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拖着风尘仆仆的行李箱,心早已飞向了那个毛茸茸的小身影。
她离家四个月,魂牵梦萦的,是她那只拥有琥珀色眼眸、身姿如流线般优雅的玳瑁猫。
她几乎能想象出它听见声响,从高处轻盈跃下,迈着芭蕾舞者般的步子走来,用脑袋蹭她裤脚的模样。
“宝贝,妈妈回来了。”她轻声唤着,声音里浸满了思念的甜浆,然后,她看见了它,或者说,她看见了一团东西。
一团巨大的、缓缓移动的……毛毯?
那团“毛毯”原先瘫在沙发最深的凹陷处,此刻正艰难地试图调整方向,动作迟缓,带着一种与这灵巧种族毫不相称的沉重。
四个月,一百二十个日夜,足以让很多事物改变,但她从未预料,时间与爱结合,竟有如此惊人的重塑力量——将她记忆中那个精灵般的小猫,重塑成了一尊敦实的、行走的“猫佛”。
“我的……猫呢?”疑问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个荒诞的梦。
那“猫佛”终于完成了转身,圆润得不见线条的脸盘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稀是旧日模样,只是如今嵌在一片丰腴之中,少了几分凌厉的灵气,多了些许温吞的满足。
它看着她,似乎辨认了片刻,然后喉咙里发出了熟悉的、呼噜呼噜的声响,试图像从前一样小跑过来。
然而动作只进行了一半,它便选择了一种更省力的方式——就地瘫下,翻出了奶油色的、同样圆滚滚的肚皮,那肚皮随着呼吸,像海浪般温柔起伏。
她的父母闻声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脸上是纯粹的、献宝似的喜悦:“回来啦!快看,把你‘儿子’养得多好!壮实吧?每顿饭都盯着它吃完,鱼啊肉啊罐头啊,管够!你瞧这毛色,油光水滑的!”
她蹲下身,手指陷入那片深厚绵密的绒毛。
猫满足地眯起眼,用那颗沉重许多的脑袋蹭她的手,呼噜声震天响,仿佛在说:“认命吧,两脚兽。是我,货真价实,如假包换,只是……被爱加了点分量。”
那一瞬间,震惊褪去,一种哭笑不得的温情漫上心头,她想起了网友那些带着笑与泪的分享:
“送走时是林黛玉,接回来是鲁智深。”
“小时候眼神清澈愚蠢,父母养半年,眼底只剩看破红尘的饱足与油腻。”
“这哪是猫,分明是我爸用爱意浇灌出的、会喘气的毛绒沙发。”
她忽然理解了——在父母那辈人朴素而强大的认知里,“爱”与“喂饱”几乎是同义词。
他们经历过匮乏,于是将最深沉的爱意,都化作了生怕你饿着的焦虑,化作了餐桌上堆叠的佳肴,化作了离家时塞爆的行李箱。
这份爱,投射到不会说话的毛孩子身上,便成了毫无节制的罐头、随时满溢的食盆、和悄悄递过去的餐桌上的肉。
那不是疏忽,那是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宠爱方式:爱你,就是让你胖,让你壮,让你风雨不侵,让你成为全世界最“踏实”的宝贝。
她轻轻揉了揉猫佛三层加厚版的下巴,它发出更为惬意的哼声。
灵气或许被封存了一些在脂肪之下,但那眼中的依赖与全然放松的信任,却比离开时更加厚重。
它不再是她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却成了父母家中被宠坏的“嫡长子”,带着一身幸福的赘肉,活在毫无压力、被无限满足的童年里。
她拍下它这幅崭新尊荣的照片,发到久违的朋友圈,配文:“出差四个月,我的猫,已被爹妈用爱‘催肥’成了镇宅神兽。”
很快,评论纷至沓来,满屏都是“哈哈哈哈”与感同身受的故事。
原来,每一只被父母接管的宠物,都可能经历这样一场甜蜜的“变形记”;原来,有一种饿,叫“爷爷奶奶觉得你饿”;
原来,爱的形态如此多样,可以是保持你优雅体态的克制,也可以是生怕你受一点委屈的、毫无保留的填喂。
夜幕降临,那只“油腻大叔”猫佛,最终还是努力挪动身躯,挤到了她的脚边,以泰山压顶之势卧下,将温暖的重量全然交付,她摸着它柔软至极的肚皮,听着那引擎般的呼噜。
窗外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一只这样被爱意“浇灌”得变了形的猫,或狗,它们或许失去了些敏捷,却浸透了人间烟火的温暖与安心。
她终于笑了,那点最初的震惊与无奈,已化为清澈的温柔。
是啊!猫生还有什么大事呢?无非是吃,是睡,是用一生去等待那个归家的人,而无论变成何种模样,那等待的心,从未改变。
她俯身,在它毛茸茸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胖就胖吧,”她低声说,像在做一个甜蜜的妥协,“你健康快乐,便是最好。以后,换我慢慢陪你,‘减肥’。”
猫佛在梦中动了动胡须,仿佛听见了,它砸了咂嘴,或许在回味昨日的小鱼干,又或许,只是在确认这个让它安心等待的人,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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