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太婆,这录像带里的人好怪,大家都在哭,怎么只有他在笑?手还插在兜里不停搓动,像在数钱。”
胡湘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手中的紫砂茶杯“咣当”一声摔得粉碎。
那不是数钱,那是只有她那个“死”了四十五年的姐夫薛君山,在拿命做赌注时才会有的手势。
“快……倒回去!”她颤抖着扑向屏幕,泪水瞬间决堤,“让他活过来,再让我看一眼!”
第一章:录像带里的“死人”
1990年,美国旧金山。
金门大桥下的雾气终年不散,像极了那个让胡湘湘魂牵梦萦了一辈子的长沙城。
这一年,胡湘湘已经七十二岁了。曾经那个在长沙街头泼辣任性的“胡家小妹”,如今成了一位满头银发、穿着得体旗袍的华裔老太太。她的丈夫顾清明在三年前因病去世,临走前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发黄的旧船票,嘴里念叨着那个回不去的地方。
顾清明走后,胡湘湘的生活变得像一潭死水。儿孙们很孝顺,怕她寂寞,常来陪她说话。
这天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刚上大学的小孙子顾念祖兴奋地抱着一个纸箱跑进了客厅。
“太婆!太婆!你看我从唐人街的旧货铺淘到了什么?绝版货!”顾念祖献宝似的举起一盘黑色的录像带,“店主说是1946年南京受降仪式的未公开影像,甚至还有当时一些国民党军官在码头撤离的画面,这可是做历史课题的一手资料!”
胡湘湘正在修剪一盆兰花,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好看的。全是灰,拿远点。”
“哎呀太婆,你就陪我看一眼嘛,说不定能看到太爷爷当年的影子呢!”
顾念祖不由分说,将录像带塞进了老式的播放机里。伴随着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电视屏幕上跳出了黑白的雪花点,紧接着,一段摇晃、模糊的黑白影像缓缓展开。
画面无声,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历史厚重感。
那是1946年的深秋,南京下关码头。镜头扫过,是望不到尽头的难民、堆积如山的木箱,以及那一排排神色肃穆、却难掩败相的军官。
胡湘湘起初并不在意,只是机械地配合着孙子。然而,当镜头扫过一群正在排队登船的编外军官家属区时,她的目光突然凝住了。
镜头很晃,显然拍摄者是在拥挤的人潮中被推搡着。画面右下角,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墨镜的男人。在这个充满离愁别绪、人人呼天抢地的码头上,他显得格格不入。他既没有哭,也没有急着挤上船,而是懒洋洋地靠在一堆货物旁,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天,又似乎在看着镜头。
最诡异的是他的手。
他的右手插在长衫的侧兜里,大拇指正以一种极快的频率,疯狂地搓动着食指和中指。
一下,两下,三下……
那动作充满了市井气,像极了一个贪婪的商贩在暗自盘算着今天的进项,又像是一个赌徒在开牌前紧张地计算着输赢。
“太婆,你看这人好怪。”顾念祖指着屏幕笑了起来,“大家都在哭,只有他在笑。你看他那个手势,像不像在数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捞油水,真是……”
“啪!”
胡湘湘手中的剪刀掉在了地上,锋利的刀尖险些扎穿她的绣花鞋面。
她仿佛听不见剪刀落地的声音,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硬地从藤椅上站了起来。她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急促得像个溺水的人。
“太婆?你怎么了?”顾念祖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
“倒回去……”胡湘湘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砾,“快!倒回去!定格在那个男人身上!”
顾念祖手忙脚乱地操作着遥控器,画面倒退,定格。
黑白像素构成的画面并不清晰,那男人的脸被墨镜遮住了一大半,下巴上胡子拉碴,看起来落魄潦倒。
但胡湘湘却像是透过那层模糊的像素,看到了四十五年前的长沙街头。
那个男人也是这样,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保安队制服,吊儿郎当,嘴里永远叼着根牙签。每当他要算计谁,或者家里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时,他就会做这个动作。
——那是她的姐夫,薛君山。
“不可能……这不可能……”胡湘湘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电视屏幕,“姐夫……是你吗?”
“姐夫?”顾念祖一愣,“太婆,你是说薛太公?可是族谱上不是写着,薛太公早在1944年第四次长沙会战时就牺牲了吗?您还跟我说过,他是为了守阵地,被日军的炮火活活烧死的。”
是啊,烧死了。
那场大火,烧红了湘江的半边天。
胡湘湘闭上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1944年的那个夏天,热得让人窒息。薛君山所在的保安团被打光了,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是“全员殉国”。
她记得顾清明带着人去收尸时的惨状。那个总是把“一家老小全靠我”挂在嘴边的男人,变成了一具蜷缩的焦炭。面目全非,身形萎缩。
她当时哭晕过去三次,根本不敢细看。最后还是大姐胡湘君,在尸体的手指上发现了那枚被熏黑的翡翠扳指。
那是薛君山的命根子,是他发誓“人在扳指在”的东西。
扳指还在,人怎么可能不是他?
四十六年来,每逢清明,胡湘湘都会给姐夫烧纸,念叨着家里的琐事。她从未怀疑过那个事实。
可是现在,屏幕上这个1946年出现在南京码头的男人,为什么会有和姐夫一模一样的习惯动作?
“太婆,这可能只是巧合吧?”顾念祖小声劝慰,“数钱这个动作,很多人都会……”
“不!”胡湘湘猛地打断孙子,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你看他的脖子!放大!给我放大!”
顾念祖被太婆的气势吓住了,赶紧照做。
画面被放大到了极致,变成了模糊的色块。但在那个男人的衣领边缘,隐约可见一道蜿蜒的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锁骨上方。
那是1942年,薛君山为了替湘湘挡流弹留下的。当时军医缝合技术差,伤口愈合后增生严重,形成了一个独特的“Y”字形疤痕。
屏幕上,那个模糊的阴影,正是一个淡淡的“Y”。
胡湘湘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这世上可能有长得像的人,可能有习惯动作像的人,甚至可能有伤疤像的人。
但如果这三者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在姐夫“死”后的两年,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薛君山,没有死。
那个在胡家神龛上供了四十六年的英烈,那个让大姐湘君哭瞎了眼睛的丈夫,那个让全家人怀念了半个世纪的顶梁柱……他没有死!
既然没死,他为什么不回家?
既然没死,1944年那具下葬的焦尸是谁?
既然没死,这四十六年,他到底在哪里?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瞬间盖过了重逢的喜悦。胡湘湘抓着胸口的衣襟,大口喘息着。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顾清明。
她的丈夫,顾清明。
当年是顾清明亲自去收的尸,是顾清明亲手盖的棺,也是顾清明在葬礼上拦着不让她看最后一眼,说是“怕吓着她”。
顾清明一辈子正直清高,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他死前的最后那个月,总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有一次,湘湘半夜醒来,听到他在梦里喊了一句:
“薛疯子,这笔账,你算得太绝了……”
当时胡湘湘以为丈夫是在怀念战友,如今想来,那哪里是怀念,分明是——怨恨,或者是无奈!
“念祖。”胡湘湘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哎,太婆。”
“去帮我订机票。”胡湘湘扶着椅子站起来,挺直了腰背,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战火中穿梭的战地护士,“我要回国。回长沙。”
“啊?太婆,您身体吃得消吗?再说,回去找谁啊?”
胡湘湘看着定格画面里那个“数钱”的男人,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嘴角却带着一丝惨笑。
“去找个骗子。顺便问问他,这四十六年的账,他打算怎么跟我算!”
第二章:那具尸体没有“金牙”
长沙的变化,翻天覆地。
1990年的长沙,到处是轰鸣的推土机和拔地而起的高楼。曾经的青石板路变成了柏油马路,记忆中的胡家老宅旧址,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家百货商场。
胡湘湘站在商场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恍如隔世。
她这次回国,没有惊动当地的侨联,只带了孙子顾念祖。她不是来探亲的,她是来“破案”的。
“太婆,咱们接下来去哪?”顾念祖背着大包小包,擦着汗问道。
“去火葬场。”胡湘湘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顾念祖吓了一跳:“去那干嘛?”
“找人。”
胡湘湘要找的人,叫老陈头。
老陈头是当年长沙城里最有名的入殓师,人称“陈一刀”。抗战时期,死人多,来不及收敛,大多是草草掩埋。但薛君山“死”的时候,顾清明为了体面,特意请了还在做学徒的老陈头去给尸体做了最后的整理。
如果当年那具焦尸有破绽,只有接触过尸体的老陈头知道。
几经周折,胡湘湘终于在长沙郊区的一座养老院里找到了老陈头。
老陈头已经九十岁了,患了阿尔茨海默症,整个人缩在轮椅里,像一截枯木。他嘴角流着口水,眼神浑浊,嘴里一直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方言。
“陈伯伯。”胡湘湘蹲在他面前,轻声唤道,“我是胡湘湘,胡家的小妹。你还记得薛君山吗?薛阎王?”
听到“薛君山”三个字,原本浑浑噩噩的老人突然颤抖了一下。他的眼珠慢慢转动,聚焦在胡湘湘的脸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薛……薛阎王……”老陈头哆嗦着,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了轮椅的扶手,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恐惧。
“对,薛阎王。”胡湘湘紧盯着他的眼睛,逼问道,“1944年,他死的时候,是你给他收的尸。你还记得吗?”
“火……好大的火……”老陈头开始语无伦次,“烧黑了……都黑了……但是……不对……不对啊……”
“哪里不对?”胡湘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抓住老人的手,“陈伯伯,你看着我!哪里不对?”
老陈头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胡湘湘耳边:
“牙……牙还在……”
“什么牙?”
“金牙……没……没有金牙……”
轰!
胡湘湘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金牙!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薛君山爱财如命,早年混社会的时候被人打掉了一颗槽牙,后来发迹了,特意去镶了一颗大金牙。他平时大笑的时候,那颗金牙总是明晃晃地露出来,为此大姐没少说他俗气。
如果是被火烧死的焦尸,皮肉虽然会碳化,但金子是烧不化的!哪怕烧化了,也会在口腔里留下金液凝固的痕迹!
“你是说……”胡湘湘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具焦尸嘴里,没有金牙?”
老陈头像是陷入了某种疯魔状态,拼命摇头:“没有!一口好牙!那是……那是刚死的死囚!被人换了!换了!”
“那是谁让你闭嘴的?”胡湘湘厉声问道。
老陈头突然捂住嘴,惊恐地看着四周,仿佛周围站满了看不见的特务。他瑟缩着往后躲,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顾长官……顾长官给钱了……不能说……说了杀全家……”
顾长官。
顾清明。
胡湘湘身子一晃,险些栽倒。顾念祖连忙扶住她:“太婆!您没事吧?”
胡湘湘摆摆手,脸色惨白如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当年葬礼上,顾清明一直沉着脸,不发一言;这就是为什么他严令禁止任何人靠近棺材;这就是为什么他给了老陈头一笔巨额的封口费!
他早就知道那不是薛君山!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胡湘湘靠在养老院斑驳的墙壁上,看着天边残血般的夕阳,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她深爱了一辈子的丈夫,一个是她敬重如父的姐夫。他们联手编织了这个谎言,骗了她整整四十六年。
为什么?
薛君山虽然贪财,虽然流氓,但他对大姐、对胡家的感情是真的。如果只是为了逃避战乱,他完全可以带着全家一起跑,为什么要用“假死”这种最决绝、最残忍的方式?
这四十六年,大姐到死都在念着他的名字。
这四十六年,平安成了孤儿。
这四十六年,胡家人背负着烈士家属的虚名,却在每一个团圆夜里因为少了他而黯然神伤。
“太婆,既然太爷爷知情,那他会不会留下了什么线索?”顾念祖虽然年轻,但思维敏捷,“您不是说太爷爷生前有个从来不让碰的铁皮箱子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个铁皮箱!
顾清明去世后,那个箱子被胡湘湘带回了美国,一直锁在阁楼里。因为那是顾清明的遗物,她怕睹物思人,从未打开过。
“回美国。”胡湘湘咬着牙,眼里燃烧着一团火,“现在就回去!我要去撬开顾清明的嘴!”
第三章:顾清明的绝笔日记
飞机落地旧金山时,正是深夜。
胡湘湘不顾时差的疲惫,一到家就直奔阁楼。顾念祖找来了工具,帮太婆撬开了那个生锈的铁皮箱。
“咔哒”一声,锁扣弹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房契地契。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装——那是薛君山当年保安队的制服,上面甚至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在军装下面,压着一本日记,和一叠厚厚的信封。
信封上的邮戳五花八门,有来自香港的,有来自台湾的,甚至还有来自日本的。但所有的收信人一栏,都只写着一个代号——
“影子”。
而寄信人的落款,永远是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只手,大拇指压着食指和中指。
那是薛君山的手势!
胡湘湘颤抖着拿起第一封信。信封已经脆了,邮戳时间是1945年8月。
那是日本投降的前夕。
她抽出信纸,字迹狂草潦草,透着一股熟悉的痞气,正是薛君山的笔迹!
“妹夫(顾清明亲启):货已送到,那帮日本鬼子信了。毒气弹的引信我拆了一半,剩下的还得演戏。委座那边逼得紧,这回我怕是真得把命搭进去了。告诉湘君,我对不起她,下辈子给她当牛做马。另外,那具替身烧得还行吧?没露馅吧?要是露馅了,你小子可得帮我圆住。勿念。影子。”
胡湘湘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
原来,1945年他还在!他在执行什么任务?毒气弹?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封,1946年。
“妹夫:任务还没完。上面说,不仅要毁了毒气库,还要把相关的资料带出来。我现在被军统的人盯上了,他们想杀人灭口。我不能回家,回家就是害了你们。我得去趟台湾,把水搅浑。”
第三封,1949年。
“妹夫:听说你们要去台湾了?我也在船上,底仓。别找我,我现在这张脸,会吓死湘湘。只要看着你们平安,我就知足了。记住,‘死命令’还在生效,我还是个死人。”
胡湘湘一封封地读下去,心如刀绞。
每一封信,都是他在暗处的守望。
每一封信,都是他有家不能回的血泪。
直到她翻到了最后一封信。
时间是1989年,也就是顾清明去世前的一个月。
这封信不是薛君山寄来的,而是顾清明写的,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寄出去。
“姐夫:我的身体快不行了。这辈子,我顾清明没佩服过几个人,你是头一个。你用一辈子的骂名和孤独,换了我们全家的命。但是,那个秘密,我不打算带进棺材里了。湘湘有权利知道真相。如果我死了,你还在那个地方扫大街的话,请你,务必,见她一面。地址在信封背面。”
胡湘湘猛地翻过信封。
背面写着一行颤巍巍的小字:
台北市,三重眷村,幸福路108号。哑伯。
胡湘湘死死攥着这封信,指节泛白。
“哑伯……你是哑伯……”
她突然想起了多年前,她们一家刚到台湾时,住在眷村的日子。那时候,每天清晨都有一个佝偻着背的清洁工在门口扫地。他戴着斗笠,围着面巾,从不说话,大家都叫他哑伯。
有时候,家里的小孩在门口玩,哑伯会偷偷塞给他们几颗糖。
有时候,胡湘湘买菜回来拎不动,哑伯会默默地帮她提一段路,然后放在门口就跑。
她竟然从来没有正眼看过那个清洁工一眼!
她竟然不知道,那个每天弯着腰、一身臭汗、被邻居呼来喝去的老头,就是那个曾经在长沙城呼风唤雨、为了她敢拿枪顶着顾清明脑袋的姐夫薛君山!
“啊——!!!”
胡湘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是积压了半个世纪的悔恨与痛楚。
“备车……备车!!”她抓着孙子的手,指甲几乎嵌入了他的肉里,“去台北!现在就去!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接他回家!!”
第四章:地狱里的活人
1990年,台北,三重眷村。
这里是早已被都市繁华遗忘的角落。狭窄的巷弄,违章搭建的铁皮屋顶,空气中弥漫着馊水和陈旧木头的霉味。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当年随军撤退的老兵,他们等着那张永远等不来的“反攻号角”,一等就是一辈子。
胡湘湘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巷子里。她身上精致的旗袍和这里格格不入,引得路边的野狗狂吠。
顾念祖搀扶着太婆,看着门牌号:“106……107……太婆,前面那个就是108号了。”
那是一间几乎要坍塌的木板房,门口堆满了捡来的废纸板和塑料瓶。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水龙头前洗拖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不合身的旧军背心,露出的胳膊上全是纠结的烧伤疤痕,像枯树皮一样狰狞。
胡湘湘的脚步停住了。
四十六年了。
哪怕那个背影已经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哪怕他从那个意气风发的“薛阎王”变成了这个落魄的拾荒老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那是刻在她骨血里的亲人。
“姐……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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