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九月十日清晨,纽约华埠的街巷尚未完全苏醒,电话亭里却传出了急促的议论声:“毛主席走了!”短短一句,把彼时海外华人的心弦瞬间绷紧。几小时后,中华公所礼堂里挂起黑纱,蜡烛的火光摇曳不定,来自全美各地的侨胞扶老携幼赶来悼念。人群中央,头发花白的杨振宁静静坐着,神情凝重。没有人知道,他的脑海里正飞快闪回着自己二十年来与故土、与领袖的种种交集。

追溯到一九五五年,三十三岁的杨振宁刚在普林斯顿初露锋芒。那年春夜,他给远在上海的父亲杨武之写信,说自己正伏案研究弱相互作用,希望有朝一日能把中国古典哲思与现代物理贯通。父亲回信寥寥,却在末尾添上一句:“家国之事,常记心中。”这句话像一道伏笔,埋在他心里。

两年后,诺贝尔物理学奖花落杨、李二人。媒体追踪、灯光闪烁,他在瑞典领奖台上坦言:“我既是中华文化之子,也是西方科学的学生。”彼时,岳父杜聿明正在北京功德林改造,却仍提笔写来十余字祝贺,“宁婿得奖,是中华之光”。这封信由师长张文裕带到斯德哥尔摩,拆封那刻,杨振宁心头一热——政治风云翻覆,家国依旧牵念。

六十年代的冷战阴霾,让任何归国念头都显得遥远。可周恩来透过秘密渠道寄来的问候、为他岳母曹秀清办理赴美手续的关怀,又一次点燃了他回去看看的渴望。“多来看看吧,家在等你。”周恩来轻轻一句,杨振宁牢牢记住。于是到了一九七一年,他和夫人杜致礼终于踏上上海外滩,母亲的热泪、父亲的笑容,让久漂洋海客的心瞬间归位。

北京之行更出人意料。人民大会堂里,周恩来挥手招呼:“杨振宁同志,欢迎回家。”宴席间,杨振宁第一次与岳父相见,刚一开口“杜先生”,便被总理打趣:“叫岳父大人,别客气。”哄堂大笑,隔阂顿消。此后两年,杨振宁三度返京,每回都被安排与科学界、军界旧识会面,家国叙情与学术探讨交织,夜谈常至更阑。

真正让他终生难忘的是一九七三年盛夏的那次中南海会面。工作人员悄声对他说:“主席请您过去。”泳池畔,毛泽东倚椅而坐,目光依旧炯炯。“请替我向杜聿明问好。”一句温厚的开场,拉近了距离。话题很快转到宇称不守恒。毛主席缓缓说道:“对称与不对称,本是一体两面。”杨振宁略带激动:“正是辩证法启发了我。”交谈良久,离别时毛主席站起,拍拍他的手臂:“有空再来。”那一次合影,后来被杜聿明挂在家中最显眼的位置。

一九七四年再度回国,杨振宁得知主席抱病,未能再晤。不久,他将慰问转达给叶剑英,“烦请向主席说,海外学子牵挂他老人家。”叶帅点头应下。一九七六年春,杨振宁最后一次到北京,仍旧未能如愿。临行前,他问华国锋:“主席身体可还好?”得来的回答让他隐隐生忧。

噩耗终在九月传来。美东时间九日晚,广播里传出悲恸的播报。“不会吧!”有人失声。杨振宁沉默许久,手里的茶杯微微颤动。海外华社马上筹备追悼仪式。十三日,纽约联合广场的会场人头攒动,黑纱、白花、挽联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刺眼。轮到杨振宁致辞,他站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双含泪的眼睛,低沉开口:

“在困难时带路的人是毛主席。”一句定调,随后他回顾了长征、抗战、建国、抗美援朝的峥嵘岁月,语气平稳却铿锵。末了,他停顿几秒,缓声说道:“他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位巨人。”十二字落地,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少人忍不住拭泪。

追悼会结束,当晚的华灯仍旧璀璨,可许多人沉浸在失落里。有人问杨振宁为何如此动情,他答得简短:“感念知遇。”这四字,概括了一位科学家对一位革命家的敬意——理解、支持、信任,缺一不可。没有周恩来细致的牵线,没有毛主席慷慨的胸怀,他与家国的血脉或许就此中断。

从那以后,杨振宁投入更多精力于中美学术交流。七十年代末,他牵头促成数十名青年学者访美深造;一九七九年,他以全美华人协会主席的身份迎接访美的邓小平,并在华盛顿宴会上强调:“科学无国界,科学家有祖国。”这句话经媒体报道后,在美华侨群体里传诵开来。

八十年代,他频频回到北京清华、西北联大旧址、云南原子核研究所演讲,鼓励学子“要敢想,也要敢做”。有学生会后私下感慨:“杨先生是桥,把外面的世界拉到我们面前。”九十年代,江苏紫金山天文台把一颗小行星命名为“杨振宁星”,这消息传到美国,他只是淡淡一笑:“星星归中国,这就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〇一五年,九十三岁的杨振宁办理放弃美国籍手续。有人诧异,他只说:“落叶归根。”不久,成为中国科学院院士。外界赞誉纷至沓来,他却很少提当年的一句“巨人”之言。熟识者清楚,那既是对毛泽东人格与历史地位的评价,也是他多年奔走海内外、连结中美、推动两岸对话的精神支撑。

时至今日,那场纽约追悼会的录音仍常被海内外学者翻出。掌声、抽泣声与那十二个字交织,仿佛定格了一个时代的情感温度。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很多人和事已成旧影,但那昼夜未眠、低头拭泪的身影,提醒世人:在科学与家国之间,杨振宁的选择早已在当年作出,而答案就凝结在他对“人类历史上的一位巨人”深深的致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