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营区里的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陈默站在师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个墨绿色的硬壳小本子——他的退伍证。封面上烫金的国徽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微光,摸上去还有些崭新的温热感。十一年了,从十八岁到二十九岁,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这片营区里。他翻开内页,自己的照片还是三年前拍的,板寸头,眼神平直,嘴角抿得紧紧的,一副标准的军人表情。旁边盖着鲜红的公章,还有一行打印的日期:2026年11月15日。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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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欢送会,没有战友抱头痛哭的场面,甚至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他所在的汽车连昨天刚完成一次长途运输保障任务,这会儿大部分人还在补觉。指导员老周早上把他叫到办公室,把退伍证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陈默啊,回去好好干。你这人踏实,到哪儿都差不了。”话是这么说,但老周眼神里那种例行公事的疲惫,陈默看得懂。十一年,他立过两次三等功,都是集体功;评过三次“优秀士兵”,但提干的机会始终没轮到他。不是他不够格,是汽车兵这个岗位,太普通了,普通得像营区里那排年复一年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的冬青树,重要,但没人会特意多看两眼。

他把退伍证小心地装进迷彩服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行李昨天就收拾好了,一个军用背囊,一个迷彩手提包,加起来不到三十公斤,就是他十一年军旅生涯的全部家当。背囊里除了几件便装,大部分还是部队发的衣物:两套洗得发白的春秋常服,一套冬装,几件体能训练衫。手提包里装着一些个人物品:一个用了八年的军用水壶,壶身磕掉了好几块漆;一本厚厚的《汽车构造与维修》教材,书页边都磨毛了;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历年获得的奖章、证书,以及一沓家信——都是妹妹陈静写的。父母早逝,他和妹妹相依为命,他当兵后,妹妹一边上学一边打工,信里从来只报喜不报忧。

他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营房、训练场、车场里一排排整齐的军用卡车,然后转身,朝着营区大门走去。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但又有一种奇异的轻松。终于结束了,这按部就班、默默无闻的十一年。接下来呢?他还没想好。妹妹在老家县城开了个小超市,一直催他回去帮忙。也许,就回去帮妹妹看看店,过点平淡日子吧。至于在部队学的这一手修车、驾驶的本事,到了地方上,总能找到口饭吃。

走出营门,哨兵向他敬礼,他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过身,马路对面就是公交站。他刚要迈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他掏出手机,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陈默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是我。您哪位?”

“我是师部作训科参谋赵峰。你现在在哪里?”对方语速很快。

陈默愣了一下,作训科?那是管训练和作战的部门,跟他一个马上要离队的汽车兵能有什么交集?“我刚出营门,在等公交。赵参谋,有什么事吗?”

“站在原地别动!等着!”赵峰的语气近乎命令,“有紧急情况,需要你立刻返回!我马上派车去接你!”

电话被挂断了。陈默握着手机,站在秋风里,有点懵。紧急情况?需要他返回?他一个退伍证都到手了的人,能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他?难道是手续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退伍证硬硬的壳子还在。应该不是这个。他看了看马路对面缓缓驶来的公交车,又看了看营门的方向,最终还是选择站在原地。多年的军旅生涯,服从命令已经成了本能。

不到五分钟,一辆军用吉普车疾驰而来,在他面前猛地刹住。开车的是个年轻的上尉,陈默不认识。上尉摇下车窗,冲他喊道:“陈默?快上车!”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子掉头,又飞快地驶回营区,直接开到了师部办公楼楼下。“赵参谋在二楼会议室等你,快!”上尉指了指楼梯。

陈默满腹狐疑地上了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是赵峰的声音。

推门进去,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除了赵峰,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陈默认识的,师参谋长李振国,五十多岁,面色严肃。另一个不认识,穿着便装,四十岁上下,眼神锐利,坐姿笔挺,一看也是行伍出身。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陈默,过来坐。”李参谋长指了指空着的一把椅子。

陈默走过去,坐下,腰杆挺得笔直。“首长,赵参谋,找我有什么事?”

李参谋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个便装男人:“老韩,人来了,你直接问吧。”

被称作老韩的男人打量了陈默几眼,目光像刀子一样,似乎要把他里外看透。“陈默,汽车连三级军士长,入伍十一年,安全行车超过六十万公里,零事故。精通各类军用车辆驾驶、维修,特别是对‘东风-2102’系列重型运输车和配套的‘长剑-10’特种装备运输挂车极其熟悉。参加过三次重大演习的远程机动保障,两次边境应急物资前送任务。我说得对吗?”

陈默心里一惊。这些数据,连他自己都没这么系统地整理过。这个老韩是什么人?情报部门的?他点点头:“基本正确。首长,您……”

“我叫韩栋,总部特派员。”老韩打断他,语气低沉,“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四个小时前,我部一支执行绝密运输任务的车队,在西北‘黑风岭’地区遭遇极端沙尘暴和不明信号干扰,与指挥部失去联系。车队由三台‘东风-2102’牵引车和两台‘长剑-10’特种挂车组成,运送的是……国家急需的关键科研部件。带队的是你以前的连长,孙浩。”

孙连长!陈默的心提了起来。孙浩是他入伍时的班长,后来提干当了连长,对他有知遇之恩,也是他在部队最尊敬的人之一。

“根据最后传回的断续信号和气象资料分析,车队很可能被困在了黑风岭腹地一个叫‘魔鬼弯’的险要路段。那里地形复杂,通信盲区,沙暴过后道路状况不明。常规救援力量受天气和地形限制,短时间内无法有效抵达。”韩栋盯着陈默,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需要一个对‘东风-2102’和‘长剑-10’组合极其熟悉、驾驶技术过硬、心理素质稳定,并且熟悉西北复杂地形驾驶特点的人,作为先遣引导员,携带便携式通信中继设备,以最快速度潜入该区域,找到车队,建立联系,评估情况,为后续大规模救援提供准确坐标和路线指引。”

陈默听明白了。这是要他回去,去执行一项极度危险的任务。而他,刚刚已经退伍了。

“陈默,”李参谋长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知道,你的退伍手续已经办完了。按理说,你没有义务再接受任何任务。但是……这次任务太特殊了。车队运送的东西,关系到国家一项重大战略项目的成败,时间窗口非常窄。孙浩他们失联已经四个小时,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我们筛选了全师,甚至周边部队,符合条件的人要么在外执行任务,要么……综合评估下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对那套装备的熟悉程度,可能比一些工程师还强。而且,你参加过两次西北方向的运输任务,对那里的气候和路况有切身感受。”

韩栋接过话头,语气更加凝重:“这不是命令,是请求。但也是考验。考验你十一年军旅生涯积累的东西,到底分量有多重。你的退伍证,”他看了一眼陈默鼓起的口袋,“可以先放在我这里保管。如果你同意,并且成功完成任务,我以个人名义和组织的名义向你保证,你会得到应有的对待和荣誉。如果你拒绝,我们完全理解,车就在楼下,可以立刻送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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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烟雾缓缓飘动。陈默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沾着些许油污的手指。十一年了,他拧过无数螺丝,握过无数次方向盘,在风雪夜里抢修过抛锚的车辆,在高原戈壁上独自驾驶过漫长的路途。他习惯了默默无闻,习惯了被当成“就是那个开车很稳的老兵”。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些看似平凡的技能和经验,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放在如此重要的天平上。

他想起了孙连长。想起了第一次独立出长途任务时,孙连长坐在副驾驶,跟他说:“陈默,开车不只是个技术活。车是死的,路是活的,人是关键。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停,心里得有本账。咱们汽车兵,连接着前方和后方,手里握着的,有时候不只是方向盘。” 他还想起了妹妹陈静,上次通电话,她高兴地说超市生意不错,还交了男朋友,就等着哥哥回去看看。

回去,过平淡安稳的日子。还是转身,走向未知的险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参谋长、赵参谋,最后定格在韩栋脸上。“我需要那套装备的最新技术参数变更记录,特别是去年升级的北斗三代导航抗干扰模块和应急脱困系统的操作细节。还有,‘魔鬼弯’地区最近三年的地质水文简报,越详细越好。另外,”他顿了顿,“给我配一个最好的副驾驶,要懂基本通信设备操作,心理素质过硬。还有,我要带我的个人工具包。”

韩栋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李参谋长紧绷的脸色也松弛了些许。赵参谋立刻起身:“我马上去准备!”

“你同意了?”韩栋问。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本还带着体温的退伍证,轻轻放在会议桌上,推向韩栋。“先放您这儿。等我回来,再给我。” 他的声音不高,但异常平稳。

行动方案迅速制定。陈默被带到装备库,换上了一套适合野外行动的特战迷彩,领取了单兵通信装备、定位仪、急救包、必要的生存物资,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便携式中继通信站——一个二十公斤重的金属箱子。副驾驶是侦察连的一个年轻士官,叫王锐,话不多,眼神机警,据说军事地形学和野外生存是一把好手。

一小时后,一架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营区训练场,接上陈默和王锐,还有他们那辆经过特别加强、加装了防滑链和简易清障装置的“猛士”高机动越野车,朝着西北方向疾飞而去。

机舱内噪音很大。陈默闭着眼睛,但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回忆着“东风-2102”和“长剑-10”的每一个关键数据:长宽高、轴距、转弯半径、最小离地间隙、涉水深度、油箱位置、最容易出故障的部件……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魔鬼弯的地形图他也反复看了好几遍:连续的之字形急弯,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路面狭窄,常年有碎石滑落。如果遇到强沙尘暴,能见度降至零,加上可能的山体松动……孙连长他们选择在那里停车避险是明智的,但也是最危险的。

王锐在一旁默默检查着装备,偶尔抬头看看陈默。他听说过这个汽车连的老兵,据说开车极稳,但为人低调得近乎没有存在感。没想到,关键时刻,师里会把他找回来,执行这么要命的任务。

直升机在距离黑风岭还有五十公里的一个前线补给点降落。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开车闯进去。气象通报显示,沙尘暴主体已经过去,但局部仍有强风和扬沙,能见度不佳。

陈默和王锐把“猛士”车从直升机上卸下来。陈默坐进驾驶位,熟悉了一下这辆性能更狂暴的越野车,然后看向王锐:“系好安全带。路不会好走。”

车子驶上戈壁滩简易公路,卷起漫天尘土。陈默开得很稳,但速度并不慢。他根据风速和地面尘土扬起的情况,判断着前方的能见度和潜在风险。多年的驾驶经验让他形成了一种近乎直觉的路感。王锐则紧盯着导航仪和通信设备,尝试捕捉任何可能的信号。

两个小时后,他们进入了黑风岭区域。地形开始变得崎岖,道路越来越窄,颠簸剧烈。天空是昏黄的,能见度只有百米左右。狂风卷着沙石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陈默打开了车灯和雾灯,车速降了下来,但依然在坚定地向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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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班长,前面就是地图上标注的‘碎石坡’,过了那里,离魔鬼弯就不远了。”王锐看着导航,声音有些紧张。碎石坡是一片巨大的滑坡体,道路完全被掩埋,只有一条被工程机械临时推出的狭窄便道,崎岖不平,旁边就是悬崖。

陈默停下车,和王锐一起下去查看路况。便道上的石头大小不一,有些还很松动。他蹲下,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又看了看风向和坡度。“上车。我开过去,你帮我盯着右侧悬崖边,有任何不对劲马上喊。”

回到车上,陈默挂上低速四驱,稳住油门,车子像一头谨慎的巨兽,缓缓驶上便道。轮胎压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车身剧烈摇晃。陈默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有限的路面,同时用余光感知着车身的倾斜角度。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每一次转向,每一次油门和刹车的配合,都恰到好处。王锐屏住呼吸,盯着右侧窗外那令人眩晕的深渊。

短短两百米的便道,仿佛开了几个世纪。当车子终于驶上相对坚实的路面时,两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厉害!”王锐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他见过不少驾驶高手,但像陈默这样,在如此极端条件下还能保持如此冷静和精准控制的,不多。

陈默只是点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前进。距离魔鬼弯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凝成实质。通信设备里依然只有沙沙的噪音。

终于,他们来到了魔鬼弯的入口。那是一个巨大的山体拐角,道路在这里几乎折返。风在这里形成了诡异的涡流,卷起的沙尘更浓。陈默把车停在一个相对背风的凹处。

“下车,徒步侦查。带上中继设备。”陈默果断下令。车子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也容易受到落石袭击。

两人背上必要的装备,戴上防风镜和面罩,沿着路边谨慎前行。能见度极差,五米之外就一片模糊。陈默走在前头,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同时竖起耳朵,试图在风吼声中分辨出其他声音——比如发动机的怠速声,或者人的呼喊。

拐过第一个急弯,什么都没有。第二个弯,依然只有风声和沙石滚动声。王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判断错了?车队不在这里?

就在他们准备拐向第三个、也是最险要的那个弯道时,陈默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停止。他侧耳倾听,然后指了指右前方一片模糊的阴影。

那是一片突出的山崖下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半遮蔽空间。阴影中,隐约能看到车辆的轮廓!

陈默和王锐压低身形,快速靠近。没错!是三台“东风-2102”牵引车,两台“长剑-10”挂车!它们呈品字形停靠在山崖下,车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沙尘。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像几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陈默的心跳加速。他示意王锐寻找合适位置架设中继设备,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摸向领头的那台车。驾驶室的门关着,车窗也被沙尘糊住。他敲了敲车门,没有回应。用力拉开车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驾驶室里没有人!

他心中一紧,又迅速查看了其他几台车的驾驶室,全都空无一人!人去哪了?难道……

“陈班长!这里有情况!”王锐在挂车那边低声喊道。

陈默跑过去。只见在两台挂车之间的缝隙里,用篷布和车辆器材临时搭起了一个低矮的掩体。掀开篷布一角,里面赫然躺着几个人!正是孙浩连长和其他几名队员!他们蜷缩在一起,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旁边散落着一些空的矿泉水瓶和压缩饼干包装。

“孙连长!孙连长!”陈默轻轻摇晃孙浩。

孙浩艰难地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待看清是陈默时,猛地睁大,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陈……陈默?你怎么……来了?”

“总部派我们来寻找你们。你们怎么样?装备呢?”陈默快速问道。

“沙暴……太猛,无线电全失灵了……怕山体滑坡,把车停在这里……想等风小点……没想到,有人出现严重高原反应合并脱水……我让大家集中到这儿……保存体力……”孙浩断断续续地说,“装备……在挂车里……锁着……钥匙在我……口袋里……”

陈默稍微松了口气,人还在,装备应该也完好。他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给孙浩和其他还有意识的队员喂了点水。王锐已经架设好中继设备,正在尝试开机。

“设备自检通过!正在尝试链接卫星!”王锐的声音带着兴奋。

几分钟后,中继设备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链接成功!可以通话了!”

陈默立刻拿起送话器:“总部,总部,这里是先遣组‘默锐’,呼叫总部!”

短暂的电流声后,韩栋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默锐’,我是韩栋!请报告情况!”

“报告!已找到失联车队!位置确认,魔鬼弯北侧山崖下。车队人员共六名,均有不同程度脱水和体力透支,一名队员高原反应严重,急需医疗支援!特种装备挂车外观完好,车锁未遭破坏!重复,人员急需救援,装备安全!”

“收到!‘默锐’,你们立了大功!坚持住!救援直升机已经起飞,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你们提供的坐标区域!请做好接应和装备看护准备!”

“明白!”

结束通话,陈默和王锐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陈默把孙浩口袋里的钥匙拿出来,和王锐一起,仔细检查了两台“长剑-10”特种挂车的锁具和外观,确认无误。然后,他们回到掩体,照顾伤员,等待救援。

风,似乎小了一些。

四十分钟后,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两架运输直升机在附近相对平坦的区域艰难降落。医护人员迅速将孙浩等人抬上飞机。另一组技术专家在陈默的指引下,对挂车和里面的装备进行了快速检查,确认安全后,开始筹划如何将这些庞然大物运出险地。

韩栋也从一架直升机上下来,大步走到陈默面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陈默,干得漂亮!超乎预期的漂亮!”

陈默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他走到一边,看着技术人员忙碌,看着直升机再次起飞,载着战友和希望离去。戈壁的风吹在他脸上,带着沙土的粗糙感。王锐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陈默摆摆手,他不抽烟。

“陈班长,回去之后,你可是英雄了。”王锐笑着说。

陈默望着远去的直升机,摇了摇头:“我就是个开车的。完成了该完成的任务。” 他想起口袋里已经空了的那个位置,退伍证还在韩栋那里。但此刻,那本小册子的分量,似乎和刚才有些不同了。

后续的装备转运出山是一项复杂的工程,陈默凭借对地形和车辆的了解,提供了关键的建议。三天后,所有人员和装备安全撤离黑风岭,回到后方基地。

师部召开了隆重的表彰大会。陈默和王锐荣立个人二等功。总部也发来了嘉奖令。聚光灯下,掌声雷动,陈默穿着笔挺的军装(他的退伍申请被特殊程序暂缓了),站在台上,依然有些不习惯。他的目光在台下寻找,看到了已经恢复过来的孙连长,孙连长冲他竖起了大拇指。他还看到了妹妹陈静,她被特意接来参加大会,坐在家属区,哭得像个泪人,但脸上满是骄傲。

大会结束后,韩栋和李参谋长把陈默叫到办公室。韩栋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墨绿色的硬壳本子,递还给陈默。

“陈默,现在,它是你的了。你用自己的行动,为它增添了最重的分量。”韩栋郑重地说,“另外,组织上征求你个人的意见。鉴于你此次展现出的卓越技能、心理素质和忠诚品格,以及部队对这类复合型人才的急需,我们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以高级士官或特聘技术军官的身份,继续留队服役。当然,如果你坚持要退伍,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并且会为你提供最好的安置待遇。”

陈默接过退伍证,摩挲着光滑的封面。十一年默默无闻的积累,在三天内爆发。他证明了,平凡岗位上的极致专业,就是关键时刻最可靠的力量。回去帮妹妹看店,过平静日子,依然是一种选择。但……

他抬起头,看向韩栋和李参谋长,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车场上那些熟悉的钢铁身影,看到了戈壁滩上漫长的道路。

“首长,”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如果部队还需要我这个开车的……我愿意继续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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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正好。军营里的梧桐叶已经落尽,但枝干挺拔,等待着下一个春天。陈默知道,他的路,还远没有到终点。那本退伍证,他会好好收着,但它所代表的那段默默无闻的岁月,和之后那惊心动魄的三天,已经永远刻进了他的生命里,成为他继续前行的底气和力量。平凡与非凡,有时只差一个转身的距离,而真正的价值,往往在无人看见处默默生长,在需要时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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