多了几分敬畏。

二叔陈虎更是得意洋洋,仿佛这钱是他花的一样,大声嚷嚷:“大哥,买单吧!让亲家见笑了,才不到三万块,毛毛雨啦!”

陈松接过账单,并没有像众人预期的那样掏出银行卡。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那张账单,连同下面夹着的一张粉红色的单据,轻轻放在了巨大的玻璃转盘上。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拨。

转盘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全桌人的目光都随着那张账单移动。最后,转盘稳稳地停在了二叔陈虎的面前。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陈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喝多了?我是让你买单,不是让你转盘子玩。”

陈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老二,看看账单下面夹着的那张纸。”

陈虎狐疑地拿起账单,翻开一看,下面确实夹着一张粉红色的单据。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突然,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