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林安,今年二十六岁。

我只有一个姐姐,林悦。

四年前,她是我们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公主。

四年后,她成了我们全家午夜梦回时,一声不敢提的叹息。

林悦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长得漂亮,成绩拔尖,是我们那一片出了名的校花。

追她的男孩子,能从我们家老旧的单元楼门口,一直排到街对面的公交站牌底下。

可她偏偏,谁都看不上,一门心思地爱上了一个来我们大学做交换生的印度留学生,拉杰。

那男人长得确实英俊,高鼻深目,嘴巴像抹了蜜,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他说他来自印度一个古老而尊贵的“高种姓”家庭,在新德里有庄园,家族生意遍布南亚。

我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工薪阶层,哪里听过这些。

他们只知道,印度那个地方,太远,太陌生,女儿嫁过去,就是一辈子。

全家人都拼了命地反对。

我爸更是气得摔了家里最贵重的一套紫砂茶具,指着林悦的鼻子,吼出了那句让我们后悔至今的话。

“你要是敢跟他走,就当我林家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从此断绝关系!”

那时候的林悦,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倔得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我爸的威胁,在她看来,成了她捍卫伟大爱情的勋章。

最后,她几乎是以一种惨烈决绝的方式,没有婚礼,没有嫁妆,甚至没有和我们好好道一声别,就跟着那个拉杰,登上了飞往新德里的飞机。

这一走,就是整整四年。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

她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浓缩在了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

群里的林悦,活得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王妃。

她朋友圈的背景,永远是那栋带着碧蓝泳池的独栋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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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腕上的金手镯,款式多得让人眼花缭乱,似乎每天都在换新的。

她的日常,不是在装潢典雅的高级餐厅里品尝精致的下午茶,就是在衣香鬓影的名媛聚会上,被众星捧月。

照片里的姐夫拉杰,永远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我姐的眼神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

他们的混血儿子,更是粉雕玉琢,可爱得像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爸妈渐渐地,嘴上不说了,那种怨气似乎被时间磨平了。

可我知道,他们每晚睡前,都会戴上老花镜,一遍又一遍地,翻看姐姐的朋友圈相册。

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再从最后一张,翻回第一张。

那种夹杂着怨怼、思念和一丝欣慰的复杂眼神,像针一样,扎得我心里又疼又堵。

直到半个月前,我妈在厨房做饭时,突发急性阑尾炎,疼得晕了过去,被邻居帮忙送进了医院。

手术很成功,但人受了不小的罪。

我在家庭群里说了这件事,想着,血浓于水,姐姐就算隔着千山万水,总该打个视频电话回来,让我妈听听她的声音,也算是个安慰。

群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姐姐没看到。

几个小时后,她才回复了一句干巴巴的文字:“妈妈多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然后,一笔五万块的转账,直接打到了我爸的银行账户上。

转账附言写着:给妈妈买点营养品,这边家族里有些重要的事务,实在走不开,请见谅。

钱,很及时,数目也不小。

话,却冷得像一块淬了冰的石头,砸得我爸妈的心,拔凉拔凉的。

我爸看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抽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我再见他时,他两鬓的白发,好像在一夜之间,又多了一大片。

我再也坐不住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安,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住了我的心脏。

恰好,公司有个去新德里考察市场的项目,本来轮不到我这个资历的新人。

我硬着头皮,敲开了总监办公室的门,用我毕生所学的口才,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爸妈。

我要搞一次“突然袭击”。

我要亲眼去看看,我那个活在朋友圈里的姐姐,到底是真真正正的王妃,还是一个……用谎言堆砌起来的,可怜的演员。

飞机在新德里英迪拉·甘地国际机场降落,一股混杂着浓郁香料、尘土和尾气的热浪,瞬间包裹了我。

我按照姐姐朋友圈里偶尔透露出的地址信息,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她家所在的那个高级社区。

出租车在宽阔整洁的街道上穿行,道路两旁是修剪得如同阅兵方阵般的绿植,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掩映其中,门口大多停着价格不菲的汽车。

我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稍稍落了地。

看来,她住的地方,确实是富人区,至少物质上,应该没有受委屈。

可当我站在一栋米白色,带着漂亮花园的气派别墅门口,深吸一口气,准备按响门铃时,一辆漆黑锃亮的奔驰轿车,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呈地滑到了我的身边。

厚重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四年未见,却依旧熟悉的英俊脸庞。

是姐夫拉杰。

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显得既儒雅又带着一丝随性。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名表,在德里的阳光下,刺得我眼睛有些发花。

他冲着我,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用一口比四年前流利得多的中文打招呼。

“是林安吧?我是拉杰,你姐姐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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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出现,太过巧合,巧合得让我心生警惕。

我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拉杰的笑容滴水不漏,仿佛早就排练过千百遍:“悦悦的家人,航班信息我都会习惯性地关注一下。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给我们一个惊喜,但你能来,我们真的,真的很高兴。”

他的话术天衣无缝,既解释了巧合,又带着一丝不易察索的埋怨,让我反倒显得有些不懂事了。

他说着,已经下了车,极其绅士地绕到另一边,为我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那辆奔驰的内饰很新,皮革的味道还未完全散去。

我坐进车里,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就看到了从别墅大门里,几乎是小跑着出来的姐姐林悦。

她今天穿着一身极为华丽的宝蓝色纱丽,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满了繁复的花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行走的神庙雕像。

她的头发被高高地盘在脑后,插着几支精致的纯金发簪,耳朵上是沉甸甸的流苏耳环,脖子上戴着一串厚重的项链,两只手腕上,更是戴满了叮当作响的金手镯。

她看起来,真的像极了朋友圈里那个被丈夫宠上天的,雍容华贵的贵妇。

可当她跑近,我透过车窗,看清她脸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往下一沉。

照片可以P,美颜可以开到最大。

但现实的憔悴,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无处遁形。

她的脸色,是一种长期休息不好,气血两亏的蜡黄,厚厚的粉底都遮不住她眼窝深处的青黑。

她的眼神,在看到我的一瞬间,闪过一丝极为明显的慌乱和躲闪。

那绝对不是亲人久别重逢时,该有的喜悦。

那更像是一种……自己苦心经营的秘密,突然被最不该看见的人,当场撞破的惊惶。

她一把拉开车门,坐到了后排,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安安,你怎么……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突然来了?”

我看着后视镜里她的脸,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无数疑云,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

“想你了,就来了。顺便,替爸妈看看你。”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探过身子,一把抱住了我的肩膀。

“我也想你们。”

冰凉坚硬的金饰,撞在我身上,硌得我生疼。

可她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衬衫,却瘦得像一把骨头。

这个迟到了四年的拥抱,没有一丝我期盼中的亲情的温度。

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生硬。

拉杰把我们领进了那栋气派的别墅。

里面的装潢比我想象的还要奢华,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巨型水晶吊灯,墙上挂着我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抽象派油画。

一个身材微胖,皮肤黝黑,穿着传统纱丽的印度妇人,从厨房里迎了出来,她的手上还沾着黄色的姜黄粉。

她应该就是姐姐的婆婆。

她不会说中文,只是双手合十,对着我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和善的笑。

姐姐在一旁,迅速地用我听不懂的印地语和她交流了几句。

然后转头对我说:“这是拉杰的妈妈,她听说你来了,特别高兴,正在为你准备接风宴。”

我冲着那位婆婆,礼貌地点了点头。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和谐美满。

一个富裕得超出想象的家庭,一个体贴入微的完美丈夫,一个和蔼可亲的婆婆。

可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却像空气里无处不在的香料味,拼命地往我鼻子里钻。

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浑身疲惫,本想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姐姐非常热情地,亲自带我上了二楼的客房。

客房很大,装修得很漂亮,还带着一个宽敞的独立卫浴。

可我走进去之后,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浴室里摆放的那些洗漱用品,牙刷、毛巾、沐浴露,全都是崭新的,连包装的塑料膜都还没来得及拆掉。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经常有客人来访的家。

更奇怪的是,从我进门到现在,这栋巨大的别墅里,除了我们四个人,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的声音外,再没有第五个人的气息。

在印度,像他们这样富裕的中产阶级以上的家庭,为了彰显身份和地位,通常都会雇佣一两个,甚至更多的佣人来打理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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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那桌丰盛得有些过分的菜肴,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想。

所有的菜,都是姐姐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做出来的。

我终于忍不住,在饭桌上问了出来。

“姐,你们家这么大,日常就你一个人打理吗?怎么不请个佣人?”

正在给婆婆和拉杰碗里盛满咖喱鸡肉的林悦,手上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坐在主位上的拉杰,立刻笑着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那种男人特有的,对自己妻子的炫耀和爱意。

“安安,你不知道,悦悦她是我们中国传统的好女人,特别勤劳。她说,不喜欢家里有外人走来走去,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还说,只有自己亲手为家人做的饭菜,才充满了爱的味道。我爱她,当然要百分之百地尊重她的习惯。”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情深意切,仿佛林悦是一个自愿放弃优渥生活,只为体验家庭温馨的伟大女性。

姐姐也极其配合地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温柔得体的笑容。

“是啊,安安,我不习惯家里有外人,自己做做家务,也当是锻炼身体了。”

可我却看得分明,在她努力微笑的嘴角边,有一块已经变成了淡青色,像是被指甲掐出来的,小小的淤痕。

那顿饭,我吃得如坐针毡。

一桌子的菜,看起来琳琅满目,实际上,万变不离其宗,全都是咖喱。

咖喱鸡,咖喱土豆,咖喱烩蔬菜,还有一碗黏糊糊的,看不出原材料的黄色豆子汤。

拉杰和他的母亲吃得津津有味,用手抓着米饭,和着咖喱,大口地送进嘴里。

林悦则像一个训练有素的餐厅服务员,不停地为他们添菜,为他们倒水,观察着他们的需求。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总是习惯性地,把盘子里最大、最好、肉最多的那几块鸡肉,先夹到拉杰和婆婆的碗里。

轮到她自己吃饭时,她的碗里,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肉块和黏稠的咖喱汤汁。

她就用那种寡淡的汤汁拌着白米饭,安安静静地,小口小口地吃着。

我心里一阵发酸,用公筷夹起我自己碗里的一块大鸡肉,想要放到她的碗里。

“姐,你别光顾着他们,你也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的筷子,还没碰到她的碗沿。

一只拿着勺子的手,不轻不重地,横在了我们中间,挡住了我的去路。

是拉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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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在笑,可那笑容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和冰冷。

“安安,这是我们这里的传统习俗。妻子,必须要等丈夫和家里的长辈吃完,才能享用最好的那一部分食物。这是她对丈夫的尊重,也是她身为女主人的荣耀。”

我的心,像被扔进冰窖,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再也浮不上来。

我死死地盯着姐姐,希望她能反驳,哪怕只是一句。

可她只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掩盖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是的,安安,入乡随俗嘛。”她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声音,轻声说道。

晚上我躺在客房那张过分柔软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这栋别墅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连婴儿的哭闹声,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口渴得厉害,起身想去楼下的厨房找点水喝。

当我蹑手蹑脚地路过姐姐和拉杰的房间时,一阵压抑到极致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我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像个窃贼一样,把耳朵轻轻地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我听不清他们完整的对话内容。

但我能清晰地分辨出姐姐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微弱的哭腔。

而拉杰的声音,则是低沉的,充满了不耐烦的,一句又一句的训斥。

其中,夹杂着一些我听不懂,但感觉语气非常严厉的印地语单词。

那绝对不是夫妻之间正常的,床头的私密交谈。

那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审问和毫不留情的训斥。

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林安”。

还听到了“钱”、“为什么”、“愚蠢”这几个零碎的中文词。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没过多久,争吵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门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亮的,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

“啪!”

像是谁用尽了全力,给了另一个人一个耳光。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疯狂地冲上了头顶。

我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开那扇该死的门。

可仅存的一丝理智,像一根缰绳,死死地拉住了我。

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如果我现在就这样冲进去,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让姐姐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嫩肉里,直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退回自己的房间,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是在楼下的花园里,见到姐姐的。

她正在给一排开得正盛的玫瑰花浇水,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棉布长裙,没有化妆,也没有佩戴任何金饰。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照在她的脸上。

我清楚地看到,她左边的脸颊上,有一片清晰的,微微泛红的指印。

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开门见山地问她。

“姐,昨天晚上,我听到你们吵架了。他还动手打了你,对不对?”

林悦浇水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个精致的洒水壶,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清澈的水洒了出来,溅湿了她的白色裙角,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或者说,是恢复了那种已经演练了无数遍的伪装。

她弯腰捡起水壶,转过身来,对我露出一个极其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笑容。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是不是做噩梦了,听错了。是宝宝昨晚闹觉,一直哭,我和拉杰哄他,声音可能大了一点。”

她指了指不远处,被婆婆抱在怀里,正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小外甥。

孩子穿着可爱的小衣服,正咿咿呀呀地笑着,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完美的借口。

可我不是四年前那个天真的傻子了。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一字一句地问。

“那你的脸呢?你的脸也是哄孩子不小心碰的?”

林悦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泛红的左脸,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慌张。

“昨天……昨天晚上起夜,天太黑了,没看清,不小心……不小心撞到门框上了,没事的,一点都不疼。”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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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视线,飘忽地落在远处的花丛上。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排练好的谎言,生硬而苍白。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她不肯告诉我真相。

无论我怎么旁敲侧击,无论我怎么逼问,她都用一层又一层的谎言,把自己包裹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蚕茧。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也要在我的面前,在所有家人的面前,拼死维持那个所谓的“幸福”的假象。

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她变得如此卑微,如此恐惧?

我决定不再逼她。

因为我知道,逼问,是没用的。

我要用我自己的眼睛,去撕开这个巨大的谎言,去寻找那个被她深埋的,血淋淋的答案。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一个侦探一样,观察着这栋别墅里的一切。

我找各种借口,想和姐姐单独待一会儿,聊聊家常。

可每一次,只要我们两个单独相处超过五分钟,拉杰,或者他的母亲,总会像幽灵一样,恰是时候地出现。

要么是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要么是让姐姐去看看孩子。

他们用一种温柔而坚决的方式,杜绝了我们之间任何深入交流的可能性。

我想带她出去逛逛街,重温一下我们以前在国内的时光。

拉杰立刻就用“外面治安不好,不安全”的理由,表示要亲自开车陪同。

结果,他带着我们去的,全都是那些金碧辉煌,但冷冷清清的高档奢侈品商场。

他会指着橱窗里那些标价高得吓人的珠宝和纱丽,用一种炫耀的口吻对我说:“安安,你看,只要是悦悦喜欢的,我都会买给她。”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带我们真正走进任何一家店。

我故意提出,想去看看本地人逛的那种,充满生活气息的传统集市。

拉杰的眉头,立刻不悦地皱了起来,他用一种近乎于教育的口吻说:“安安,那种地方又脏又乱,充满了低种姓的人,不适合我们这种体面人去。”

他口中的“体面人”,就像一个华丽而坚固的笼子,把姐姐牢牢地,死死地,困在了这栋与世隔绝的别墅里。

我发现,姐姐的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永远都像个装饰品一样,被端端正正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充电。

她几乎从不主动去碰它。

有一次,我国内的一个表姐,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来了印度,给姐姐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响了很久,很久。

姐姐才在拉杰那看似不经意,实则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慢吞吞地走过去,接了起来。

整个通话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她说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挺好的。”

“嗯,都挺好的。”

“放心吧,别挂念。”

而拉杰,就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全英文的财经杂志,看似在专心阅读。

可他的余光,却像探照灯一样,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姐姐的脸。

那种感觉,哪里是恩爱的夫妻。

那分明是……最严苛的狱警,在监视着一个不听话的犯人。

我在新德里的最后一天,拉杰突然郑重地提议,晚上,要带我去参加一个他们家族的重要聚会。

他用一种充满自豪的语气告诉我,这是为了给我接风洗尘,也是为了让我亲眼看看,我的姐姐林悦,嫁进了一个多么有声望,多么受人尊敬的大家庭。

下午两点多,姐姐就开始在房间里忙着准备。

她从那个巨大的衣柜里,拿出了一套比我来时穿的,更加隆重,更加华丽的红色纱丽。

那件纱丽上,用金线和银线,绣满了凤凰的图样,上面还镶嵌着无数细碎的,不知真假的亮片和宝石。

然后,她开始给小外甥换衣服。

孩子大概一岁多,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像个肉乎乎的小团子,咯咯地笑着,在他们那张铺着丝绸床单的大床上,滚来滚去。

客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温暖地洒了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了一片又一片,金色的光斑。

那一刻的场景,温馨得,美好得,就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林悦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她的脸上,是我这几天来,从未见过的,那种真正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一丝伪装的慈爱笑容。

她低下头,亲着孩子光洁的额头,用我小时候,妈妈经常哼给我们听的中文摇篮曲,温柔地哼唱着。

“宝宝乖,宝宝是妈妈的心肝……”

孩子似乎很享受这种亲昵,在她温暖的怀抱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伸出那双胖乎乎的,藕节一样的小手,好奇地,去抓妈妈耳朵上那个亮晶晶的金色耳环。

就在这时,孩子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小小的拨浪鼓,“啪嗒”一声,从他的小手里滑落,掉在了离床不远的地板上。

刚刚还一脸满足的小家伙,立刻就瘪起了小嘴,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眼看着,就要放声哇哇大哭。

林悦正对着我坐着,她连忙笑着,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声音,安抚着怀里的孩子。

“哎哟,不哭不哭,妈妈的小宝贝,妈妈给你捡。”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她今天穿的那身低腰的纱丽,上身是一件紧身的短衣,下身是一条长长的裙子,中间,不可避免地,会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快要哭出来的孩子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随着她缓缓地,弯腰蹲下去,捡那个掉在地上的玩具哄娃的动作。

她后背那件紧身的红色短衣,因为弯腰的拉扯,下摆被一点一点地,不受控制地,向上掀了起来。

那一片,原本被华丽的凤凰刺绣,和璀璨的衣料,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皮肤,就那么一寸一寸地,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原本是带着一丝微笑,看着她和孩子之间这种温馨的互动的。

可当我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到她裸露出的那一截后腰时。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片白皙得有些晃眼的皮肤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刺耳的空白。

午后的阳光很好,甚至有些刺眼,照得我眼睛有些发花。

我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个地方,仿佛要用我的目光,把它看穿,看透。

姐姐还在前面,背对着我,已经捡起了那个小小的拨浪鼓,在孩子面前,轻轻地摇晃着,发出“咚咚”的声响,笑着,逗弄着怀里那个即将哭出来的,她视若珍宝的儿子。

“宝宝看,在这里呢,妈妈找到了,不哭啦……”

她完全不知道。

她完全不知道,在她身后的我,整个世界,已经天翻地覆,轰然倒塌。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彻底停滞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骨的寒气,从我的脚底板,顺着我的脊椎骨,像一条恶毒的冰蛇,疯狂地,向上蹿升。

瞬间,就冲到了我的天灵盖!

我的头皮,一阵一阵地,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瞬间炸开发麻!

我浑身上下所有的汗毛,都在那一刻,根根倒竖了起来!

那是什么?!

那绝对不是什么时尚的纹身!

更不可能是天生的什么胎记!

那是一道……一道虽然已经愈合,但疤痕的颜色依旧泛着暗红,显得狰狞而扭曲的,长长的……疤痕!

“姐!”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声音,尖锐得,陌生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林悦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吓了一大跳,她抱着孩子,茫然地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哄孩子的温柔笑意。

“怎么了,安安?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我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我只能用一根因为恐惧而变得僵硬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她的后腰。

“你的……你的腰……那里……那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