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握着妈妈枯瘦的手，指腹能摸到老人手背凸起的青筋，像老树根嵌在松弛的皮肤里。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哭腔：“妈，您尽管说，哪怕是摘星星月亮，我也想办法。”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气息弱得像风中残烛：“星星月亮妈不要……就想……若有来世，妈做你家的狗。”

儿子猛地一愣，眼泪唰地涌出来：“妈，您说啥胡话呢！您养我这么大，我还没尽够孝，来世该我伺候您才对！”

旁边护工悄悄抹了把眼角，心里明镜似的。老太太住进来三年，儿子每周都来，送吃送喝、擦洗按摩，在外人眼里是顶孝顺的。可护工见过太多深夜，老太太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抹泪，念叨着“家里的阳台该扫了”“孙子爱吃的红烧肉我还没教他爸”。

老太太轻轻摇头，枯手反过来攥了攥儿子的手，指节发白：“做狗好啊……不用操心柴米油盐，不用琢磨怎么帮你带娃，不用怕给你添负担。”她喘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像是看到了什么，“你工作忙，家里俩娃要养，房贷压得你直不起腰……妈住这儿，你每周跑一趟，心里愧疚，我看着也难受。”

儿子哽咽着反驳：“我不累，照顾您是应该的！”

“傻孩子，”老太太叹了口气，“妈年轻时候，你奶奶卧病在床，我一边上班一边伺候，那时候觉得熬不完。现在轮到你，妈知道有多难。”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恳求，“做你家的狗，不用你天天陪着，给口饭吃，偶尔摸我一下，我就知足了……起码，不会让你两难。”

旁边床的老爷子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他儿女双全，却鲜少有人来看，此刻望着天花板，眼角也湿了。

儿子终于忍不住，趴在床边哭出声：“妈，是我没用，没让您享过福……”

老太太抬手，想摸摸儿子的头，却没了力气，缓缓垂落：“不是你没用……是妈老了，成了累赘……做狗多好，不用你费心，还能陪着你……”

话音渐弱，老太太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儿子抱着妈妈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护工站在一旁，想起老太太常说的话：“孩子孝顺是真的，可我不想他为我分心，他有他的日子要过。”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老太太安详的脸上。儿子突然明白，妈妈不是不想做他的妈妈，而是太疼他，疼到宁愿来世换一种身份，只为了不给她的孩子，添半分麻烦。这世上最沉重的爱，从来都藏在最卑微的心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