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父亲,女儿想清楚了,女儿愿意入宫。”

沈晚意一字一句,声线冷得像淬了冰。她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乌黑的发髻散落,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混账!”镇国公沈巍一掌拍碎了身侧的紫檀木扶手,滚烫的茶水溅出,在他手背上烫起一片红痕。他怒不可遏地瞪着跪在堂下的女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为了那个叫陆昭的穷酸书生,你竟要用自己的一生去赌?”

沈晚意缓缓抬起头,那张素日里明媚娇憨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她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父亲,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陆昭。女儿……只想活下去,也想让沈家……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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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日前,长乐侯府的别院。

“晚意,你又在闹什么脾气?”陆昭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他伸手想去牵沈晚意,却被她毫不留情地避开。

他的指尖僵在半空,俊秀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受伤。

沈晚意看着他这张曾让自己痴迷了整整五年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是这张脸,在她被折断手脚,扔进倌楼的前一夜,还含笑对她说:“晚意,别怪我。你的家世是我最好的踏脚石,如今我已是摄政王,你和你的家族,自然就成了我最大的绊脚石。”

“我们完了。”沈晚意开口,声音干涩。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轻飘飘地放在石桌上,“一万两,买断我们过去的情分。从此,你我婚嫁各不相干。”

陆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眼中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晚意,你这是什么意思?因为我没能在春闱中取得状元,你就要弃我而去?你竟是如此嫌贫爱富的女子?”

嫌贫爱富?

沈晚意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前世,她掏空了整个国公府的家底,为他铺路,为他结交权贵,为他扫平一切障碍。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书生,一步步走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而她得到了什么?

满门抄斩,父兄枭首,而她,被他亲手送给了他最厌恶的政敌,当作玩物。

“是。”沈晚意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点头,“我就是嫌贫爱富。陆昭,我腻了,不想再在你这个无底洞里耗费青春和金银。你配不上我,以前配不上,现在配不上,将来……也永远配不上。”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陆昭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死死盯着沈晚意决绝的背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再不见半分伪装的深情,只剩下被触及逆鳞的羞辱和淬了毒的寒意。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却没想到,她竟是真的要将他像垃圾一样丢掉。

沈晚意,你很好。

你既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他看着石桌上那张薄薄的银票,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野心。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个女人跪在自己脚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沈晚意走出别院,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她知道,陆昭很快就会搭上另一条船,她的堂妹,吏部侍郎家的庶女林若雪。前世,林若雪可没少在她面前炫耀陆昭送的定情信物,那是一支用他自己鲜血写就的梅花簪。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没有了镇国公府嫡女这块最大的踏脚石,他陆昭,要如何往上爬。

她走得飞快,一刻也不想多留。她要回家,她要开始布局,她要赶在父亲从边关回京之前,为沈家,也为自己,找到一条真正的生路。

入宫,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与未来那个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抗衡的棋局。

02

沈晚意与陆昭决裂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贵女圈。

“听说了吗?沈家那个骄纵大小姐,把她养了五年的那个小白脸给踹了!”

“早就该踹了!一个穷书生,也敢肖想国公府的嫡女?要不是沈晚意昏了头,他连给沈家提鞋都不配!”

“我倒是听说,是那陆昭嫌沈晚意骄纵跋扈,主动提的分手呢!”

流言蜚语传得有鼻子有眼,其中自然少不了林若雪的推波助澜。

这日,沈晚意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清点名下的铺子和庄产,林若雪便不请自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手里捏着方帕,眼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红痕,一进门就叹气:“晚意姐姐,你这又是何苦?陆公子他……他也是有骨气的读书人,你当众那般折辱他,他怎能受得住?”

她摆出一副为沈晚意担忧,又为陆昭抱不平的圣母模样。

若是前世,沈晚意早就炸了,定会和她争辩三百回合,坐实自己“骄纵蛮横”的名声。

但现在,沈晚意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淡漠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说完了?”沈晚意将一本账册合上,递给身边的丫鬟,“把这些年我赏给陆昭的所有东西,列个单子,一样一样地给我收回来。笔墨纸砚,衣衫首饰,但凡是我沈家的东西,一根线头都不能留在他那里。”

“是,小姐。”丫鬟脆生生应下。

林若雪的脸僵住了,她没想到沈晚意竟是这般反应。不哭不闹,甚至连一丝怒气都没有,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姐姐,你……你怎么能这样?那些东西你既已送出,便是陆公子的了,怎能再收回?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沈家小气?”林若雪急了,她还指望着沈晚意大闹一场,好让她在陆昭面前卖个好。

沈晚意终于正眼看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沈家的东西,我想送谁就送谁,想收回便收回。与你一个外人何干?还是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若-雪发间那支崭新的碧玉簪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堂妹已经替陆昭想好了下家,准备用自己的嫁妆去填那个窟窿了?”

林若雪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那支簪子,正是陆昭昨日送给她的!他说这是他变卖了所有家当,才换来赠与知己的信物。

她怎么也想不到,沈晚意竟会如此干脆利落,釜底抽薪!

“我……我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林若-雪慌乱地别开眼,落荒而逃。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沈晚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知道,陆昭的报复很快就会来。一个能踩着无数白骨登上高位的男人,绝不会容忍这样的羞辱。

果然,不出三日,京中便开始流传镇国公府的坏话。说沈家仗势欺人,说沈晚意水性杨花,甚至还有人编排出不堪入目的艳词,将她描绘成一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母亲气得卧病在床,哥哥沈言则提着剑就要去找陆昭拼命,被她死死拦下。

“哥,你现在去找他,除了让他看笑话,坐实我们沈家蛮横无理的名声,还有什么用?”沈晚意冷静地看着自己的兄长,“他要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

“那怎么办?就任由他这么污蔑你?”沈言气得双目赤红。

沈晚意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别急,让他闹。”她低声道,“他闹得越大,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

她等了三天,等流言发酵到顶点,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家会当缩头乌龟的时候,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决定。

她亲自去了京兆府,击鼓鸣冤。

状告的不是陆昭,而是那些传播艳词最欢的几个纨绔子弟,罪名是:诽谤朝廷命官家眷,动摇军心。

她这一手,直接将个人恩怨,上升到了国家安危的层面。

京兆尹满头大汗,不敢擅专,只得将案子递到了御前。

而此时,一道圣旨,也悄然送进了国公府。

皇帝要选秀了。

03

“小姐,您真的想好了?”心腹丫鬟听竹端着一碗安神汤,满脸忧色,“宫里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您金枝玉叶,何苦要去受那个罪?”

沈晚意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何尝不知皇宫是龙潭虎穴。

可前世的经历告诉她,当灭顶之灾来临时,再高的门第,再多的财富,都不过是催命符。唯有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唯一的护身符。

而这世上,最大的权力,就在那位九五之尊的手里。

“陆昭那边,有什么动静?”她吹了吹汤匙里的药,淡淡问道。

听竹压低声音:“他去找了林若-雪,林侍郎出面,将京兆府尹参了一本,说您小题大做,滥用国公府权势。不过……那几个被您告了的纨绔,家里都慌了神,派人送来了重礼,想求您高抬贵手。”

沈晚意冷笑一声,将汤一饮而尽:“礼收下,事不办。告诉他们,我沈家的女儿,清白比金子还贵。这事,没得商量。”

她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大到让皇帝都无法忽视。

父亲镇守边关,为国征战,他的女儿却在京中被人如此污蔑。皇帝若是不管,寒了的是天下将士的心。

这盘棋,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跟陆昭一个人下。

果然,第二天,宫里就传出话来。皇帝斥责京兆府尹办事不力,又安抚了国公府,赏赐了许多东西。那几个纨绔子弟,被各家大人压着,亲自上国公府门前,负荆请罪,闹得人尽皆知。

这一场风波,沈晚意赢得干净利落。

京城里再无人敢非议她的不是,反而都在称赞她有勇有谋,不愧是将门虎女。

而陆昭,则彻底成了那个忘恩负义、构陷恩人的小人,名声一落千丈。

他筹谋许久的反击,被沈晚意轻而易举地化解,还反将了他一军。

这天夜里,陆昭一身黑衣,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沈晚意的院墙外。

他看着那窗内温暖的烛火,眼中是化不开的怨毒。他想不通,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他必须见她一面,他要问清楚。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院中,如一只捕猎的豹子,靠近那扇窗。

窗户没有关严,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对话。

是沈晚意和她的丫鬟。

“小姐,您说,那陆昭会不会狗急跳墙?”

“他会的。”沈晚意的声音平静无波,“一个人的野心若是超过了他的能力,他就会变得疯狂。不过你放心,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

“因为他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在我父亲回京之前,招惹我。”

陆昭的心猛地一沉。

沈巍……镇国公要回来了?

他怎么不知道!边关战事不是正焦灼吗?

窗内,沈晚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怜悯,和一丝……洞悉一切的残忍。

“他以为我只是个被他玩弄于股掌的蠢女人,却不知道,他所有自以为是的谋划,在我眼里,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罢了。”

陆昭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死死地攥着拳,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滴落也毫无知觉。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沈晚意不是在闹脾气。

她知道了什么。

她一定知道了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惊恐,更让他愤怒。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在她父亲回来之前,彻底毁掉她,毁掉沈家!

04

陆昭的疯狂比沈晚意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狠。

他动用了一个他原本以为,要到最后关头才会启用的棋子——安插在宫中的前朝余孽。

一夜之间,一本弹劾镇国公沈巍的奏折,被送到了御书房。

奏折上罗列了沈巍三大罪状:一,通敌叛国,故意拖延战事,以换取边境安宁,拥兵自重;二,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导致边关将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三, 意图谋反,其女沈晚意高调宣布入宫,实则是想安插眼线,里应外合。

每一条,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奏折写得声情并茂,还附上了所谓的“证据”,一封沈巍与敌国将领的“通信”,以及一份伪造的军饷账本。

皇帝震怒。

整个朝堂风声鹤唳。

沈国公府瞬间从人人敬畏的将门,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乱臣贼子。府邸被禁军团团围住,许进不许出,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沈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沈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却又无计可施。

整个国公府,愁云惨淡,人心惶惶。

只有沈晚意,依旧镇定。

她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绣着一幅并蒂莲的帕子,那是准备在选秀时,献给皇后的。

“妹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绣花!”沈言冲了进来,双眼通红,“父亲被污蔑谋反,我们沈家就要完了!”

沈晚意放下绣绷,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哥,你信父亲吗?”

沈言一愣,随即怒道:“我当然信!父亲忠肝义胆,天地可鉴!”

“那你信我吗?”沈晚意又问。

沈言看着妹妹那双沉静得不像话的眼睛,心中的焦躁与狂怒,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他想起之前,妹妹是如何兵不血刃地解决了流言危机,那份从容与智谋,完全不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少女。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点头:“我信。”

“那就好。”沈晚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哥,从现在起,你要做的,就是安抚好母亲和府里的下人。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我们沈家内部,都不能乱。至于其他的……交给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言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妹妹,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送走哥哥,沈晚意脸上的镇定褪去,露出一丝凝重。

陆昭这一招,的确是毒。

他将自己隐藏在暗处,利用前朝余孽这把刀,将沈家推到了风口浪尖。就算最后查明真相,沈家是清白的,皇帝心中的那根刺,也已经扎下了。君臣离心,这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而他自己,则可以借着揭发“谋逆”的功劳,从一个名声扫地的书生,一跃成为皇帝眼中的忠臣。

好一招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前世,父亲就是在这场构陷中,被夺了兵权,郁郁而终。而后,陆昭才一步步显露他的獠牙,最终将沈家蚕食殆尽。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她写的不是申辩的冤状,而是一封信。一封通过沈家秘密渠道,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关的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君心已变,速归,迟则生变。”

她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及时送到父亲手上,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皇帝的下一步动作,也等待着陆昭的致命一击。

她知道,陆昭不会就此罢手。他一定会想办法,将这盆脏水,彻底泼死在沈家身上。

果然,黄昏时分,宫里的太监来了。

不是来传旨,而是来“请”沈晚意入宫问话的。

为首的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捏着兰花指:“沈小姐,请吧。皇上说了,想亲自听听,你这个想‘里应外合’的棋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05

沈国公府的大门,在禁军的监视下缓缓打开。

沈晚意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在全府上下担忧惊惧的目光中,平静地登上了宫里派来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兄长和母亲焦灼的视线。

黑暗的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

沈晚意闭上眼,将前世今生的所有细节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

陆昭的狠毒,皇帝的猜忌,朝臣的嘴脸……一切都与前世的轨迹严丝合缝地重叠。唯一的变数,是她自己。

她知道,这次进宫,名为问话,实为质询。皇帝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姿态,一个能平息朝堂风波的台阶。

她若是表现出半分惊慌或怨怼,都会被视为心虚。

她必须比所有人都冷静,冷静到让皇帝都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她被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扶”着,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停在了御书房外。

皇上,沈氏女带到。”

“让她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威严而疲惫的声音。

沈晚意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皇帝身着明黄常服,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地看着她。他的面前,摊着那本弹劾的奏折,和那封伪造的“通敌”书信。

而在皇帝下首,站着一个人。

一身青衫,身姿挺拔,面容俊秀,不是陆昭又是谁?

他看到沈晚意进来,眼中闪过一抹快意的光芒,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对着她微微摇头,似乎在叹息她误入歧途。

真是好演技。

沈晚意心中冷笑,面上却毫无波澜,对着皇帝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罪臣之女沈晚意,叩见皇上。”

她没有喊冤,而是直接自认“罪臣之女”,这一下,反倒让准备好一番说辞的皇帝和陆昭都愣住了。

皇帝眯起眼睛,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少女。

她身形单薄,却跪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不屈的翠竹。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你承认你父亲谋反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沈晚意抬起头,直视天颜,一字一句道:“父亲是否谋反,不由臣女一张嘴说,而由皇上圣心独断。皇上若信,臣女说再多也是狡辩。皇上若不信,这满篇谎言,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污蔑之词。”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

陆昭的脸色微微一变。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拿起那封“罪证”,冷冷道:“那这封信,你又作何解释?”

沈晚意看了一眼那封信,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皇上,家父的字,臣女自幼临摹。这封信上的字迹,看似模仿得惟妙惟肖,却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家父乃是将门虎将,他的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而这封信上的字,笔触迟疑,转折做作,写字之人,心术不正,下笔自然猥琐。此等劣作,也敢拿来污蔑我朝一品大员,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言语犀利,竟让久经朝堂的皇帝都一时语塞。

陆昭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厉声喝道:“大胆沈晚意!你竟敢在御前巧言令色,混淆视听!皇上,此女伶牙俐齿,分明是早已想好了说辞!”

沈晚意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他:“陆公子,我与皇上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白身来插嘴?还是说,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取代京兆尹,当这审案的主官了?”

“你!”陆昭气结。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与狂喜交织的复杂神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报——!启禀皇上!八百里加急军报!”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明黄色信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西北大捷!沈、沈将军亲率三千铁骑,长途奔袭,直捣敌军王庭,阵斩敌酋,大破敌军二十万!边关之危……已解!沈将军,正率部,班师回朝!”

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御书房内炸响。

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满脸的不可置信。陆昭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血色从脸上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沈巍……回来了?

还是带着泼天的功劳回来的?

沈晚意缓缓地,缓缓地笑了。她就知道,父亲绝不会让她失望。

她迎着陆昭惊恐万状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对皇帝说道:“皇上,家父回京,所有构陷,不攻自破。但臣女还有一事相求。”

她重重叩首,声音响彻大殿:“臣女恳请皇上,将此獠——”她素手一指,直指面无人色的陆昭,“交由家父亲自审问!因为构陷我沈家的幕后主使,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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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的目光在沈晚意和陆昭之间来回逡巡,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大捷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冲得七零八落。

一个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将军,一个刚刚“揭发”了将军谋逆的“忠臣”。

这盘棋,瞬间变得复杂而微妙。

陆昭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生机。他不能慌,一旦慌了,就全完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比沈晚意跪得更标准,声音更是凄厉如杜鹃泣血:“皇上明鉴!学生冤枉!学生与沈小姐曾有旧情,后因学生不愿攀附权贵,断然分手,沈小姐因此怀恨在心,这才污蔑学生!学生对大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是学生发现了沈家的谋逆之心,才冒死上告,何错之有?!”

他声泪俱下,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因风骨而被报复的受害者形象,言辞恳切,闻者伤心。

若非沈晚意是重生而来,恐怕也要被他这番演技骗过去。

“旧情?”沈晚意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鄙夷,“陆昭,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那也配叫情吗?不过是我年少无知时,养的一条不知感恩的狗罢了。如今,这条狗反咬主人,还想摇着尾巴跟新主子邀功,真是可笑至极。”

“你!”陆昭被她这番露骨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俊秀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你……你简直是口出恶言,不知廉耻!”

“廉耻?”沈晚意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一个靠着女人钱财钻营,转头就将人踩入泥潭的男人,跟我谈廉耻?陆昭,你最大的错,不是背叛我,而是你太心急了。”

她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语:“你以为,我父亲远在边关,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以为,你攀上了林侍郎,就有了靠山。你以为,你用前朝余孽当刀,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昭的心上。

他瞳孔骤缩,惊骇地看着她。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都是他最核心的秘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失声问道。

沈晚意直起身,对着满脸疑窦的皇帝,朗声道:“皇上,此人用心险恶,其罪有三。”

“其一,伪造罪证,构陷忠良。那封所谓的通敌书信,笔迹拙劣,内容更是荒谬。家父若真要通敌,何需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此乃其蠢。”

“其二,勾结前朝余孽。那本弹劾奏折,看似是言官上奏,实则背后是前朝乱党在推动。陆昭与乱党勾结,意图搅乱我朝堂,引发君臣猜忌,其心可诛!”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晚意顿了顿,目光如炬,“他,陆昭,根本不是什么穷酸书生,而是前朝废太子,遗落在外的血脉!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辟前朝,颠覆我大周江山!”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皇帝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千万片。

“你……你胡说八道!”陆昭彻底慌了,他指着沈晚意,声嘶力竭地辩解,“皇上!她是疯了!她是为了报复我,才编造出这等弥天大谎!请皇上明察!”

沈晚意冷冷地看着他:“我是不是胡说,搜一搜你的住处便知。我赌你那件你从不离身的贴身玉佩里,藏着你前朝皇族的身份证明。我再赌,你的老师,那位隐居在城外竹林里的所谓大儒,就是前朝的太傅,你的同党!”

陆昭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完了。

沈晚意说得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他最大的秘密,被她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需要再去求证,只看陆昭的反应,他便信了七八分。

“来人!”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将此逆贼给朕拿下!查抄其所有住处!将城外竹林给朕围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禁军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将瘫软如泥的陆昭死死按在地上。

陆昭绝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晚意,眼中是不敢置信的怨毒和困惑:“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沈晚意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被拖拽出去,就像看着一具尸体。

为什么?

因为我曾死在你手里一次啊,陆昭。

这一世,我从地狱归来,就是为了亲手将你,和你那可笑的复国大梦,一同送回地狱去。

处理完陆昭,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晚意身上,复杂难明。

他走到她面前,亲自将她扶起,声音缓和了许多:“沈爱卿的女儿,果然非同凡响。今日,是你救了朕,也救了大周。”

沈晚意顺从地站起,垂眸道:“臣女不敢居功。若非皇上圣明,早已洞察奸佞,臣女说再多也无用。”

她将所有功劳,都推回给了皇帝。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聪明,通透,知进退。

“你父亲不日即将回京,朕会亲自为他洗刷冤屈,论功行赏。”皇帝沉吟片刻,“至于你……你想要什么赏赐?”

沈晚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她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再次跪下:“臣女不求赏赐,只求……实现臣女最初的愿望。”

“皇上,臣女,愿入宫为妃,侍奉君侧。”

07

沈晚意此言一出,整个御书房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一个刚刚揭发了前朝余孽、立下大功的将门之女,不求金银珠宝,不求家族封荫,却主动要求入宫。

这背后的意味,足够让人深思。

皇帝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审视着沈晚意,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是因为对陆昭的彻底失望,所以心灰意冷,想找个地方了此残生?还是说,沈家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意识到了军权之外,还需要一份来自后宫的保障?

无论是哪一种,对皇帝而言,都不是坏事。

一个聪明、漂亮,且家族手握重兵的女人,放在后宫,既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制衡,更是一种人质。

“你可想好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后宫虽是富贵地,却也是寂寞场。一旦入宫,你便不再是镇国公府那个可以纵马长街的骄纵大小姐了。”

“臣女想好了。”沈晚意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臣女心已死,前半生为他人而活,活得糊涂,活得狼狈。后半生,臣女只想为皇上而活,为家族而活。”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表明了自己对过去感情的决裂,又表达了对皇权的绝对忠诚,更暗示了自己入宫是为了家族的安稳。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皇帝能够接受的点上。

皇帝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允了你。待你父亲回京,朕会亲自下旨。从今日起,你便安心在府中待嫁,宫里会派教养嬷嬷去教你规矩。”

“臣女,谢主隆恩。”沈晚意再次叩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成功了。

她成功地在父亲回京之前,为沈家,也为自己,找到了最坚固的靠山。

从御书房出来,天已经蒙蒙亮。

沈晚意没有坐车,而是一步步走回国公府。禁军已经撤去,府门大开,沈言和沈夫人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回来,沈夫人一把将她抱住,泣不成声。

沈晚意安抚着母亲,将宫中发生的一切简略地说了一遍,只隐去了陆昭的真实身份,只说他构陷忠良,已被打入天牢。

当听到女儿要入宫的消息时,沈夫人和沈言都惊呆了。

“妹妹!你怎么……”沈言急道。

沈晚意打断了他,目光坚定:“哥,这是最好的选择。经此一事,你还看不明白吗?我们沈家手握兵权,功高震主,永远是皇帝心头的一根刺。我入宫,既是人质,也是护身符。只有这样,才能保沈家百年无虞。”

沈言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妹妹说的是对的。

他们以为的忠心耿耿,在君王的猜忌面前,一文不值。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风云变幻。

陆昭被打入天牢后,酷刑之下,很快便招供了一切。他前朝废太子的身份被证实,其党羽被连根拔起,城外竹林里那位“大儒”老师,在禁军包围时,自刎而亡。

吏部侍郎林家,因与逆贼勾结,被抄家下狱。林若雪也被打入贱籍,发往了教坊司,下场比前世的沈晚意还要凄惨。

而沈家,则从谋逆的疑云中彻底走出。皇帝下旨安抚,赏赐流水般地送进国公府,整个京城都在议论镇国公府的洪福齐天和沈晚意的深明大义。

宫里的教养嬷嬷也很快进驻了国公府,开始教导沈晚意宫中礼仪。

沈晚意学得很快,她的聪慧与沉稳,让经验丰富的嬷嬷都暗自心惊。她知道,真正的战斗,在她踏入后宫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半个月后,镇国公沈巍,率领得胜之师,抵达京城。

皇帝亲率百官出城十里相迎,荣宠至极。

那一日,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动地。沈巍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经百战的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没有先回府,而是直接被皇帝请入了宫中。

父女二人,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在皇宫里重逢了。

御花园的凉亭里,沈巍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百感交集。

他离家不过一年,女儿却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那份稚嫩的骄纵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只在生死场上见过的、令人心悸的冷静与深沉。

“你……都想好了?”沈巍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已经从皇帝口中,听说了所有的事情。从女儿如何与陆昭决裂,如何应对流言,如何反击构陷,再到最后,如何主动请缨入宫。

他的女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独自一人,打了一场比边关战事更凶险的仗。

沈晚意为父亲斟上一杯茶,点了点头:“父亲,女儿想好了。”

沈巍看着她,许久,长长叹了口气:“是爹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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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意摇了摇头,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水光:“不委屈。只要父亲和哥哥安好,沈家安好,女儿做什么都值得。”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父亲,陆昭虽死,但君心难测。您此次功劳太大,已是功高震主。女儿入宫,是想在皇上身边,为您,为沈家,上一道保险。您在朝堂之上,我在后宫之中,兄长在军中历练,我们一家人,从此拧成一股绳,进退与共。”

沈巍震撼地看着女儿。

他没想到,她想的竟是如此深远。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自保,而是在布局,在为整个家族的未来布局。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抬手,重重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好。不愧是我沈巍的女儿。”他眼中闪着自豪的光,“既然你已决定,那爹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放心,有爹在外面给你撑腰,你在宫里,没人敢欺负你!”

这一刻,父女俩的心,前所未有地贴近。

三日后,圣旨下达。

镇国公之女沈晚意,端庄淑睿,聪慧敏达,特封为“慧贵人”,赐居承乾宫,三日后入宫。

消息传出,满京哗然。

一入宫,便是“贵人”之位,还赐了“慧”字封号,并独居一宫,这份恩宠,在大周开国以来,绝无仅有。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慧贵人,前途不可限量。

而只有沈晚意自己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她真正的敌人,不是后宫那些争风吃醋的女人,而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握着所有人命运的皇帝。

她要的,不是他的宠爱,而是他的信任,他的权力。

她要成为他最信任的刀,最离不开的鞘,然后,为沈家,谋一个万世太平。

08

入宫那日,十里红妆,仪仗煊赫。

沈晚意身着贵人品级的繁复宫装,坐在轿辇中,听着外面吹吹打打的喜乐,心中一片冰冷。

前世,她也曾幻想过自己的婚礼,幻想过陆昭骑着高头大马,用八抬大轿来娶她。

可笑的是,她最终等来的,不是婚轿,而是囚车。

这一世,她终于坐上了轿子,却不是嫁给心爱之人,而是要走进那座全天下最华丽的牢笼。

承乾宫早已被打扫得焕然一新,宫人列队跪迎。

沈晚意走下轿辇,看着眼前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眼中没有半分欣喜。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战场。

按照规矩,新妃入宫当晚,皇帝是要来临幸的。

然而,沈晚意等到深夜,等来的却只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德福。

“贵人,皇上今夜在前朝处理政务,怕是来不了了。”王德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皇上让奴才转告贵人,让您好生歇着,不必等了。”

宫人们的脸色都变了。

新妃入宫第一晚就被撂牌子,这在后宫,是天大的羞辱。

这意味着,这位慧贵人,看似荣宠,实则……也不过如此。

沈晚意却仿佛没听出其中的意味,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亲自取了一个厚厚的荷包,塞到王德福手里:“有劳公公跑一趟了。皇上日理万机,以国事为重,是天下之福。我既为人臣,自当体谅。还请公公代我转告皇上,让他务必保重龙体。”

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卑不亢,又体贴大度。

王德福掂了掂手里分量不轻的荷包,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贵人说的是,奴才一定将话带到。”

送走王德福,宫人们都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晚意,生怕她发作。

沈晚意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淡淡地吩咐道:“都撤了吧,熄灯,就寝。”

她知道,这是皇帝对她的第一次试探。

他给了她无上的荣宠,又给了她当头的难堪,就是要看看她的反应。看她到底是会恃宠而骄,还是会委曲求全。

而她的反应,就是不反应。

她不争,不闹,不怨,平静地接受一切安排。

因为她要的,从来就不是那短暂的床笫之欢。

接下来的半个月,皇帝一次都没有踏足承乾宫。

慧贵人失宠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那些原本对她又嫉又羡的妃嫔们,都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承乾宫门前,也从车水马龙,变得门可罗雀。

就连内务府送来的份例,都开始缺斤少两,怠慢起来。

沈晚意对此,一概不理。

她每日的生活极其规律,晨起看书,午后习字,傍晚在院中侍弄花草。她遣人去宫外的书局,买来了大量的农桑、水利、算学相关的书籍,看得津津有味。

这让监视她的眼线,都觉得莫名其妙。

哪有妃子不研究如何争宠,反而去研究怎么种地的?

这一日,沈晚意正在院子里,对照着书上的图样,研究一种新的棉花嫁接方法,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突然来了。

“慧贵人,娘娘请您去凤仪宫一趟。”

沈晚意放下手中的书,换了身衣服,便跟着宫女去了。

凤仪宫里,皇后正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本账册,眉头紧锁。

“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抬起头,看到沈晚意,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慧贵人来了,赐座。”

她看着沈晚意,开门见山道:“本宫听闻,你入宫后,一直在看些农桑算学之类的杂书?”

沈晚意点头:“回娘娘,臣妾闲来无事,随便翻翻。”

“随便翻翻?”皇后笑了,她将手中的账册递给沈晚意,“那你便随便帮本宫看看,这本账册,有什么问题。”

沈晚意接过账册。

这是后宫这个月的开支用度。她只翻了几页,便指出了其中三处明显的错漏。一处是数目对不上,一处是物品的单价远高于市价,还有一处,则是凭空多出了一笔根本不存在的采买。

她讲得条理清晰,数据精准,竟比宫里的老账房先生还要明白。

皇后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好,很好。”皇后点点头,“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慧贵人,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叫你来?”

沈晚意心中一动,垂眸道:“臣妾愚钝。”

皇后叹了口气:“本宫协理六宫,事务繁杂。尤其是这账目之事,最是耗费心神。本宫身边,缺一个信得过,又算得清的人。本宫看你,就很合适。”

这,是皇后在向她抛橄榄枝。

沈晚意知道,这是她打入权力核心的第一步。

她立刻起身,跪倒在地:“能为娘娘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从那天起,沈晚意便成了凤仪宫的常客。

她帮助皇后核对账目,整理卷宗,很快就将混乱的后宫账务理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通过优化采买流程,为后宫节省了近三成的开支。

她的才能,让皇后又惊又喜,对她也越发倚重。

而这一切,自然也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这天晚上,皇帝处理完政务,鬼使神差地,没有去任何一个妃子的宫里,而是摆驾承乾宫。

当王德福高声唱喏“皇上驾到”时,承乾宫的宫人们都惊呆了。

而沈晚意,正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水经注》,看得入神。

直到皇帝走到她面前,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连忙起身行礼。

皇帝看着她,看着她桌上摊开的书,和旁边一摞已经做满标记的账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本以为,她会是一个恃宠而骄的麻烦。

却没想到,她竟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深宫之中,找到了另一条路。

一条不依靠君王宠爱,却能直达权力中心的路。

“你在看什么?”他拿起那本《水经注》,随意翻了翻。

“回皇上,臣妾在看黄河故道变迁。”沈晚意轻声道,“臣妾在想,若能效仿前人,修筑堤坝,疏通河道,或许能缓解年年岁岁的水患之苦。”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一个深宫女子,不关心胭脂水粉,不关心君王宠幸,却在关心黄河水患,关心国计民生。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女人。

09

“你一个女子,懂什么水患?”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趣。

沈晚意没有被他语气中的轻视所吓倒,反而迎着他的目光,侃侃而谈:“臣妾是不懂,但书上懂,历史懂。臣妾只是在想,既然天灾无法避免,那我们能做的,便是在人祸上,做到极致的预防。臣妾看历年黄河治理的卷宗,发现每次拨下去的治河款项,层层盘剥,真正用到堤坝上的,十不存一。以至于河堤屡修屡溃,百姓流离失소。”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锐利起来:“所以臣妾以为,治水,必先治人。若不能将那些盘踞在河道衙门里的硕鼠一网打尽,就算拨再多的银子,也不过是填了他们的私囊,最终还是百姓遭殃。”

一番话,切中要害,字字诛心。

皇帝震惊地看着她。

这些话,与他近日里和几位心腹大臣商议的结果,不谋而合。

但他没想到,这些话,会从一个年仅十七岁的深宫贵人口中说出。

她看的不是书,她看的是天下大势,是人心鬼蜮。

“这些,是你父亲教你的?”皇帝沉声问道。

沈晚意摇了摇头:“父亲教臣女的,是如何在战场上杀敌。而这些,是陆昭教我的。”

皇帝一愣。

沈晚意唇边泛起一抹冷峭的笑意:“他曾对臣妾畅想过他治下的盛世蓝图,其中便有如何根治水患。他告诉我,最坚固的堤坝,也抵不过人心的贪婪。我曾以为,他是心怀天下的贤才,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想利用这些,来颠覆皇上的天下罢了。如今,他人虽死了,但这些道理,却留了下来。臣妾想,既然是利国利民的好法子,为何不能为皇上所用呢?”

她巧妙地将自己的见识,归功于陆昭,既打消了皇帝的疑虑,又再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帝服务。

皇帝久久地凝视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将她纳入后宫,或许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争风吃醋的漂亮玩物,而是一个能与他并肩,能看懂他心中沟壑的知己。

从那一夜起,皇帝开始频繁地驾临承乾宫。

但他来的目的,却与所有后宫女子想象的都不同。

他常常在批阅奏折时,将沈晚意叫到身边,听她对某些政事的看法。他发现,她总能从一个独特的角度,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

她不懂军事,却能从后勤补给的角度,分析出一场战役的成败关键。

她不懂科举,却能从人才选拔的机制上,指出其中可能存在的舞弊漏洞。

她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拥有着惊人的政治天赋和洞察力。

皇帝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她,让她接触更多的朝政机密。承乾宫,渐渐成了皇帝的第二个御书房。

沈晚意也从“慧贵人”,一路晋升,成了协理六宫的“慧贵妃”。

她的荣宠,不再是建立在虚无缥缈的君王爱恋上,而是建立在无人可以替代的价值上。

后宫众人看得眼红,却又无计可施。

因为她们发现,她们用来争宠的所有手段,在慧贵妃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幼稚。

你跟她比美貌?她根本不在乎皇帝是否临幸。

你跟她比家世?她父亲是镇国公,兄长是新晋的少年将军。

你跟她比才情?她能和皇帝从黄河水患聊到漕运改革。

她们终于明白,自己和慧贵妃,根本就不在一个赛道上。

而沈晚意,则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实现着她的计划。

她利用皇后的信任和皇帝的倚重,将后宫的权力牢牢抓在手中。她提拔自己的人,安插自己的眼线,将整个后宫打理得铁桶一般。

同时,她通过皇帝,影响着前朝的决策。

她建议皇帝改革盐铁专卖,增加了国库收入,让父亲的军队拿到了最充足的军饷。

她建议皇帝严查科举舞弊,为兄长在朝中,网罗了一批出身寒门的忠心官员。

她在无形之中,为沈家编织了一张巨大而坚固的保护网。

终于,在她入宫的第三年,她迎来了最终的决战。

那一年,北方大旱,颗粒无收,流民四起。而南方,却又爆发了百年不遇的洪灾。

国库空虚,朝野上下,焦头烂额。

一群以老牌世家为首的官员,借机发难,以“君王失德,上干天和”为由,逼迫皇帝下“罪己诏”,并要求皇帝削减镇国公的兵权,以“安抚天下”。

他们的矛头,最终还是指向了手握重兵的沈家。

皇帝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危急关头,沈晚意走到了皇帝面前。

她拿出的,不是什么安抚之言,而是一份详细的解决方案。

“皇上,国库无钱,但世家有钱。”她的声音冷静而果决,“大旱之年,米价飞涨。南方受灾,北方的粮商却在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而这些粮商背后,站着的就是那些逼迫皇上的世家大族。”

“臣妾有一计,可解国库之忧,可平流民之乱,更可借此机会,一举剪除这些盘踞在大周身上的毒瘤!”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寒光,心中一震:“什么计?”

沈晚意微微一笑,缓缓吐出四个字:

“开仓,放粮。”

10

“开仓放粮?说得轻巧!”皇帝皱眉,“国库的粮仓早已见底,拿什么放?”

“皇上,臣妾说的,不是开国库的仓。”沈晚意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狠厉交织的光芒,“而是开那些世家大族的私仓!”

她展开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标记出了京城内外,所有大型粮仓的位置,以及它们背后所属的家族。

“皇上请看,这些粮仓,囤积的粮食足够整个北方灾民吃上一年。他们现在就等着粮价涨到最高点,再抛售出去,赚得盆满钵满。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皇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盯着地图,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你的意思是……”

“以工代赈,官督民办。”沈晚意一字一句道,“皇上可下一道旨意,宣布朝廷无力赈灾,但允许民间富商自行组织,前往北方修筑水利,开垦荒地。朝廷不出一分钱,但承诺,谁修的水渠,水渠灌溉的田地就归谁;谁开的荒,荒地前十年的收成,免除一切赋税。”

“这……这岂不是将大片的国有土地,拱手送人?”一个老臣惊道。

“不。”沈晚意摇头,“这是阳谋。那些世家大族,最看重的就是土地。如此丰厚的利润,他们绝不会放过。他们一定会动用自己囤积的粮食,去招募流民,为他们干活。这样一来,流民有了饭吃,有了活干,就不会再生事端。而朝廷,则不费一兵一卒,就将烫手的山芋,扔给了他们。”

皇帝的眼睛越来越亮。

沈晚意继续道:“这只是第一步。等他们将所有粮食和财力都投入到北方的工程中时,我们再进行第二步。”

她指向地图的另一端:“南方的洪灾,看似是天灾,实则是人祸。臣妾查过,负责南方河堤的官员,大多是那几个世家的人。他们贪墨修堤款,才导致大堤决口。我们只需派钦差,带着沈家的军队前去查办,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届时,以贪墨治水款、危害社稷的罪名,将这些世家一网打尽,抄没他们的家产!他们投在北方的所有工程和土地,自然也就全部收归国有。如此一来,南方的贪官被治罪,北方的流民被安抚,空虚的国库被填满,而那些世家大族……则被连根拔起!”

一石四鸟!

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沈晚意这个环环相扣、狠辣至极的计策给震惊了。

他们看着这个美艳动人、看似柔弱的贵妃,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这哪里是什么后宫妃子,这分明是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顶级谋士!

皇帝看着她,许久许久,忽然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慧贵妃!好一个开仓放粮!”

他走下龙椅,握住沈晚意的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欣赏与炽热:“有你为朕谋划,何愁天下不定!”

计划,完美地执行了。

当那些世家大族兴高采烈地将全部身家投入到北方的“圈地运动”中时,南方的屠刀,已经悄然落下。

沈言率领的军队,以雷霆之势,查封了所有涉案官员。堆积如山的罪证被送到京城,皇帝龙颜大怒,下令彻查。

盘根错节的世家网络,被连根拔起。无数高官落马,家产充公。

国库瞬间充盈。

而那些失去了后台的粮商,和他们在北方的所有投入,都成了无主之物,被朝廷顺利接管。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危机,被沈晚意用一个精妙的连环计,化解于无形。

经此一役,朝中再无人敢小觑沈家的势力,更无人敢质疑慧贵妃的地位。

一年后,皇后因病薨逝。临终前,她拉着沈晚意的手,将凤印交给了她。

皇帝顺理成章,册封慧贵妃沈晚意为后。

封后大典那日,沈晚意身着凤袍,站在太极殿的最高处,俯瞰着底下跪拜的百官。

她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鬓角已经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脸上是难以掩饰的自豪。

她看到了自己的兄长,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军,身姿挺拔如松。

她看到了皇帝,站在她的身侧,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她赢了。

她不仅保住了沈家,还让沈家站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回想起重生之初,跪在父亲面前,决然说出“女儿愿意入宫”的那一刻。

那时的她,满心只有仇恨与不甘。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开阔。

她这一生,不再为某个男人而活,不再被虚无的爱情所困。她为家族,为天下,也为自己,活出了一个波澜壮阔的全新人生。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上那枚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凤戒,唇边,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释然的微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