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山精鬼怪还满地跑的年月,青川山里住了个修行三千年的狐狸精。

名叫胡仙儿,厉害得不得了。

啥飞升成仙她都不要了,就死心塌地守着个叫沈安的凡人郎中。

以为凭自己的本事,能保他一辈子周全。

可凡人的命是天注定的,眼瞅着阎王爷要派黑白无常来收沈安的魂了。

这狐仙当场就炸了毛,不干了!

她一怒之下,竟真的杀到了阴曹地府。

哪怕是拼上自己几千年的老命,也要硬闯那只许进不许出的鬼门关,去抢人!

她哪知道天道这玩意儿是不能硬碰硬的,她那点本事在真正的规矩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刚冲到门口,就被一个奇怪的东西给当场打回了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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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青川山,是一座活着的山。山里的风有自己的言语,溪流记得每一块路过的石头,连最不起眼的野草,都可能藏着几百年的灵气。山脚下的青川村,就这么被大山温和地拢在怀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日子。

村里人都知道,后山那片最幽静的竹林里,住着一户神仙般的人家。男主人叫沈安,是个年轻的郎中,医术高明,心地善良得像山顶的雪。而他的妻子阿仙,则是这平淡日子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没人知道阿仙是从哪里来的。三年前,沈安从山里采药回来,身边就多了这么一位姑娘。她美得不像真人,一双眼睛像是含着秋水,皮肤比新剥壳的鸡蛋还要嫩。她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青川村,成了沈安的妻子,成了这山里最动人的一道风景。

阿仙很奇怪。她不会缝补浆洗,做饭能把锅烧穿,但她却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本事。沈安缺一味药,哪怕是长在万丈悬崖上的血灵芝,她第二天清晨就能带着露水给他摘回来;山里最凶的黑熊,见了她,会温顺地趴下来,让她抚摸头顶的软毛;村里闹旱灾,她只是在院子里跳了一支谁也看不懂的舞,第二天就下了一场透雨。

村里人背地里都说,沈安是积了八辈子的德,才娶了个山里的仙女。他们敬她,也微微地怕她。

这个清晨,和过去的千百个清晨一样,安详而美好。

天刚蒙蒙亮,沈安就背着药篓出了门。阿仙送到院门口,细心地给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早些回来,今天给你炖蘑菇汤。”她的声音软糯,像山间的清风。

沈安笑着应了,黝黑的脸上泛着幸福的光。“知道了,你一个人在家,别又去招惹那头黑熊,它最近脾气可不太好。”

阿仙撇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送走了沈安,阿仙转身回到院子里。她没有进屋,而是赤着脚,走到了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她轻轻地伸出手,按在粗糙的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整个青川山仿佛都活了过来。

风是她的耳朵,鸟是她的眼睛。她能听到百里外一只兔子在打哈欠,能看到山顶的鹰隼正盯着一只肥硕的野鸡。

她甚至能感知到,沈安此刻正走到哪一条山涧,脚步是轻快还是沉重。

她不是什么仙女,她是胡仙儿,一只修行了整整三千年的九尾天狐。

三千年的岁月,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让无数王朝化为尘土。她曾化身绝代妖姬,在帝王的宫殿里掀起腥风血雨;也曾变为得道高人,在山野间戏弄过虔诚的信徒。红尘百态,爱恨痴缠,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又一场无趣的戏剧。她早已看破,看透,看厌了。她唯一的追求,便是潜心修行,勘破天道,最终飞升成仙,摆脱这轮回之苦。

百年前,她正是在这青川山渡一场关键的天劫,却不料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所困,雷火交加之下,险些毁了千年道行。

危急关头,一个上山砍柴的青年,发现了蜷缩在山洞里、已经现出原形的她。那青年以为是只受伤的白狐,动了恻隐之心,不顾山洪的危险,将她抱回了家,用草药和米汤,悉心照料了半个月。

那青年,便是沈安的曾祖。

这份救命之恩,让她欠下了一段不大不小的因果。对于修行者而言,因果不还,道心不宁,是飞升路上最大的障碍。

于是百年后,她算准时机,化为一介凡人,来到沈家后人——早已成为孤儿的沈安身边。她本打算随意报了这份恩情,便了却因果,从此两不相欠。

可她没料到,沈安这个凡人,竟是如此的“傻”。

他见她“无家可可归”,便收留了她。他把家里唯一一张像样的床让给她睡,自己则睡在漏风的柴房。他每日上山采药、下地干活,换来的钱,会先给她买一根她爱吃的糖葫芦。他明明自己都吃不饱,却会在寒冷的冬夜,把身上唯一一件厚棉袄,披在她的身上。

他从不问她的来历,也从不怀疑她的奇怪。他只是用最笨拙、最质朴的方式,日复一日地,将自己所有的好,都捧到了她的面前。

三千年的冰冷道心,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当沈安在一个下着大雪的夜晚,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把怀里揣着的、热乎乎的烤红薯递给她,憨笑着说“阿仙,你快吃,吃了就不冷了”的时候,胡仙儿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这段她本该了结的因果,输给了这个傻乎乎的凡人。

她放弃了飞升的念头。什么天道,什么长生,在那一刻,都抵不过他掌心里的那点温暖。她决定,就用这短短的百年,陪他走完这一世的红尘路。

对她而言,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凭她三千年的道行,庇护一个凡人长命百岁,无病无灾,简直是易如反掌。

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半年前,沈安的身体,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开始出现了问题。

起初只是几声无伤大雅的咳嗽,她并未在意,随意从院子里揪了几片灵草给他泡水喝,也就压下去了。可没过多久,他又开始咳,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甚至咳出了血丝。

胡仙儿这才慌了。她动用灵力,仔仔细细地探查了沈安的身体,却发现他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没有任何问题。可他的生命精气,却像一个有了裂缝的瓷瓶,正在一丝一缕地、无可挽回地向外流逝。

她寻遍了天下间的灵丹妙药,东海的珍珠,昆仑的雪莲,甚至连深山里那只躲了她八百年的老山参,都被她揪着胡子逼了出来,献上了自己最精华的一截根须。

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沈安的身体,时好时坏,但那股衰败的气息,却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无法根除。

这让她第一次对自己那无所不能的力量,产生了怀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她感觉,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冥冥之中,要将沈安从她身边夺走。而她,竟连这只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傍晚,沈安回来了,药篓里装得满满当当,可他的脸色,却比走的时候还要苍白。

“阿仙,”他一进门,就扶着门框,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今天……咳咳……今天不知怎么了,总觉得身上没力气,腿跟灌了铅一样。”

胡仙儿心疼地扶住他,一股精纯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渡入他的体内,暂时稳住了他的气息。她强笑着说:“许是累着了,快进屋歇歇。”

晚饭后,沈安早早地就睡下了。胡仙儿坐在床边,借着昏黄的油灯,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脸庞。他的眉宇间,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三千年的见识告诉她,那是死气。

她不信,也不服。她胡仙儿想要的人,谁也抢不走。

夜半三更,沈安猛地从睡梦中惊坐而起,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阿仙!阿仙!”他抓住胡仙儿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在这儿,怎么了?做噩梦了?”胡仙儿立刻将他揽入怀中,柔声安慰。

“我梦见……我梦见……”沈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梦见两个穿着一黑一白、戴着高帽子的怪人,手里……手里还拿着铁链子,就站在咱们床边,直勾勾地看着我……”

胡仙儿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一口万年冰窟。

沈安还在惊魂未定地继续说:“他们……他们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其中一个白衣服的,还指了指我,说……说什么‘时辰快到了’……阿仙,我好怕,那是什么人?”

时辰快到了。

凡人不知这五个字的分量,胡仙儿却清楚得很。沈安梦见的,不是什么山精鬼怪,而是阴曹地府,专司拘魂的鬼差——黑白无常!

这不是病,这是命!是沈安的阳寿,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是天道轮回,是生死法则,是她用尽通天法术,也无法干预的铁律!

胡仙儿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冰冷,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地拍着沈安的背,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傻瓜,就是个噩梦而已,别自己吓自己。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在她的安抚下,沈安渐渐平复下来,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胡仙儿,却再无半点睡意。她轻轻地转过身,背对着沈安。在昏暗的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冰冷刺骨的恐惧。

但那恐惧,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便被一种更加疯狂、更加执拗的狠厉所取代。

天道又如何?法则又怎样?

她胡仙儿修行三千年,早已不是任由天地摆布的蝼蚁。她偏不信这个命!

02

从那一夜起,胡仙儿就彻底变了。她不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地去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灵丹妙药。她眼中的温柔和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与天争命的决绝。

她知道,她的敌人不再是凡间的病痛,而是那高高在上、无情运转的天道法则。

第一件事,她便在小小的竹屋周围,布下了一个强大的结界。她以自己的妖力为引,调动方圆百里的山川精气,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整个竹屋笼罩其中。这个结界,不仅能隔绝外界的山岚瘴气,更重要的,是隔绝一切阴邪鬼祟之气的侵入。她要让这方寸之地,变成黑白无常也无法踏足的禁区。

做完这一切,她耗费了巨大的心神,脸色都白了几分。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她开始动用狐族最本源、也最霸道的禁术——血脉续命。

每日子时,阴气最盛之时,她都会割开自己的手腕,逼出三滴色泽金红、蕴含着她三千年修为的本命精血。她将这精血小心翼翼地融入早已熬好的汤药之中,然后一勺一勺地,亲自喂给沈安。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她的本命精血,对凡人而言,是世间最强大的补药,足以让枯木逢春。可这股力量太过霸道,沈安的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每一次喝下汤药,他都会经历一番死去活来的痛苦,时而浑身滚烫如火烧,时而又冰冷如坠冰窟。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他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甚至偶尔还能下床走动几步。

胡仙儿看着他好转的迹象,心中那份与天斗的豪情,便又多了几分。她觉得,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胜过那所谓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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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没看到的是,沈安的精神,却在一天天地恍惚下去。他常常会一个人坐在窗边,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说话。

“爹,娘,你们来看我了吗?”

“阿仙,你看,院子里来了好多人,都穿着白衣服,是来接我的吗?”

他仿佛打开了天眼,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阴魂鬼物。胡仙儿知道,这是他的魂魄,已经被她霸道的精血冲得开始离体了。她只能用更强大的妖力,强行将他的魂魄禁锢在肉身之内。

她的这种种逆天之举,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终于惊动了山中一位真正的隐士——一只在青川山修行了足足五千年的玄水老龟。

一天下午,一个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青衣老者,出现在了竹屋的结界之外。

“仙儿,出来见见故人吧。”老者的声音,仿佛带着岁月的沧桑,轻易地穿透了结界。

胡仙儿走出竹屋,看到老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龟翁,你来做什么?若是来劝我的,便请回吧。”

老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红丝,重重地叹了口气。“仙儿,住手吧。你看看你,为了一个凡人,已经耗损了近五百年的修为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根基尽毁,莫说飞升,恐怕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

“那又如何?”胡仙儿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只要能让他活着,别说五百年,就是赔上我这三千年的道行,又有何妨?”

“糊涂!”老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生死有命,天道循环,这是世间最大的法则,连上古神魔都无法违抗,你又何必螳臂当车?你今日强留他一日,他日他就要在轮回之中,多受十年之苦。你这哪里是爱他,你这是在害他,也是在毁了你自己啊!”

“我不管什么天道!我不管什么轮回!”胡仙儿的情绪激动起来,状若疯魔,“我只知道,他是我胡仙儿的男人!只要我活着一天,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把他带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她三千年的骄傲和此刻深不见底的执念,已经让她听不进任何劝告。在她看来,龟翁的这番话,不过是弱者对天道的屈服。而她胡仙儿,从不屈服。

老龟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摇着头,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尽管胡仙儿拼尽了全力,用尽了手段,可沈安的生命之火,还是如同风中的残烛,无可挽回地走向了熄灭的终点。

那个寒冷的冬夜,大雪封山。竹屋里,烧着旺旺的炭火,却驱不散那股彻骨的寒意。

一直昏迷不醒的沈安,突然回光返照般地清醒了过来。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恍惚,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温柔。

他吃力地抬起手,想要抚摸胡仙儿的脸,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胡仙儿赶紧握住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沈安,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沈安虚弱地笑了,那笑容,一如他们初见时那样干净。“阿仙,别再……别再为我费心了……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

“不!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胡仙儿泪如雨下,她拼命地将自己体内仅剩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身体,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涣散开来。

“能娶到你……是我沈安……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只是可惜……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阿仙……好好……活下去……”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握着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就在沈安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个瞬间,竹屋里烧得正旺的油灯,“噗”的一声,猛地熄灭了。

一股刺骨的阴风,凭空而起,将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吹开。漫天的风雪,夹杂着纸钱的灰烬味,倒灌了进来。

两个高大得几乎要顶到房梁的身影,手持着冰冷的铁索,凭空出现在了房间里。一个身穿白袍,面带诡异的微笑;一个身穿黑袍,表情凶恶可憎。他们头戴高帽,上面分别写着“一见生财”和“天下太平”。

黑白无常,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无视了抱着沈安尸身、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胡仙儿,径直走向床边,准备用拘魂索,锁住沈安那刚刚离体、还一脸茫然无措的魂魄。

“滚!”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胡仙儿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猛地站起身,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赤红。在她身后,九条如同白玉雕琢、又如天边云霞的巨大狐尾,“轰”的一声,猛地舒展开来。

强大的、属于三千年大妖的恐怖妖力,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桌椅板凳,瓶瓶罐罐,在这股力量下,尽数化为了齑粉。那两个正准备动手的鬼差,也被这股妖力硬生生地震得后退了半步。

白无常那带着微笑的脸,第一次有了变化。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妖化的女人,公事公办地说道:“九尾天狐,生死簿上定下的阳寿,岂是你能随意更改的?速速让开,莫要自误道行,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胡仙儿凄厉地笑了起来,“今天,要么你们把他还给我,要么,就让这青川山,给我的男人陪葬!”

她哪里还听得进任何警告,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毁天灭地的法术,与代表着地府法则的拘魂索,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胡仙儿这才惊骇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法术,在面对这些代表着天道秩序的阴神时,竟是如此的无力。她的攻击,可以轻易地摧毁一座山,却无法对这两个鬼差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鬼差们轻易地穿过了她的法术阻拦,将冰冷的锁链,套在了沈安那茫然的魂魄之上,转身就要离去。

“不——!”

眼看着挚爱就要被从眼前带走,胡仙儿彻底疯狂了。她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沈安的魂魄之前。

03

沈安的魂魄,终究还是被带走了。在胡仙儿悲恸欲绝的注视下,黑白无常的身影,连同那个她爱了一生的男人,一起消失在了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子里,只剩下沈安那具尚有余温、却已了无生机的身体。

胡仙儿抱着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在冰冷的房间里,枯坐了整整三天三夜。

雪停了,太阳升起又落下。她不哭,也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想把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她的悲伤,在三天的死寂中,慢慢地发酵、沉淀,最终,化为了滔天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恨意与执念。

第三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竹屋时,她缓缓地站起身。她小心翼翼地将沈安的身体放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就像他只是睡着了一样。

然后,她走到他的脸庞边,轻轻地印上一个冰冷的吻。

“沈安,等我。”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你不让我留在人间陪你,我便去那地府里寻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胡仙儿,说到做到!”

她对着沈安冰冷的脸庞,立下了自己的血誓。

她要做一件,从古至今,都少有妖魔敢做的、真正逆天的事情——以生魂之体,硬闯鬼门关,抢回自己的男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硬闯地府,无异于向整个幽冥世界的秩序,向运转了亿万年的天道法则宣战。胡仙儿深知,此行九死一生,甚至可能是十死无生。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没有了沈安的人间,对她而言,与地狱无异。

她走出了竹屋。第一件事,便是解除了对青川山精怪们的庇护。她用妖力传音,告诉所有受过她恩惠的生灵,她将远行,归期不定,让它们各自好自为之。随即,她大手一挥,将自己居住了数百年的洞府彻底封印。她断绝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做完这一切,她来到了青川山最深处,一处名为“幽冥潭”的所在。

这里是整座山脉阴气最盛的地方,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终年不见阳光。传说,这里是山中阴阳两界最薄弱的裂缝之处。

胡仙儿站在潭边,没有丝毫犹豫。她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出,在身前的空地上,迅速画下了一个古老而复杂的血祭法阵。法阵的符文,是上古妖族的文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莫大的威能。

接着,她拿出了自己珍藏了千年的几件法器,一件不留地,全部投入了法阵的阵眼之中,作为祭品。

可这,还不够。

“不够……还不够打开通往幽冥的通道!”

胡仙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她猛地转过身,身后九条狐尾中的一条,竟凭空燃起了惨白色的火焰!

燃烧自己的本命狐尾!这是狐族最惨烈的禁术!每一条尾巴,都代表着数百年的修为和生命本源!

她竟不惜自损根基,也要强行撕开两界之间的壁障!

随着那条狐尾在火焰中化为最纯粹的能量,被血祭法阵所吸收,整个幽冥潭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潭水中央,空间开始扭曲,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裂缝,被硬生生地撕扯了开来。

阴冷、腐朽、带着死亡气息的幽冥之风,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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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仙儿看着那道裂缝,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即将见到爱人的决然。她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跳入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的双脚,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她踏上了传说中的黄泉路。

这里的天空,是永恒的灰蒙蒙,没有日月,也没有星辰。脚下的路,是用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土壤铺成的,踩上去软绵绵的,不发出一点声音。道路的两旁,开满了大片大片妖异的、血红色的彼岸花,像是用鲜血浇灌而成。

无数的魂魄,穿着各色各样的古代或近代的服饰,排着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麻木地、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只是一个个提线的木偶。

胡仙儿的出现,像是一滴滚油,滴入了这锅冰冷的死水之中。

她身上的生灵气息和强大的妖力,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路上的孤魂野鬼们,纷纷骚动起来,惊恐地避让到道路两旁,对着她指指点点,发出或嘲笑、或惊恐的议论声。

“看啊……是个活物!是个活的!”

“不知死活的东西!黄泉路是活人能来的地方吗?她是想魂飞魄散吗?”

“好强大的妖气……这是个大妖啊!”

胡仙-儿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的目光,只是焦急地在那望不到头的魂魄队伍里,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魂魄太多了,密密麻麻,根本找不到。

在行走的魂魄中,她甚至看到了几张有些眼熟的面孔。有一个,是数百年前曾与她对弈过的亡国之君,生前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也和凡夫俗子一样,麻木前行;还有一个,是一千多年前,曾为了她而放弃功名、最终郁郁而终的少年将军,此刻,他眼中的炙热爱恋早已熄灭,只剩下和其他魂魄一样的空洞。

这种景象,非但没有让她对天道产生丝毫的敬畏,反而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

在她看来,这种抹杀掉一切爱恨情仇、喜怒哀乐的轮回,是对生命最大的不公与亵渎。她绝对,绝对不要沈安也变成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她的脚步,变得更加坚定,更加急促。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黄泉路的尽头,那座只许进、不许出的鬼门关!

04

黄泉路,没有尽头,走的不是距离,而是亡魂对人世的留恋。留恋越深,路便越长。

但胡仙儿心中,早已没有了对人间的半分留恋。她唯一的眷恋,就是沈安。既然他已不在此间,那人间万丈红尘,对她而言,便再无半分意义。

所以,她走得很快。

路上,她经过了忘川河。浑浊的河水里,挣扎着无数不愿忘记前尘、不肯投胎的恶鬼。他们互相撕咬,发出无声的诅咒。

她路过了三生石。那块巨大的石头上,映照着无数魂魄的前世今生,爱恨纠葛。她看都没看一眼。她的三生,早已和沈安绑在了一起,无需外物来印证。

终于,她来到了望乡台。

这是一座高耸的石台,无数刚刚离世的新魂,正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走上石台,最后再看一眼阳间的亲人、故土。

石台上,哭声震天。

她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正伸着手,徒劳地想去触摸人间那个跪在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她也看到一个英年早逝的青年,正看着自己年轻的妻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默默地流着血泪。

生离死别,是这世间最浓的悲伤。

胡仙儿的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她想,沈安的魂魄,会不会也在这里?他会不会,也正在看着竹屋里,那具属于他的、冰冷的身体?

但她终究没有停下。她早已下定决心,此行不成功,便成仁,绝不回头。

穿过望乡台,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通体漆黑的雄关,横亘在了天地之间,挡住了前路。那便是黄泉路的终点,幽冥世界的入口——鬼门关。

这座关隘,并非凡间的砖石所砌,而是一个由最纯粹的阴气和死亡法则所构成的、巨大无比的能量漩涡。漩涡缓缓转动,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任何生灵站在这里,都会从灵魂的最深处,生出最原始的渺小感和敬畏之心。

关楼之上,“鬼门关”三个血色大字,闪烁着幽光,仿佛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古老符文,蕴含着世间最本源的生死法则。

可胡仙儿,是唯一的例外。

她站在关前,三千年的道行让她勉强抵御住了那股威压。她的眼中,没有半分敬畏,只有滔天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战意。

她身上那股属于生灵的、活生生的气息,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庞大如海的妖力,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就像是黑夜中点燃的一支火炬,瞬间惊动了这座雄关的守卫。

“哞——!”

“嘶——!”

伴随着两声沉闷的、不似凡间生物的咆哮,两个足有三丈高的巨大身影,手持着闪着寒光的钢叉,凭空出现在了关隘之前。

一个牛头人身,一个马面人身。他们身上穿着制式的黑色铠甲,肌肉虬结,身上缠绕着浓郁的煞气。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维护地府秩序的、绝对的冰冷。

牛头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四周的孤魂野鬼瑟瑟发抖。

“大胆生魂!此乃幽冥重地,并非尔等阳间生灵可以踏足!速速退去,否则,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胡仙儿看着眼前这两个传说中的庞然大物,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笑。在她看来,这些不过是天道法则的看门狗而已。

“区区两个看门的小神,也敢拦我胡仙儿的路?”

她向前踏出一步,身后九条巨大的狐尾,再次如孔雀开屏般,轰然展开。每一条尾巴都散发着莹莹的白光,搅动得四周的阴风都为之倒卷,连黄泉路两旁的彼岸花,都在这股庞大的妖力下,剧烈地摇曳起来。

“我再说最后一遍,”她的声音冰冷,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关前,“把我男人,沈安的魂魄,还给我!否则,我今天,就拆了你们这座破关!”

马面那张长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冷冷地回应道:“生死簿上名已销,轮回路上魂已入。天道法则,岂容你一介小小妖物,在此地放肆!”

他举起手中的钢叉,遥遥指向胡仙儿,下了最后的通牒。

“看在你修行不易的份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回头,可免魂飞魄散之刑!”

“废话少说!”

胡仙儿的耐心,已经彻底到了极限。她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

她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那啸声,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决绝。三千年的妖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淋漓尽致地爆发了出来。

整个黄泉路,都在她的力量之下,剧烈地颤抖、呻吟。

她不再多说一个字,身影一闪,主动向着那两个巨大的阴神,发起了悍不畏死的攻击!

她坚信,凭借自己这足以媲美上古大妖的力量,足以踏平这所谓的地府,颠覆这无情的规则!

05

大战,在一瞬间爆发。

鬼门关前,这片亘古以来只有死寂和秩序的地方,第一次被如此绚烂而狂暴的法术所点燃。

胡仙儿的身影,快如鬼魅。她时而化作漫天冰霜,将大地冻结;时而又引来九幽冥火,将空气点燃。她的一举一动,都蕴含着三千年修行的精髓,举手投足间,便是毁天灭地的威能。整个鬼门关前,都成了她法术的炼狱。

牛头马面,作为地府的正神,实力自然也非同小可。他们的攻击大开大合,没有丝毫花巧,每一招都蕴含着幽冥法则的力量,沉重无比。钢叉挥舞之间,带起的不是罡风,而是能直接撕裂灵魂的阴煞之气。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胡仙儿的法术虽然精妙绝伦,威力无穷,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让她心往下沉的事实。

牛头马面,在这幽冥之地,几乎是不死不灭的!

她曾一记“冰封千里”,将牛头的半个身子都冻成了冰晶,然后一掌拍碎。可不过转瞬之间,那些碎裂的冰晶,便在浓郁的阴气中重新汇聚,牛头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原地。

她也曾用本命妖火,将马面烧得只剩一具焦黑的骨架。可那骨架之上,很快又重新生长出血肉,恢复如初。

他们是法则的执行者,只要法则不灭,他们便不灭。

战斗,就这么陷入了胶着的、对胡仙儿极其不利的境地。她虽然在场面上,完全压制着这两个打不死的守卫,但她的妖力,却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飞快地消耗着。

而每多拖延一刻,沈安的魂魄,就离她更远一分。

她甚至能感觉到,沈安的气息,正在离鬼门关越来越远,朝着更深处的幽冥腹地而去。

“不能再等了!他……他可能已经快到奈何桥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胡仙儿的心里。一旦喝下孟婆汤,走上轮回桥,那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再无回天之力了!

胡仙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猛地逼退了再次冲上来的牛头马面,不再与他们做任何纠缠。她停在了半空中,将自己体内所有剩下的妖力,所有的悲伤、愤怒、执念,都毫无保留地,汇聚到了一个点上。

她的目标,不再是那两个打不死的看门狗,而是他们身后那座巨大无比、缓缓转动的鬼门关能量漩涡本身!

既然你们是法则的执行者,那我就将这法则的具象化身,彻底击碎!

她要用自己这三千年的道行,做一次空前绝后的豪赌!

“给我——破——!”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几乎要撕裂她自己灵魂的呐喊,一道比太阳还要璀璨、蕴含了九尾天狐毕生修为的、纯白色的毁天灭地的光柱,脱手而出,狠狠地、义无反顾地,轰向了鬼门关最核心的那个漩涡中心!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道足以夷平一座山脉的白色光柱,触及到鬼门关的那个瞬间,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整个地府,连同那激烈战斗的声响,牛头马面的咆哮,黄泉路上的鬼哭,都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仿佛时间都停止了的死寂。

缓缓转动的鬼门关漩涡,停止了。

狂暴的阴风,停止了。

一切,都静止了。

在那个巨大的能量漩涡的最中心,在胡仙儿那道白色光柱的顶端,一个比针尖还要细小的、纯粹到了极点的金色光点,毫无任何征兆地,凭空出现了。

那光点之中,不带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威严,没有生命,甚至没有意识。有的,只是一种凌驾于一切生灵、一切法则之上的,绝对的、冰冷的“规则”本身。

在胡仙儿那双倒映着金色光点的、惊骇无比的瞳孔中,那个金色光点,以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速度,瞬间扩大。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产生任何能量波动,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像是一轮金色的太阳,从鬼门关的核心升起,然后,将胡仙儿那娇小的身影,连同她那道毁天灭地的法术光柱,一同、温柔地、却又残忍地,吞没了进去。

光芒过处,万物消融。

胡仙儿脸上那骄傲的、疯狂的、执拗的表情,最终,凝固成了一个无法言喻的、巨大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