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儿媳妇夏颜和儿子搬到老房子一个月了，我才想起，主卧的梳妆台抽屉里放了一个30克的金手镯。
那是老伴送我的结婚30年礼物，有纪念意义，我打算拿回家妥善保管。
跟夏颜打了声招呼，我就上门去取，结果翻来覆去都没找着。
我问夏颜看到镯子了吗？
她眼睛咕噜一转，关切地问我：“妈，你是不是记错了，把镯子放家里了？”
那不可能，我连第一次见面她穿的白裙子都还记得，怎么可能会记错？
我赶紧给儿子打电话，问他有没有看到。
儿子书帆倒是很肯定地告诉我，上星期还看到了，让我好好找找。
我心下稍定，又翻找了好几遍，还是没找到，肯定是遭了贼！
二话不说，我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夏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妈，我记起来了，那镯子我看不太光亮，送去清洗了。看我这记性，一时没想起来。”
我紧紧地盯着她，问她是哪家金店，我要去取回来。
夏颜前言不搭后语地搪塞我，收据也拿不出来。我不耐烦，直接警告她：“再不说实话，我就报/警。”
夏颜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镯子拿回给她爸妈了，还小声嘀咕，“你就这么个儿子，以后还不都是我们的，我提前用下怎么了。”
“马上给我拿回来！”
真是火大，我才50岁，身体好得很，她现在惦记这个会不会太早？
夏颜不紧不慢，一会借口有事，一会说要给书帆送个东西。
行，那我自己去取。
2
我没打招呼就上了夏颜家。
亲家母开门见是我，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慌乱，还试图用身体遮挡我的视线。
我早就看见，屋子里有个3岁左右的孩子。夏颜不是独生女吗？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我这人性子直，索性开门见山，问亲家母那个孩子是谁？怎么长得这么像夏颜？
亲家母把我挡在门外，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我不耐烦，正想问她镯子的事，夏颜回来了。
她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赶紧把我让进了屋。没等我发问，夏颜就告诉我，那是她妹妹小薇。
敢情他们家是骗婚啊！本来我想儿子找个独生女结婚，负担没那么重，现在变成了两姐妹。妹妹还这么小，将来有得书帆累的。
我心里一阵苦涩，不由得盯着小微多看了几眼。
那孩子一个人乖巧地玩玩具，脸色特别苍白，精神也不太好。没一会，亲家母就带她进屋休息了。
四下无人，我的火气再也压抑不住。
正想发火，夏颜倒先哭起来了，“我这妹妹命苦，小小年纪，就得了再生障碍性贫血。别人都是活泼乱动的，她却只能呆在家里，预防感染。”
我想想刚才那张苍白的小脸，没接话。
夏颜又抹眼泪：“为了照顾她，我妈不能出去工作，家里花了不少钱。那个金镯子，我拿去卖了，给她支付医药费，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妈？”
正说着，亲家母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她客气地询问我的来意。
夏颜胡乱抹了把脸，一脸乞求地看着我。
我看看亲家母两鬓的白发，心里戚戚然，有个这样的女儿，也是操碎了心。
心里升起一股同情，我借口路过，啥也没说。
3.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事办得对不对，不由得想起夏颜和书帆的过往。
我们家在小县城，条件也不差，2套全款房，家里还有块宅基地在建，我们老两口做点小生意。
5年前，儿子书帆研究生毕业，我以死相逼让他回老家，当起了高中老师。
他女友又非要留在当地，两人就这么分了手。可能还挂念他女朋友吧，书帆3年都没处对象。
我急死了，都奔三了，别人的小孩都打酱油了，他还单着。
我四处托人给他介绍对象，就一个条件，书帆是独生子，找个独生女正好。
可书帆兴致缺缺，看谁都不满意。直到夏颜的出现，才让他的心有了一点波澜。
那次，夏颜陪着闺蜜相亲，书帆没看上她闺蜜，却对着她出了神。
直到见到夏颜，我才明白，她竟有五分像书帆的前女友。
两人加了微信。听说夏颜经常带着手工水饺，爱心便当去陪书帆吃午餐，还主动约他看电影，两个人渐渐走到了一起。
虽说夏颜只是初中毕业，在超市收银，我觉得儿子喜欢就好。
两人处了半年多，我催促他们赶紧定下来。
双方父母见了面，我们也去过夏颜家两次，家里两房一厅，面积不大，却异常整洁。
亲家母也没太多要求，我们很快商量好了，彩礼20万现金，陪嫁5万现金。家里那套宅基地的房子，建好写书帆的名字，以后就给他们当婚房。
亲家很满意，夏颜也娇羞地低下了头。
本以为这事就定了下来，没想到回家后，书帆却递给我一份协议。
4.
我狐疑，打开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男方自愿与女方共同承担岳父母的养老费用，还有见证人和书帆的签名、手印。
我心里不快，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干嘛还要签个协议，这不是不信任我们吗？
书帆倒是无所谓：“她说她是独生女，结了婚，要照顾孩子、家庭，有了这份协议，也是为父母求个保障。”
夫妻俩的事，我也不好说什么。
婚礼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办了，他们小两口跟我们住了两个月。
我无意中撞见过几次，夏颜娇嗔地对书帆：“你穿着衬衫的样子好帅，让我好想扑到你！”
我有点不好意思，夏颜倒是大方地对我笑笑。
没多久，书帆就跟我们说，住一起不方便，想搬出去。
我明白，年轻人血气方刚嘛。另一套房子也是空着，索性让他们搬进去住。
那是个楼梯房，家具有点旧。夏颜去过一次，她嘴上说挺好，眼里分明带着一丝嫌弃。
我跟她说，宅基地上的房子已经在装修了，明年就可以入住，他们先暂时住着，到时候直接搬过去。
夏颜这才喜滋滋地搬进去了。他们住的时间也不会太长，而且又是一家人，我就没有特意去收拾，谁知道金镯子就不见了。
5.
我本想着把金镯子拿回来就成了，谁能想摁下葫芦起了瓢，牵扯出这么个烂摊子。
夏颜不是独生女，还有个重病的妹妹，我的心都被揪了起来。怪不得要签个协议呢，这是早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们啊。
这事如鲠在喉，我心里不舒服，免不了跟老伴吐槽。
他安慰我，“镯子也不值很多钱，她要是因此对书帆好，也算花得值。你想要的话，我再给你买个新的。”
怎么就不值钱了，好歹要4万呢！再说夏颜妹妹做检查那么贵的话，以前怎么治的？
我心生疑虑，又找机会去了趟他们家，旁敲侧击问起做检查的事。
亲家母一脸为难，说上次花了8000多，这钱就像流水一样。
我面色复杂地看着夏颜，还真把我们家的钱当成她自己的了。
我心里愤愤，连带着对她脸色也好不起来。
书帆倒是很容易就接受了夏颜有个妹妹的事实，他从小就想多个兄弟，觉得多个妹妹也挺好的。
哎，我这个心思单纯的傻儿子。他恐怕带着滤镜看他媳妇，看哪哪都好。
他们俩经常晚上回家吃饭，夏颜有时跟小微视频，我冷冷地看着，假装不在意。
夏颜却主动拉我一起，小薇甜甜地跟我打招呼。我想想她的病，禁不住也心软下来，偶尔也陪她说说话。
那天书帆突然拉我到一边，问我要5000块买电脑。
我问他，每月工资7000，又没房贷，整天回家吃饭，怎么还要问我拿钱？
书帆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不是签了那个赡养协议嘛，他每个月给岳父母2000块，给夏颜3000块。平时跟同事吃吃饭什么的，也剩不下几个钱。
那你倒是问你媳妇要啊！
书帆挠了挠头发，“她说她也没钱，前几天她妹刚做了治疗。”
她怎么可能没钱，那治疗的钱还不是我的？
我心下一急，忍不住就把那镯子的事说了出来。书帆脸色渐渐凝重，最后还是啥也没说。
6.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底，那天他俩刚进门，我就发现夏颜哭成个泪人，书帆在旁边轻声安慰她。
看到我，夏颜冲上来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求我帮忙。
我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还是书帆在一旁解释，“小薇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骨髓库和他们家人都匹配不到合适的，夏颜想让我们全家都去配型。”
夏颜一边点头，一边希翼地看着我，我心有犹豫，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怎么可能配得上？
书帆他们估计也是这么认为，也没怎么想，就同意了。
我虽对夏颜有意见，但想想那可怜的孩子，试试就试试呗。
没想到，那十万分之一的成功率居然被我撞上了，全家只有我配型成功。
老伴当即不同意，“一把年纪，捐赠骨髓伤身体。”
夏颜苦苦哀求我，她甚至跟我保证，这辈子都会对书帆好。
书帆也恋爱脑，“要不先去检查试试？没有风险的话，就帮帮他们吗？”
我终是不忍，被他们强拉着去做了检查。
医生说，我身体基础好，只要好好调理，后期对身体影响不大。
我表示要考虑几天，夏颜整天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一转头，就看到她哀求的目光，实在拉不下脸，就答应了。
又是调理身体，又是配合检查，老伴气得几天没理我。
“阿姨，能不能借我10万块手术，家里能掏的都掏了，彩礼也搭上，还差点钱。”夏颜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很不爽，说是借，她拿什么还。
我直接表示，写了借条再说。夏颜还要再说，见我态度坚决，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写好借条。
手术出乎意料地成功。
我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是感觉浑身没劲，偶尔心慌，动不动就感冒，医生说我年纪大了，免疫力下降。
老伴心疼我，不由得对夏颜有些不满。
夏颜见不得臭脸，直接减少了回来的次数。刚开始我们还问起她，书帆落寞地摇了摇头，我也寒了心。
7.
很快，宅基地的房子装修好了。为了以防万一，我特地偷偷去公证，证明房产只赠与书帆一人，才给儿子办了房产证。
他们俩欢欢喜喜搬过去了，听说夏颜为了方便照顾妹妹，经常让亲家母带着小薇过来小住。
住就住吧，他们俩的家，爱咋地咋地。
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小薇的病又复发了。
夏颜再次想到了我，这一次，我倒是犹豫了。
我已经57岁了，身体大不如从前，前不久还查出了高血压。
再来一次，估计要了我的老命。
我跟夏颜说了我的难处，让她再去别处想想办法。
夏颜眼尾泛红，还要再求我，我摆摆手，让她回去了。
谁知道，才过了两天，夏颜又来找我说这事，我有点不耐烦。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多问问医生。
夏颜这次倒没求我，她一脸强硬，直接拿出一张检查单：“妈，这次还真由不得你不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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