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是每年临近春节时最能打动人心的话题。最近,一个“浙江孩子的山海关是杭州东”的视频,在网络上触动了千万浙江游子的心。
当“前方到站是杭州东站”的报站声响起,沉于心底的乡愁也随之泛起。有人说:“高铁一过杭州东站,我就该醒了,收拾下小桌板就到家了。”还有人说:“到了杭州东,总有办法回家的。”
“杭州东”究竟有何魅力,能吸引浙江不同地市的人在此集合?
春运首日的杭州东站 图源:“杭州日报”微信公众号
一
山海关被称为“天下第一关”,锁住塞外风沙,护佑中原安宁。古时候出关,意味着踏入未知的疆域,承载着征戍、流离与豪情,那时它是出关游子回望中原的最后一道门槛,也是入关时近家的标志。
同山海关类似,对浙江人来说,杭州东站如今成了他们出发和返回时的地理标志点。
作为亚洲最大的铁路枢纽站点之一,杭州东站以其庞大的规模、密集的线路和惊人的运力著称,杭深线如一支响箭向南疾驰,串联起沿海繁华;沪昆高铁则横贯东西,连接起东海之滨与云贵高原。它的“触角”向南可直抵繁华的香港,向西能跨越千山万水抵达苍茫的兰州,亦可向北穿梭,连通广袤的东北黑土地。从这里出发,最快一小时内可达上海,4个多小时便可置身北京。
省内而言,杭州东站也起到了枢纽转换的作用,连接起浙江其他10个地市以及众多的县城。正如一位网友所说,以杭州东站为原点,到湖州约20分钟,到绍兴最快仅需18分钟,到宁波不到一个小时,即使是南端的温州,也只需不到3小时。
因为杭州东站的交通辐射作用,每年春节期间,这座车站见证着万千人的乡愁。数据显示,2025年春运期间,杭州东站到达旅客353.3万人次,发送旅客411.5万人次。
当舟车劳顿的游子从五湖四海风尘仆仆地归来,听到杭州东站的报站声或随着人流涌出车厢时,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人们能深深感受到:家乡,很近了。
杭州东站 图源:视觉中国
二
要问杭州东站何以成为浙江人的“山海关”,必先读懂杭州这座城市本身在浙江人心中的分量。
网上有句话:“如果说东北孩子的成年礼是一张南下的车票,那么浙江孩子的成年礼就是一张去杭州的车票。”对许多浙江孩子来说,小时候想看看课本上的西湖十景有多美,看看流传着许仙白娘子、梁山伯祝英台爱情故事的地方;长大后,杭州又是上大学、工作时的理想选择。有浙江孩子感慨:“在长辈的描绘里,能在杭州立足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杭州是成功与希望的象征,承载着父辈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此后,无论漂泊多远,在杭州这座城市读过书的青春时光,为理想而奋斗的岁月,都成了记忆中的一道道印记。
“到了杭州东,就有无数种方法回家。”网友评论中的满满安心感,源于浙江交通过去几十年的快速发展,来自“高铁陆域‘市市通’”“1小时交通圈”的底气。
在高速、高铁开通前,对于丽水、温州、台州等地的人来说,往来杭州是极其不方便的事,大巴晃来晃去,路上的时间大半天就过去了。如今,从杭州到省内大部分县市,高速、高铁都可“朝发午至”。而杭州,更是浙江人飞向全国、拥抱世界的主要起点。
杭州,是很多人漂泊在外的乡愁坐标。在外省的浙江游子被问及老家时,常常会描述诸如“杭州往南一点”“杭州西面”;海外的浙江华人则会自豪地回答“near Hangzhou”“near the West Lake”。这个被马可·波罗誉为“世界上最美丽华贵之天城”的城市,就像一枚全世界都认得的邮票,让自己的家乡有了参考坐标。
杭州是诗情画意的,是开放包容的,充满着创新发展的活力。它让异乡客在这里找到归属感,也让在外打拼的游子由衷牵挂。
杭州西湖三潭印月风光 图源:视觉中国
三
其实,何止是杭州东站,何止是杭州。在每个归心似箭的游子心中都矗立着一座属于自己的“精神山海关”。
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曾写道:“人的故乡,并不止于一块特定的土地,而是一种辽阔无比的心情,不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这心情一经唤起,就是你已经回到了故乡。”
在归家的漫漫长路上,唤起这种心情的瞬间有很多。比如,当列车广播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地名,窗外掠过的稻田变成连绵的丘陵,你知道,故乡近了;又或者,在高速路的某个出口,瞥见那块斑驳的老路牌,上面刻着从小念到大的乡镇名字,远处山峦的轮廓突然变得亲切。跨过这里,脚步便轻快起来,漂泊的心也终于落定,人们从异乡的客,变成归家的人。
有时,这座“山海关”是听觉的共鸣。当从千里之外的地方求学回家时,在绿皮火车的晃荡声中,耳边逐渐传来越来越多的乡音:“你在爪子哦”“妹儿长得好巴适!”一听到它,便知水土已换、时空已转。无论岁月如何变迁,熟悉的语调总能瞬间将我们带回那片熟悉的土地。
有时,这座“山海关”也藏在味蕾里。有人形容:“闻到巷口炸油墩子的味道,就知道到家了。”每次刚下公交,拖着行李箱,不用抬头看门牌,只消深吸一口气——哪家的油墩子馅里放了海蛎,哪家的萝卜丝切得最细,嗅觉自会导航。这口锅灶升腾的热气,是比任何地标都更温暖的“山海关”。正如汪曾祺在《人间食事》中念念不忘的高邮萝卜:“萝卜极脆嫩,有甜味,富水分。自离家乡后,我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萝卜。”
古人言“近乡情更怯”,这“怯”里既有悸动,也有确认——确认那片土地仍在原地等你。莫言曾描述自己从保定回高密东北乡探亲的经历:火车晚点,到站已是晚上九点多,他选择走“那条废弃数年的斜插到高密东北乡去的土路”,路两边是高粱地、玉米地、红薯地,“月光照在庄稼的枝叶上,闪烁着微弱的银光”,草蝈蝈的叫声“渗进了我的肉里、骨头里”。这种月夜、土路、庄稼地的意象,既是眼前景,也是他记忆里高密东北乡的锚点。
可以说,那些熟悉的乡音、巷口的味道、月光下的土路,都是我们每个人心中那座“精神山海关”上的烽火台,一经点亮,漂泊的孤舟便有了归航的坐标。
如今,年关将近,乡愁如酒,愈酿愈浓。每到这个时候,无论我们身在何方,心中那座“精神山海关”都会在不经意间被触动,唤起我们对故乡的深深眷恋。
每天,有几十万人穿过杭州东站这座“山海关”,有人北上,有人南下。但无论回程多远,看到它,家就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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