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初春,太原城南的狄村砖窑升起淡淡青烟。一个身材瘦削的老工人提着铁锹走进粉碎机旁,袖口露出的疤痕在寒风里隐隐作痛。没人知道,他就是当年在朝鲜战场击毁美军坦克的“国际二等功”获得者——苏兆丹。

窑火轰鸣,他的思绪却飘回1945年2月。16岁的他刚跟着地下党员姐夫走进吕梁第八军分区。第一次伏击战,他们把二十名准备回太原休假的日军打了个底朝天。那天,苏兆丹捂着发麻的肩膀对战友说:“鬼子也不过如此。”一句玩笑,在硝烟里显得格外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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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是太原外围的鏖战、冶峪的阻击、狼坡山的血拼。腿伤七处,肩胛骨里还躺进一块弹片。大夫劝他休养,他扔下拐杖翻窗回到阵地,一句“我还能扛”,把包扎好的纱布震得直抖。那一年,他未满二十,却已两次一等功在身。

1950年夏末,鸭绿江边灯火管制。刚改编为志愿军炮兵的苏兆丹摸着新到的45毫米反坦克炮,跟新兵说:“别怕,那玩意儿就是个大家伙。”训练二十八天,他五发全中,被连队记成“神炮手”。

1950年11月27日的甘峰里,道路狭窄,两侧峭壁。美海军陆战队二十辆坦克碾着雪泥冲来,前沿指挥所被炸断了电台。站在炮架上的苏兆丹深吸一口寒气,低声喊:“先瞄第一辆。”片刻后,他拍板:“开火!”首发便点燃敌指挥车,随后连打三炮,五辆坦克被堵在谷口,美军步兵死伤两千。战后,他领到“打坦克英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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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9月,被选入国庆观礼团的他第一次走进中南海。毛主席举杯时笑问:“小同志,你叫啥名?”他立正答:“苏吊旦。”主席摇头:“‘吊旦’俏皮了些,让我给你改个字——‘兆丹’,兆示红色丹心。”至此,苏兆丹的新名字写进会议记录。

群英会结束,他被送进速成中学补课。三年后,国家基建缺人,他主动摘下军衔,带着介绍信回到太原。组织询问去向,他只说一句:“哪里缺人去哪。”结果,他进了狄村砖厂。介绍信、伤残证明被折成四方,压进箱底。

砖窑里,推土、码坯、出窑都干;有一次看到小领导吃空饷,他拍桌子质问,对方恼羞成怒把他辞退。1962年,他回乡务农。十七年里,他把与毛主席合影裱好,夜里点一盏煤油灯默默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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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部队并未忘记这位炮长。1978年军史整理,干部们辗转找进狄村。见面那一刻,苏兆丹攥着同志的手,半天挤出一句:“还记得我?”泪水顺着布满尘土的脸往下淌。

1979年春,他带着大女儿再踏营门,整整一个月给战士们讲火炮瞄准、野外伪装、夜战心理。报告临结束,他把衣袖卷到臂弯,指着旧伤疤说:“别把功劳放胸口,放在脚下,走路才稳。”官兵里传开一句话——“学炮法,也学做人。”

三个月后,地方调查组为他办了复工手续,他回到耐火材料厂。粉尘呛人,他咳着矽肺病的老痰,坚持两年站在粉碎机旁。有人劝他申请离休待遇,他摆手:“战友躺在山头,我活着就已经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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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记者找到苏兆丹。他仍住在50年代搭的青砖平房,每月八百退休金。记者问他有什么愿望,他笑:“把屋顶补补就行,雨天别漏。”那年深秋,他用废旧油毡修好了屋脊。

2010年10月,中朝友协举办“找英雄”系列活动。老战友张焕成拨通《山西青年报》热线,报出名字:“苏兆丹,狄村。”现场工作人员愣住片刻,赶紧联系民政部门。此后,老人的医药与住房问题逐步落实。

如今,93岁的苏兆丹偶尔还会翻出那张由毛主席亲笔改名的纸条,纸色已黄,字迹却依旧苍劲。有人问他后悔过吗?他摆摆手,声音有点哑:“炮膛里冒出的火,比这辈子所有光都亮。我够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