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2年,海岛军区家属院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以爱妻如命著称的贺团长,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抛下了他的妻子,去抢救一本日记。
余姜当机立断选择自救,直接从窗户纵身一跃,逃出了火海。
在病房里,她刚从麻醉中苏醒,迷迷糊糊间,听见医生说道:
“贺团长,嫂子的腿恐怕要瘸一辈子了。
您当时也在这家属院,怎么没先救嫂子呢?”
贺君弈的回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说:“我得先去拿余容的日记,那是她送给我的唯一物件,我不能失去它。”
余容,正是她的妹妹。
余姜躺在病床上,贺君弈刚刚说的那句话,
宛如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她的心,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贺君弈俊逸又镇定的面容。
她瘸了腿,可他的脸却平静得如同毫无波澜的死水。
余姜强忍着心痛,试探着问道:“究竟是什么日记,比我的性命还重要呢?”
贺君弈没有丝毫慌乱,自然地掩饰过去:
“是我的日记,上面全是部队训练数据的记录,非常重要。”
余姜只感觉心好似被火灼烧一般。
他知道自己从不过问部队的事,所以才选了这个借口。
余姜闭上眼,试图打起精神,可内心却荒芜得发慌。
自始至终,她都不知道贺君弈和妹妹余容曾有过一段隐秘的缘分。
她的妹妹是驾驶战斗机的女英雄,在一次演习战斗中遭遇意外。
危急时刻,她把跳伞装置让给了同机战友,自己迫降在海中央,受伤成了植物人。
身为她双胞胎姐姐,余姜以她为荣,更为她痛心。
也是此刻,余姜终于明白,为何与贺君弈初次相亲时,
他只看了自己一眼,就说对自己一见钟情,非自己不娶。
余姜思绪混乱至极,她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
“真希望能把我的幸运分给妹妹,让她也能像我一样醒过来。”
余容果断又犀利,不像自己犹豫又心软。
要是她能醒来,自己就能问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她的话,让空气中的沉重感愈发浓烈。
贺君弈笃定的回答适时响起:“余容会醒的,好人会有好报。”
他说这话时,刚毅的面庞瞬间变得温柔。
余姜只是静静地看着,内心空洞的恐慌几乎将她彻底吞噬。
敏锐如贺君弈,察觉到余姜情绪异样,立刻板起脸,握紧她的手鼓励道:
“余姜,你会好起来的,你的腿也会康复,我会陪你做复健,直到你能站起来。”
余姜想开口说话,可泪水却不听话地直往下流。
第2章
瘸了的腿,即便历经复健,
重新站起后,也再无法完成转体跳跃。
她与首席舞者的梦想,彻底绝缘了。
贺君奕伸出大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贴在自己心口,轻声安慰:“会没事的,
你还活着,我就已经无比庆幸了。”
是吗?可她的腿,终究是瘸了。
恰在此时,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冲进了病房,直直扑进余姜怀里。
“妈妈,你终于醒了,妍妍好想你!”
这是她两岁的女儿。
余姜赶忙擦去眼角泪水,将她抱入怀中,
温柔问道:“妈妈也想妍妍了,
妍妍今天在育儿所开心不开心?”
看着女儿肉嘟嘟的粉脸蛋,
余姜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至少女儿当时在育儿所,躲过了一劫,
她该感恩上天的眷顾。
可下一秒,妍妍小嘴一撇,
眼泪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妍妍不开心,妍妍这两天好害怕,
害怕妈妈会死掉……”
“邻居姐姐说,后妈很凶的,
妈妈你不要死,我不要后妈!”
余姜呼吸一滞,瞬间红了眼眶。
“傻瓜,妈妈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贺君奕张开宽厚的大手,
把母女俩一同拥进怀中:
“对啊,有爸爸在,
爸爸也不会让妈妈出事的……”
妍妍猛地一把推开贺君奕:“爸爸骗人!”
转头,她瓮声瓮气地向余姜告状:
“爸爸昨天还问我,要是姨妈醒了,
让她给我做妈妈怎么样?我才不要!
我只要妈妈。”
余姜瞳孔微微一缩,
去拉女儿的手也随之僵住。
贺君奕甚至没想过她能死里逃生,
他默认她该死。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又把她妹妹当成什么了?
贺君奕一脸严肃地抱起女儿:
“妍妍,你瞎说什么,
爸爸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种话?”
女儿还想继续说。
余姜却抢先开口:
“妍妍,肯定是你听错了,
爸爸怎么会说这种话?”
她不能让贺君奕有任何怀疑,
以及对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
话落,她果然看见贺君奕明显松了口气。
就看他对孩子说:
“妍妍,你记住,爸爸永远只跟妈妈在一起,
不会有别人。”
是吗?余姜垂眸苦笑,
那为什么又要问女儿那种话呢?
女儿是小孩子,她是不会撒谎的,
撒谎的只能是贺君奕。
她可以戳穿,但戳穿了又能如何呢?
去找还没苏醒的妹妹质问?
可妹妹什么都没做错,
她甚至毫不知情。
心酸萦绕在余姜心头,
搅得她连呼吸都隐隐作痛。
这天夜里,余姜被女儿的哭声吵醒:
“妈妈,我想上厕所!”
余姜睁着惺忪的眼,想喊贺君奕,
可陪护床上空荡荡的,不见他人影。
她只能强撑着坐起身,
慢慢挪到轮椅上,抱起女儿走向厕所。
上完厕所,恰好路过余容的病房。
房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这么晚了,护工还没走吗?
余姜心中一沉,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只看一眼,余姜的瞳孔瞬间紧缩。
坐在余容病床前的,并非护工,
而是从她病房消失不见的丈夫贺君奕。
他正埋头在余容纤细的手边,
似祈祷又似哽咽地说:“容,余姜没事了,你放心吧。”
“但容你知道吗?余姜说要是你也像她一样幸运时,
我的心真的好痛,痛到想大声呼喊。”
“我当时就在想,为何醒过来的是她,不是你呢?
要是你们能换过来就好了。”
这两句话,让余姜的眼泪夺眶而出。
垂首间,她赶忙紧紧捂住女儿的眼睛和耳朵。
可贺君奕的话仍直直刺进她的耳朵。
“容,你答应过我的,等你演习成功,就带我回去见家人,
可你都睡了三年,三年了,你还舍不得醒。”
情到深处,贺君奕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余姜的呼吸也随之颤抖起来。
她何尝不是和贺君奕想法一样,
也希望妹妹能早点醒来。
她甚至期望如贺君奕所愿,能和妹妹交换命运。
但她不能,她什么都做不了。
后面的话余姜再也听不下去,
她转动轮椅方向,带着女儿离去。
路上,女儿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说:
“妈妈,刚才在哭的人是爸爸吗?”
余姜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红着眼摇头:
“你看错了,那不是爸爸,爸爸在部队忙。”
回到病房,余姜哄睡了女儿,
可自己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她不想让自己哭,可眼泪不受控制,
一个劲地浸湿了枕头。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床突然一沉。
余姜呼吸微滞,止住了哭泣,贺君奕回来了。
他试探着出声:“余姜?你睡了吗?”
余姜没有出声,怕他听到自己喉咙里的哽咽。
贺君奕小心翼翼地替她掖紧被角,边掖边说:
“余姜,对不起啊,今天我骗了你,那话我真的问了。”
余姜的心狠狠一痛。
他亲口说出的伤害,如同利刃割骨。
接着,贺君奕又似后悔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不止骗了你这一次,从一开始说对你一见钟情就是骗你的,
只是因为你像余容而已。”
第3章
病房里的沉默几乎凝固。
直到女儿突然嘤咛了一声:“妈妈……”
贺君奕倏地一惊。
月光下,男人的表情模糊不清,
余姜一眼便能看穿他脸上的愧疚与心虚。
她不再佯装沉睡,装作被突然惊醒的模样,
悠悠地睁开眼眸,轻声问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呀?”
“我刚刚去了一趟厕所。”
“你接着睡吧,我去看看妍妍。”贺君奕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孩子身上。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余姜心里明白,那并非梦境,他所说的都是真切的话语。
或许,她应当有所行动了,
然而当太阳再度升起,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贺君弈正在喂女儿吃饭,
父女俩有说有笑,那温馨的氛围感染了整间略显沉闷的病房。
面对如此其乐融融的画面,
余姜本应感到幸福,可她心中的苦涩却愈发浓稠,难以化开。
“余姜,我的余姜是住在这儿吗?”
这时,本应在乡下的余母脸色煞白地冲进了病房。
母女俩目光交汇,
余母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走上前去,眼睛直直地盯着余姜打着石膏的伤腿:“好端端的,你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
“你姐出事已经快把我半条命要去了,冤家,
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我怎么活下去啊!?”
余母紧紧抱着余姜,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刻,余姜从出事起就强忍着没落下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妈,你别这样,我没事……”
母女俩抱头痛哭,
好容易缓过神来后,余母擦了擦眼睛,皱着眉看向一旁的贺君弈。
“你当时不是和我家余姜在一起吗,
你明明就在,为什么还让她受伤了?你不是那名号响当当的比武冠军,英勇无畏的兵王吗?”
这一问正好戳中了要害,
变相的质问让贺君弈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满脸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妈,是我不好,我没照顾好余姜……”
一时间,病房里安静下来,
仿佛刮起了一阵无声的风浪,席卷着每一个人。
良久,余姜开口出来打圆场:
“妈,君奕他既是我的丈夫,也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他总是往最危险的地方去,并非是他故意不管我。”
余姜为了暂时维持表面的和谐,
只能无奈地选择自我麻痹。
贺君弈错愕地看了余姜一眼,
眼中满是意外,悄然间,他紧紧握住余姜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余姜,把你落在了火场,是我不好,你放心,绝不会有下次了。以后我绝对会拼了命保护好你。”
余姜吸了吸鼻子,无奈地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护士敲响了病房的门:“贺团长,余同志,余容同志那边有苏醒的迹象,你们家属要不要过去看看?”
这话一出,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群人急匆匆地赶往特护病房。
病床上的余容依旧沉睡未醒,
毫无生机,唯有旁边仍在跳动的心电图证明她还活着。
余姜静静地坐在床边,
双手紧紧握着余容的手,轻声呼唤:
“容容,姐姐求你早点醒来吧。”
只有你醒来,
才能帮姐姐做出正确的决定!
你那么聪慧,肯定有最佳的解决办法,对吧?
想着想着,余姜的眼眶渐渐泛红,
不经意间,她瞥见贺君弈的眼睛也红了。
结婚三年,
唯一一次和他感同身受,竟在这样的情境里。
大家都以为希望降临,结果只是一场空欢喜。
下午,贺君弈像往常一样去育儿所接女儿回来,
妍妍一进屋子,就甩开贺君弈的大手,
径直跑到余姜病床前,语出惊人地说:
“妈妈,你能和爸爸离婚吗?”
余姜呼吸一滞,满脸不解地反问:
“妍妍为什么会这么说呀?”
女儿认真地开口道:
“育儿所的小朋友都说,
家里起火时爸爸去救日记本都没救妈妈,见死不救就是不喜欢了,不喜欢就要离婚。”
第4章
“贺妍妍!你太没规矩了!”
贺君弈声音陡然提高,几步走到女儿身边,
一把将她拎到墙脚。
“坏爸爸,你是坏爸爸!”
女儿带着哭腔,对着贺君弈又打又踢。
贺君弈眼眸一凝:“坏爸爸?”
紧接着,他脸色一沉:
“既然你说我坏,那就给我在这里面壁思过一小时!”
贺君弈脸上怒意汹涌,
不仅把女儿吓哭了,也让余姜吃了一惊。
她赶忙拉过女儿说:
“她不过是个两岁的孩子,
你罚她面壁一小时,未免太过分了。”
“错了就得受罚!”贺君弈语气坚定。
余姜沉默片刻,反问道:
“可她说得没错,起火时你确实没救我,不是吗?”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贺君弈垂下长睫,投下一片阴影:
“余姜,你这是在怪我吗……”
怀里的妍妍伤心地大哭着,
余姜的心一阵阵地抽痛,
但她还是努力压抑着情绪:
“我不怪你,你是军人,我尊重你的使命。”
可这并不代表她不会难过、不会受伤,
毕竟她也是真心付出的啊!
刹那间,贺君弈仿佛被彻底击垮,
他望向别处,带着浓重的鼻音说:
“余姜,对不起。”
余姜任由贺君弈弯腰将她紧紧抱住,
任由他把自己拥入那坚实的胸膛。
“余姜,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一辈子都不会。”
这次余姜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
小插曲过后,这段时间贺君弈一直守在医院,
为余姜忙前忙后,带孩子、做饭,比以前更勤快了。
隔壁病床的人满是羡慕地对余姜说道
“妹子,你家那位可真好啊,哪像我家那位
我在医院都住了三天了,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余姜的心微微一颤
是啊,贺君弈向来都是个很好的人
不然,自己当初又怎会答应嫁给他呢
可嘴上,她还是忍不住反问
“要是他心里装着别人,那可怎么办?”
“就让他装着呗
他装他的,咱们只要不主动问、不戳破,就当没这回事”
“咱们女人啊,就得学着糊涂点
只要他对咱们好就行,结婚不就是图有个人能对自己好嘛”
余姜望着不远处忙碌的贺君弈,陷入了沉思
真的要过好自己的生活,珍惜现有的日子吗?
三天后,余姜出院了
由于家属院意外起火,临时住房还在建设中
他们一家被安排住进了一间狭小的木板房
贺君弈安置好余姜,把东西放下后就出了门
“我先去做饭,你好好歇着”
这时,余姜看着在地上玩耍的女儿
又瞧瞧在外面忙碌的丈夫,心里那块压抑已久的大石头似乎有些松动了
或许,自己可以试着像病友说的那样
糊涂一点,别太在意……
就在这时,女儿把一张纸递到了她面前
“妈妈,给你!”
余姜随手接过来,说道
“这是什么东西……”
话还没说完,余姜的呼吸瞬间一滞
这竟是一张结婚申请报告
申请时间是1979年6月21日
申请对象是贺君弈和余容
申请理由是十年相知相守,早已是彼此重要的精神支柱
余姜心里猛地一紧
贺君弈和妹妹居然曾经连结婚报告都写好了……
“余姜,咱们今天炖芸豆猪蹄汤喝怎么样
我记得你之前一直念叨着想喝呢”
余姜的头还埋在结婚申请报告上
贺君弈突然走了进来
她呼吸急促,慌乱地把报告塞进了口袋
悲伤还没来得及收起,就习惯性地挤出一抹笑容
“好啊”
两个字脱口而出,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贺君弈却察觉到了异样,他轻轻挑起眉毛
“你刚刚藏了什么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女儿笑嘻嘻地说道
“是爸爸和姨妈的结婚书,爸爸,你和姨妈结婚怎么不请我和妈妈呀?”
余姜顿时愣住了
贺君弈的表情也跟着僵住了
简陋的木屋,仿佛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冻住了余姜和贺君弈
余姜静静地看着贺君弈,突然很想听听他这次会怎么解释
然而,她还是失望了
他又把矛头指向了女儿
“贺妍妍,你是不是又想面壁思过去了?别在这里乱说!
第5章
余姜的心,仿若坠入了无尽冰窖,彻骨生寒。
“你冲她凶什么呀,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贺君弈却轻蔑地冷哼一声:
“你倒是说说,能怎么个真法?难不成我还能和你那成了植物人的妹妹有什么事?”
说罢,他在杂乱的箱子里翻找一番,找出围裙后便出去了。
余姜下意识地捏皱了口袋里那张结婚申请,喉间腥甜翻涌,许久都发不出一个音节。
晚饭时的餐桌,安静得只能听见夹菜的细微动静。
贺君弈和余姜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贺君弈去厨房洗碗的时候,隔壁邻居过来探望余姜。
邻居忍不住吐槽道:“贺团长平日里那么爱妻如命,怎么这次就这么不小心,让你受了伤,关键时候掉链子,平时对你那么好,该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邻居说话向来直爽,这话戳得余姜心里一阵刺痛。
余姜愣了一瞬,勉强挤出笑容说道:“不怪他,可能是那天我运气实在太差了。”
“什么叫运气不好?你就别再给贺君弈找借口了。
生死关头他都没救你,你以后还能指望他什么呀?”
“你真得好好管管他了。你知道中年男人三大喜是什么吗?
升官发财死老婆!你可一定要多为自己考虑,别让别人占了你的便宜!”
余姜被说得彻底无言以对。
邻居见她没反应,恨铁不成钢地凑近她耳边说:“我提醒你一句,我家那位在部队里,经常看见你家那位盯着一块怀表看,里面有照片,好像是个女人。”
余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强装镇定道:“那怀表里的人应该是我。”
邻居连忙否认:“得了吧!我特意让我家那位仔细看了,根本不是你!”
余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硬道:“那估计是他看错了。”
“你这……真让我不知该怎么说你了!”邻居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你了!”
余姜嘴角扯出一抹逞强的笑。
她怎么会不信呢?不用猜她也知道,那怀表里的女人肯定是她妹妹。
可那是她妹妹啊。无论如何,妹妹的名声不能因为这件事受损。
不管妹妹现在怎样,起码在出事之前,妹妹是真心待她好,她们姐妹俩也曾真心实意地相互保护。
这天夜里,贺君弈熟睡之后。
余姜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块他从不离身的怀表,借着月色轻轻打开。
当妹妹和贺君弈的合照出现在眼前时,余姜竟莫名地松了口气。
她静静地凝视着照片,任由心口的绞痛肆意蔓延。
突然,身旁的贺君弈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揽住余姜的腰,
将脸埋在她颈间,梦呓般说道:“余容,这次我真的抓住你了!”
“抓到了就要做我老婆,不许反悔。”
第6章
这一瞬间,
余姜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一夜辗转难眠,
只因女儿所在的育儿所要举办亲子游戏。
贺君奕特意请了假,
可到了要出门的时候,
女儿却哭闹着非要余姜一同前往。
“妈妈,你也陪妍妍去育儿所好不好,
我不要爸爸一个人陪我去!”
贺君弈板起脸教训她:
“贺妍妍,你妈妈腿受伤了,
你心疼心疼她,别无理取闹!”
“我才没有无理取闹!”
女儿鼓着腮帮子反驳道。
“因为爸爸不救妈妈,
我的好朋友们都问我爸爸妈妈是不是离婚了,
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信,妈妈你一定要跟我去!”
贺君弈面色顿时一僵,还想再训她,
余姜立刻制止道:“好,妈妈和爸爸一起陪你去。”
到了育儿所,
余姜和贺君弈刚走到门口,
就瞧见贺君弈的一位战友和他老婆正在争吵。
“我是死了吗?
你让别的女人来陪我儿子参加育儿所活动!”
女人的声音尖锐得近乎疯狂,
被质问的男人却无动于衷,
仿佛被质问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冷淡地说:“还不是因为你的手受伤了,
不太方便,我才叫她来的,
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这令人窒息的场景让余姜眼眸黯了下去,
她转头对贺君弈惋惜地说:
“我记得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可恩爱了,
才短短五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难道所有的爱情到最后都会如此吗?
贺君弈满不在乎地说:
“什么爱不爱的,结婚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
余姜的心猛地一凉,
她忍不住问道:“所以你娶我也是为了传宗接代吗?
你……爱过我吗?”
贺君弈眉头一皱:“你是嫌这里还不够乱吗?”
“都已经当妈的人了,
别跟小孩子似的成天把爱挂在嘴边。”
余姜攥紧手心,强忍着没有说话,
她怕自己的心被伤得太狠,
会忍不住拆穿他,让一切变得不可收拾。
最终院长出面,调解了那对吵闹的战友夫妇。
女人临走时,冲着男人喊道:
“你以为我没你就活不下去吗?
我有文化有工作,离开你我只会过得更好!”
“我跟你非离不可!咱们政委办公室见!”
女人的这句话让余姜的心狠狠一震,
竟然闹到要离婚这一步了?
她望着女人昂首离去的背影,神色不禁动容。
是啊,自己就一定非贺君弈不可吗?
思绪间,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贺君弈,
他却正捏着怀表发呆。
这一刻,原本还模糊的“离婚”二字,
在她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走吧,结束这段婚姻吧,余姜。
别再这般忍气吞声下去了,余姜。
同一时刻,贺君弈好似有所感应,转头看向她道:
“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咱们已经一同露过面了,要不,你陪妍妍吧。”
说完,他没再理会余姜,径直离开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余姜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什么有事,他明明请了假,
不过是懒得在她们母女身上多花心思罢了。
正思索着,女儿突然追着贺君弈的背影跑了出去:
“爸爸,你别走啊!”
余姜赶忙推着轮椅跟了上去,
女儿气喘吁吁地举起一个小本子。
“妈妈,爸爸的工作日记掉了,
他走得太快,妍妍没追上……”
“没关系,回家再给他就好,妈妈先保管着。”
余姜接过那个小本子,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劳动人民万岁”。
妹妹余容娟秀工整的名字,就这么映入眼帘。
这竟就是贺君弈不顾她的死活,从火场中拼命抢出的那本日记。
余姜颤抖着手再次翻开,
第二页上,余容用小楷字体写道。
贺君弈,经过我的考量,你符合我择偶的标准,
我准许你成为我未来携手同行的伴侣。第7章
再往后翻,妹妹和贺君弈从相识到相爱的过往,
宛如电影般在眼前一幕幕放映。
“1976年6月1日,我与贺君弈初次相见,
他在街上帮忙教训流氓,见他一人难以招架,我上前踹翻了另外几人,他夸我是女中豪杰,还问我要了地址。我很是不解,他要我地址作何用处?”
“1976年8月2日,我和贺君弈第二次碰面,
没想到我体能比赛的考官竟然会是他!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他一直盯着我看,我有什么值得看的,害得我好紧张!还好最后我赢了。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还给我送了礼物!这可是我头一回收到男生送的礼物呢……”
她不停地翻阅着,直至最后一篇日记,
写于妹妹出事的前一天。
“1979年3月7日,明天我打算向贺君弈求婚了,
我跟他说,等我完成明天的飞行任务,回来就向他求婚。谁说女子只能被求婚,我偏要做最主动的那个!幸福自然要靠自己主动去争取!”
看到这里,余姜的眼泪不知不觉地砸落在泛黄的纸张上。
“妈妈,你怎么哭了?”女儿皱着小脸帮她擦拭眼泪。
余姜想说没事,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痛得厉害……
贺君弈,你为何要如此狠心!?既然爱她,为何不等她,既然不爱自己,为何又要来招惹自己!?
一时间,
余姜陷入了无尽的崩溃与绝望之中。
“妈妈,爸爸回来了!”
女儿的话语,
如同一把尖锐的钩子,
猛地将余姜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
她缓缓抬起头,
只见贺君弈已经匆匆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满脸急切地问道:
“余姜,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小本子?
它是部队机密,非常非常重要!”
他一边说着,
一边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
那副焦急的模样,
让余姜不禁想起了上次火灾时的场景。
当时她被困在阳台,
声嘶力竭地求他救救自己,
他也是这般急切地寻找着这本日记。
他还信誓旦旦地说:
“你等等我,我找个东西就来救你!”
可是,
他这一去,
那被大火烧得通红的铁门,
便摇摇欲坠地朝着她砸了下来。
回忆起这些,
余姜心中豁然开朗,
她明白,这一次,
自己不能再做缩头乌龟了。
她缓缓拿出下意识藏起来的日记本,
递给贺君弈,
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你收好啊,
下次我可不会再帮你捡了,贺君弈。”
因为,
从此往后,
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以后了。
当天晚上,
余姜将一份转业申请递到了贺君弈面前。
“这是我的转业申请书,
领导说需要家属签字同意,
你帮我签个字吧。”
“是新出的规定吗?
怎么还要家属签字了?”
贺君弈虽满心疑惑,
但还是看都没看一眼,
便匆匆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事情办完后,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余母激动地冲了进来。
“余姜,快,咱们去医院,
容容她醒了!”
话音刚落,
贺君弈就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这贺君弈,
怎么一个人先走了?”
余母满心纳闷,
走上前来推着余姜的轮椅。
余姜暗暗捏紧了手中与转业申请书叠放在一起的离婚申请报告。
她抬头望向余母,
艰难地开口道:
“妈,现在妹妹醒了,
有件事,我也该告诉你了……”
等余姜赶到医院,
就看见贺君弈被医生拦在了病房外。
医生严肃地说:
“病人说现在只想见她姐姐,
我建议遵从病人的意愿。
她刚刚醒来,身体还十分虚弱,
说话也不太利索,
最好不要让她受到一丁点刺激。”
余姜呼吸一滞,
在贺君弈那复杂目光的注视下,
她推着轮椅缓缓走进了病房。
余容转过头,
看到她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姐,我是不是睡了好久啊?”
余姜眼眶瞬间泛红,
轻声说道:
“嗯,睡了很久,
这下你彻底把觉睡够了吧?”
余容嘿嘿一笑,
还是像从前一样没心没肺:
“姐,其实我在梦里总感觉你在跟我说话,
可就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我还梦见你哭了,还受伤了……”
“我听你不停地说要我幸福,
肉麻死了!”
她嘴上嫌弃极了,
可说着说着,
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余姜再也忍不住,
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一阵此起彼伏的抽噎声过后,
余容轻轻推开了余姜。
不知为何,
她突然眼眸中闪过一丝娇羞:
“姐,你不是说要我一定要幸福吗?
那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要梦想成真了。”
余姜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什么?”
“我要结婚了,
对象是部队的,
是我跟他求的婚,
他的名字叫——贺君弈。”
第8章
“他跟你一样呢,在我昏迷的这段日子里,
我好像一直梦到他在跟我说话,姐,你见过他不?”
余容嘴角上扬,满脸欢喜地说道。
“见过的。”余姜同样扬着嘴角,全然不顾心口的疼痛。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做最美的新娘,嫁给最爱的人。”
余容羞涩地低下了头,她单纯善良,未察觉丝毫异样,
“姐,我昏迷这几年,你一个人照顾爸妈和家,辛苦了。等我和贺君奕结婚后,你也赶紧找个好男人嫁了。”
余姜微笑着点头:“好。”
病房外,贺君奕望眼欲穿。
终于等到余姜从病房出来,他立刻跑到她面前,盯着她红肿的眼睛,紧张地问:
“你怎么哭了?余容跟你说了什么?她情况还好吗……”
话没说完,余姜冷冷打断:“她说,她想见她的未婚夫。”
贺君奕脸色瞬间僵硬。
而余姜此刻却异常平静:“快去吧,她等你很久了。”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眨眼间,
贺君奕直接侧身绕过了她,匆匆说道:“余姜,这事我等会儿再跟你解释。”
余姜突然笑了,“贺君奕,我早就不等你了。”
余母走上前,泪眼朦胧:“丫头,你真要这么做吗?”
余姜勉强笑道:“是的。”
余母当即急切地说:“你要把贺君奕让给余容,我不拦你。
但你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就算不为我考虑,也不为妍妍想想吗?你真忍心?”
“你生妍妍时差点因大出血丢了命!”
“从小你就让着妹妹,好吃好喝的都让,现在连男人也要让,你不让也行,我去把真相告诉余容!”
余姜赶忙拉住余母的手:“妈,如果您真心疼我,就成全我吧。”
说着,她透过缝隙看向病房里,
看着贺君奕和余容紧紧相拥,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的贺君奕。
她握紧手心,突然笑了,那是释怀的笑。
她对余容的付出并非单方面的。她把排骨让给余容,余容会爬树摘更多果子给她,哪怕被树枝划了很多伤口。
她把大床让给余容,余容会用压岁钱买供销社最时兴柔软的布料给她。
现在她把贺君奕还给妹妹,并不觉得委屈。
她甚至有些庆幸,庆幸当初贺君奕选的结婚对象是自己,这样她才有机会让出去。
如此,除了她,不会再有人受伤害。
余姜收回思绪,最后叮嘱余母:“妈,妍妍就先拜托您照顾了,等我安顿好,会回来接她。”
说完,她抽回被余母不舍握紧的手,头也不回地推着轮椅离开。
病房里,余容难以置信地猛地推开贺君奕的拥抱。
“你说什么,你娶了我姐?”
“竟然还把我姐当成我的替身?”
贺君弈呼吸瞬间一滞,眼眶泛红,满是痛苦: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当时我一心想随你而去,
只能那么做了,余容,我真的对不起你……”
“刚结婚那会儿,我确实把余姜当成了你的替身,
但随着时间流逝,我渐渐发觉她已悄然走进我心里。”
“我习惯了每晚回家,都有她变着花样煮的宵夜等我,
也习惯了每个下雨天,淋雨后回家有她放好的热水和热茶。”
“我习惯了她在每一个开心时刻,都会第一时间看向我……”
贺君弈身体颤抖得厉害,急切地说道:
“容,这些年我跟你说的真心话,都是为了唤醒你,
我不想让我们的秘密瞒着余姜一辈子,
我答应过她,会永远对她坦诚相待。”
余容眼中早已蓄满泪水,此刻却出奇地平静,
想到刚才余姜不动声色为自己和贺君弈送上的祝福,她开口:
“贺君弈,你知道吗,我姐刚刚把你让给我了。
她或许已经对你彻底失望,你最该道歉的人,是我姐。”
“好好想想,这些日子你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如遭雷击,贺君弈猛地想起火灾现场,
自己抛下余姜去抢救日记本的那一幕,心瞬间如被撕裂。
贺君弈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冲出病房,焦急呼喊:
“妈,余姜在哪里?”
他四处张望,却不见余姜的踪影,
余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呆坐在长椅上:
“她走了,她不要我们,更不要你了。”
第9章
贺君弈只觉眼前一黑,急切追问:
“她人呢,余姜在哪里!”
自己还没来得及向余姜解释,她怎么能说缘分已尽?!
“爸爸,妈妈走了,她不要妍妍了!”
女儿的哭声如利刃般,刺痛了贺君弈的灵魂,
他转头,只见妍妍缩在角落里,满脸是泪,不知所措。
“爸爸,你把妈妈叫回来好不好,
妍妍不想要姨妈,只想要妈妈!”
贺君弈瞬间明白了余姜的心意,她是想成全自己和余容!
不,自己对余容不过是当年的遗憾,何来成全之说?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余姜,是那个总会做好饭等他回家的余姜,
是出差时会半夜起来为他准备行囊的余姜,
是心里只有他的余姜啊!
她一定没走多远,自己必须找到她!
贺君弈一路狂奔回家,可家中空无一人,
连余姜生活过的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姜!”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依旧不见她的身影。
她腿脚不便,怎么能走得这么快?
但贺君弈永远不会明白,真正下定决心的离开,
是不想被人找到的。
“贺团长,余姜呢?我找了位老中医给她看腿,
结果她一声不吭就辞职了!”
屋外隐隐约约传来邻居的声音。
贺君弈的心仿佛又被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脸上却满是茫然,喃喃道:“离职?”
“贺君弈,舞蹈是我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的事物。
要是放弃了,估计我的心也就如死灰一般了吧。”
他蓦地回想起余姜曾经和自己开玩笑时说过的这番话,瞬间语塞。
邻居见状,不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自己老婆都不知道救,天天在外面看别的女人。
现在连自己老婆辞职了都不清楚,嫁给你这样的男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邻居还打算接着数落。
贺君弈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慌慌张张地绕过她冲了出去,急切地喊道:“不,余姜,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解释!”
火车站内人来人往。
贺君弈几乎一刻都没停下脚步,喘着沉重的粗气,风风火火地冲进站内。
他急切地环顾四周,却根本不见余姜的身影。
她怎么能如此狠心,说走就走呢!贺君弈在人群中声嘶力竭地大喊:“余姜!”
“余姜,你到底在哪里啊!”
然而,他的呼喊声很快就被喧闹的人群所淹没。
贺君弈一边呼喊,一边跑遍了整个火车站,依旧没有找到余姜。
忽然,耳边响起了广播声:“请前往云城K998次列车的乘客排队检票,列车已经到站。”
云城。
“君弈,云城可好玩了,以后有机会我要带着你和女儿一起去。”
余姜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响起。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贺君弈猛地转过头去。
可是,长长的进站队伍里,并没有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影。
贺君弈不肯相信,他朝着开往云城的火车奔去,大声喊道:“余姜,你在这里对吧?你出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余姜静静地坐在火车里,望着外面的这一幕。
身旁的大姐忍不住开口说道:“这男人看起来着急得很呐,他到底在找谁呀!”
或许是已经想通了,余姜的内心竟然没有泛起多少波澜。
她看着贺君弈来回奔跑、焦急万分的模样,淡淡地说道:“找我的。”
话音刚落,火车缓缓发动。
大姐满脸不解地问道:“那你咋不下去呢?别让人家干着急呀。”
看着贺君弈的背影,余姜轻轻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低声说道:“贺君弈,从此你我便是陌生人了。”
第10章
一旁的大姐更加疑惑了,说道:“女娃娃,我看这男人挺不错的。
看他穿的衣服,应该是个军官,你可要好好珍惜呀。”
余姜收回了目光,平静地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大叔一脸震惊,问道:“好好的,为啥要离婚啊?”
余姜顿了顿,缓缓说道:“因为一本日记吧。”
一本日记,揭开了被隐藏的真相。
他们之间的隔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产生的,而且隔阂也不会因为解释而消失。
她和贺君弈,就算余容没有醒过来,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火车站里,人群来来往往。
贺君弈在火车站门口,从天亮一直找到天黑。
他真的再也找不到余姜了。
最终,他神色黯然地回到了医院。
“我姐呢?她是不是生气了?她不肯来见我吗?”余容伸着头朝门口望去,满心期待着余姜能在下一秒出现在门口。
可是,眼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听见贺君弈带着哽咽的声音:“我没找到她,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余容的表情瞬间僵硬,眼眶也跟着泛红。
“她肯定是被伤透了心才离开的,都怪我没能早点醒来,要是能再早一点儿……”
就可以给她出出主意。
余容一边想着,泪水渐渐湿润了眼眶。
“这不是你的错,余容。是她自己心胸不够宽广,等她想明白了,自然就会回来。”
贺君弈心不在焉地出声安慰着。
余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她心胸不够宽广?”
“看来你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根本就没真正了解过她啊。”
“你既然选择和她结婚,为什么又对我念念不忘,为什么要伤害她?
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她?她可是我最爱的姐姐啊!”
余容愤怒地质问着,情绪激动到最后竟昏厥了过去。
“余容!?你别吓我!”
贺君弈慌乱地抱住她,大声呼喊:“医生,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余容很快就被送进了抢救室。
余母匆匆赶到,猛地推开站在抢救室门口的贺君弈。
“又是你!我大女儿对外都说那是假结婚,就是为了成全你和余容。现在余容好不容易醒了,你又把她弄成这样,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们家是欠你的吗?”
余母声音沙哑,那破碎的声音刺痛了贺君弈的心。
贺君弈贴着白墙站着,心仿佛在滴血:“妈,哪有什么假结婚,我从来没觉得和余姜是假结婚。”
“你闭嘴!”
余母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指着他满是苦楚的脸嘶吼道:“我告诉你,不管是余姜还是余容,你都别想再靠近她们!你以后离我女儿远远的!”
“妈,你听我解释……”贺君弈无助得甚至想下跪。
可他身上的军装让他不能这么做……
“我不是你妈!你给我滚!”
吵嚷声惊动了护士站。
护士长赶来呵斥:“这里是医院,不许大声喧哗!”
余母指着贺君弈说:“我女儿在里面抢救,他跟我们没关系,让他走!”
贺君弈怕余母再出意外,只能先行离开。
他前脚刚踏出医院大门,后脚警务员就赶来了:“贺团长,妍妍在育儿所和别的小孩起冲突了。”
贺君弈面色一惊,拔腿就跑。
等他急匆匆赶到育儿所,贺妍妍正抹着眼泪哭诉说:“妈妈,是她先说我没妈妈!”
贺君弈的心猛地一揪。
被打的小孩家长看到贺君弈,满脸不屑:“难道说的不对吗?你妈都不要你了,可不就是没妈。”
贺君弈皱起眉头,带着怒火将女儿护在身后:“你有气冲我来,别在孩子面前撒野!”
家长冷笑两声:“哪有贺团长会撒野,妹妹生的孩子让姐姐养,妹妹醒了就把姐姐赶走,真是不知廉耻!”
第11章
“你胡说八道什么!”
“妍妍可是我和余姜的亲生女儿,是余姜历经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
贺君弈满脸涨红,几乎连青筋都暴起了。
家长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但依旧嘴硬道:
“反正大家都这么传,你冲我吼也没用,我不管她是谁生的,打了我女儿,就得赔医药费!”
贺君弈愤怒地攥紧了拳头,怒声道:
“小小年纪不学好,跟着父母乱说话,真该好好教育教育!”
“让你女儿给我女儿道歉!”
贺君弈强硬的态度让对方家长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嚷嚷道:
“是她先动手打人,凭什么让我女儿道歉,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不肯道歉,那我亲自来教教你怎么教育孩子!”
贺君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周围的人也看不下去,纷纷帮腔:
“贺团长这话在理,要是有人跟我家孩子说没妈妈,我也让孩子打回去!”
最终,对方家长还是服软道了歉。
这时,女儿突然拉住贺君弈的手,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自己:
“爸爸,抱抱我!”
她小小的身躯,眼睛哭得红彤彤的。
这也是贺君弈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余姜说的,她才三岁,正需要大人的耐心与关爱。
回家的路上,贺妍妍在贺君弈怀里哭泣着问:
“爸爸,我真的是姨妈的孩子吗?我不想当姨妈的孩子,我有妈妈的,对不对!”
贺君弈的心像是被尖锐的针狠狠扎了一下,一阵剧痛袭来。
他强忍着心痛说道:“当然不是,妍妍有妈妈,妈妈就是余姜。”
贺君弈说着,目光望向有些雾气的前方,这话竟说得有些没底气。
他在心里默默问:余姜,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妍妍是你历经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就算你生我的气,难道也舍得扔下妍妍不管吗?
这一晚,贺君弈几乎彻夜未眠。
没有妈妈在身边,妍妍特别缺乏安全感,好不容易才睡着。
但只要贺君弈稍微离开一点儿,她就会大哭起来:
“妈妈,不要离开我!”
贺君弈眼底满是乌青,看着满脸泪痕的女儿。
他似乎隐隐体会到了一些余姜独自带孩子时的艰辛。
他望着窗外那弯弯的月亮,仿佛看到余姜就在身边温柔地哄着孩子。
“君弈,妍妍出生的时候,你在外面执行任务好几个月都不在。
所以她是个特别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我们要多花些心思去照顾她。”
“你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耳畔仿佛响起女人温柔的叮嘱声,眼前浮现出女人为自己收拾行囊的画面。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愧疚在他心中不断蔓延,他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很多事。
好不容易哄睡了女儿,贺君弈却一夜都没合眼。
清晨,他匆匆做好早餐,就被部队的一通电话叫走了。
“贺君弈,有人举报你私生活不检点!
尽快处理好自己的事,写三万字的反省检讨!”
领导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贺君弈表情有些僵硬,急切地解释道:
“师长,那些都是谣言,我根本没做过!”
师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当初你要娶余姜的时候,就没考虑过会有今天这局面吗?”
“就算我愿意相信你不会做出这种事,
可你的内心呢?难道就从未有过那样的念头?”
一句话让贺君弈瞬间愣住。
此前,他心里确实一直想着余容,念着二人之间的遗憾。
但如今余姜离去,贺君弈才惊觉,
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原来一直都是余姜。他真是罪该万死……
“贺君弈,别再一错再错了。”
从部队出来后,领导的这句话仍在贺君弈脑海中不断盘旋。
他明白,自己真的错了。
带着妍妍去把余姜找回来!这个想法陡然在他脑海中形成。
贺君弈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对!他要去把余姜找回来,还要带着妍妍一起去!
他还要当着余容和余母的面表明态度,
过去犯下的错,他认了!日后,一切从头开始!
贺君弈越想,脚步就越快。
这时,余母突然朝着他飞奔而来,急切地骂道:
“贺君弈,你怎么敢把妍妍一个人丢在家里!?”
贺君弈脑袋突然一阵刺痛:“妈,妍妍怎么了?”
余母悲痛地大哭起来:
“妍妍醒来没看到你,一个人跑出去找你,不小心掉进湖里了!”
第12章
刹那间,贺君弈只觉脑子一阵剧痛,
身体猛地往后倒去。余母尖叫一声:“你没事吧!”
尖叫声让贺君弈恢复了一丝清醒,
他挣扎着站稳身子,脸色煞白地着急问道:“她人在哪里?她在哪里?”
他刚刚才下定决心,妍妍怎么能出事,
要是出了事,他该如何面对余姜?余母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吓,现在在医院,
我来就是想把妍妍接走,反正你也照顾不好她!”
贺君弈松了口气。
“妍妍是我的女儿,我会好好照顾她,还会带她去找余姜,去认错!”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踉跄地朝医院走去。
余母跟在身后,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医院里。贺君弈赶到时,
妍妍正在余容的病房里,小小的身子缩在角落里。
无论余容怎么哄她,她都不肯开口说话。
贺君弈的心又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余容眼眶泛红:“妍妍,姨妈在这里,
你跟姨妈说句话,别吓姨妈好不好?”
这时,妍妍看到了贺君弈。
她立刻飞身扑了过去:“爸爸,我不要在这里,我要走!”
贺君弈紧紧抱住她,左看右看确认她没事后,
才彻底松了口气。“下次别一个人跑出去了,好吗?今天是爸爸不对,没跟你说,下次一定先告诉妍妍。”
这是贺君弈第一次向孩子放下身段道歉。
妍妍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爸爸,妈妈看到你这样肯定会很开心的,你还知道给妍妍道歉。”
“但是妍妍不怪你,妈妈跟妍妍说爸爸工作忙,
是妍妍自己害怕才跑出去的。”
贺君弈喉头一阵酸涩。
余姜,你把妍妍教得这么好,我却参与得那么少。
一旁的余容别过脸,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那我们去找妈妈,好不好?”贺君弈声音沙哑。
妍妍一下子就兴奋得不得了。
这时,余容才又开口说道:“妍妍,跟姨妈说说,为啥不想理姨妈呀?”
妍妍紧紧抱住贺君弈的脖子,说道:
“我不是不想理姨妈,只是不想当姨妈的孩子。”
余容顿时怒上心头:“这是谁说的,
我怎么可能要我姐姐的孩子呢!”
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余容苦笑着,眼泪滑落:
“姐姐,你怎么这么傻呀!”
这时,贺君弈看向余母,郑重地说:
“妈,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和余姜离婚的,我知道错了,我会亲自把她找回来,我们一家三口不会分开!”
余母沉默了几秒,担忧地问:
“可要是她不愿意回来怎么办?”
贺君弈坚定无比地回应:
“那我就一直努力,直到她愿意原谅我为止!”
三年后
在贺师长的办公室里,警务员敲门进来报告:
“师长,妍妍听说今晚有表演,还是南方文工团夺得首席的舞蹈家演出,闹着让您去接她来看。”
贺君弈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就去接。”
这三年,妍妍继承了余姜的爱好,学了三年舞蹈,
只要有舞蹈表演,她必定要去看。
余容早已出院,但体质原因回不了飞行部队,
只能在宣传部工作,也一直在宣传寻找余姜。
贺君弈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想着万一余姜看到跳舞的女儿会回来呢。
这三年,他利用休假时间四处奔走,却始终没找到余姜的踪迹。
但他从未放弃,坚信余姜肯定会回来!
夜晚,贺君弈带着女儿坐在观众席。
主持人宣布:“接下来有请国家首席为我们带来自创舞蹈‘新生’!”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贺君弈正看着女儿,
女儿突然尖叫一声:“是妈妈!”
贺君弈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瞬间乱了心神。
台上身着红色长裙、妆容明艳、翩翩起舞的女人,正是消失三年的余姜!
第13章
下一刻,余姜眼神犀利地抬起,与贺君弈四目相对,
随即又淡然移开,仿佛看到的是陌生人。
贺君弈心中一阵刺痛。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都没再见过她。
直到掌声如雷,余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家好,我是余姜,也是最近夺得国家舞蹈首席的余姜。”
贺君弈松了口气。
幸好,她的腿好了,那场火灾带来的愧疚在他心中消散了许多。
一舞结束,到了献花环节。
贺君弈第一个朝着台上走去。
再次与余姜近在咫尺,贺君弈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就连递花的手都微微颤抖。
余姜却淡定地双手接过鲜花。
贺君弈看着她平静又优雅的模样,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余姜先开了口:“好久不见,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她的声音极为平淡,
仿佛是与老友久别重逢一般。
她那淡然的态度,平静的状态,
让贺君弈的心里猛地一紧。
她好像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贺君弈忍不住暗自思索,
却又连忙在心里摇头否定。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他们只是太久未曾见面,
彼此之间有些生疏罢了。
和平饭店内,贺君弈看着那利落点单的女人,
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问出一句:
“这三年,你去了哪里,过得还……好吗?”
她改变了许多,
从前她并不爱吃甜食,如今点的菜几乎全是甜口。
余姜放下菜单,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说道:“挺好的,你也看见了,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实际上,她过去三年的生活颇为混乱。
三年前,她来到云城,
原以为那里山清水秀,可现实却并非如此。
她遭遇了抢劫,好不容易在一家饭店找到工作,
这才得以有个安身之所,最初的几个月,人生地不熟,日子艰难。
后来,老天爷总算给了她一丝好运。
她遇到了一位老中医,治好了她的腿疾。
又得知余容和贺君弈并未走到一起,
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后悔,她后悔没把妍妍带走。
所以这三年,余姜拼命努力,
只为能把女儿接到身边。
她深知自己亏欠女儿太多,
知道女儿想念自己甚至埋怨自己,可她也无可奈何。
等到月底,她就要前往北京,
把女儿带走,好好弥补这三年缺失的母爱。
“余姜,如果我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和我还有妍妍团圆……”
贺君弈满含期待的声音,
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余姜轻轻扬起眉,声音干脆地打断了男人:
“我这次回来,是来要妍妍的抚养权。”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走就是三年,
对女儿、父母、妹妹都不管不问,现在一回来就要带她走,
她难道是物品吗?”
“余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贺君弈瞬间恼怒,几乎是拍案而起。
余姜淡定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你若不愿意把抚养权给我,那法庭上见吧。”
话刚落,门被猛地推开。
贺妍妍出现在包厢门口,
她攥紧拳头,看向脸上浮现惊喜的余姜,大声叫道:
“我不同意!我才不跟你这个抛夫弃女的坏女人走!”
第14章
余姜瞬间红了眼眶,说道:
“妍妍,妈妈有苦衷的……”
她唯一亏欠的人,就是眼前的女儿。
余姜神色无措地站起身,朝她走去。
贺妍妍却直接绕开她,跑到贺君弈身边,
拉起他的手说:“爸爸,我们回家,别理她!她坏!”
贺君弈皱起眉头,轻轻敲了敲贺妍妍的头,
说道:“贺妍妍,她是你妈妈,你的礼貌呢!”
这一幕让余姜心里一阵酸涩,
曾经女儿也这般在自己面前撒娇。
贺妍妍拉过贺君弈的手,说道:
“她三年不回来,一回来就要带我走,我没这样的妈!
爸,有你一个就够了!”
“我宁可你和隔壁的孙妈妈结婚,
让孙妈妈做我的后妈,也不要她!”
“爸爸,咱们走,孙妈妈已经做好饭等咱们回去了。”
“饭店的饭哪有家里做的可口!”
贺君弈直接拉着贺君弈走出了包厢门,
包厢里,仅剩下余姜一人,她的思绪杂乱如麻。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料到,女儿竟不喜欢自己。
这三年来,她其实一直和自己的妈妈通信,
妈妈信里明明说,妍妍很想她,即便她不在,也会在她生日那天买礼物。
可为何,今天见到妍妍,她却如此讨厌自己?
还有,孙妈妈是谁?妍妍居然宁愿接受她也不愿接受自己?
不行,她必须去弄个清楚!
余姜从妹妹那里得知了贺君弈新搬的家属院位置,提着妍妍曾经最爱的罐头去找她。
新的家属院选在了小平层,不再是从前的筒子楼,
给她指路的嫂子笑着说:“可算出差回来了,贺师长选小平层是因为你在那次火灾中受了伤!现在好了,你们一家又能团圆了。”
“他说我只是出差?”余姜呆呆地问,
嫂子说:“是啊,贺师长说你生他的气要闹离婚,他不同意,你一气之下就出差了。”
余姜呼吸一滞,
“前面就是了,快去吧,妍妍今天不上学,估计在家呢。”嫂子指着前面的一式三厅说道。
余姜攥紧了手中的罐头袋子,跟嫂子道了声谢,
随后快步走了过去。正要敲门,贺妍妍正好推门出来。
母女俩目光交汇,贺妍妍愣了两秒,
很快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你来干什么!?”
曾经只对她展露笑容的女儿如今对她,
满是嫌弃。余姜强忍着心痛,挤出一抹笑容:“妈妈来看你,妈妈想跟你说……”
她还没说完,贺妍妍直接转头冲屋子里喊道:
“孙妈妈,有人来了,你给她倒口水让她走。”
余姜一愣,屋子里传来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
“诶,这就来了,你早餐还没吃,先把早餐吃了。”
贺妍妍抱臂而立,一脸审视地看着余姜:
“看到了吗?我已经有妈妈了,她会给我做好吃的,对我很好,你走吧。”
余姜的话卡在喉咙里,
挽着发髻的女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她长着一张江南水乡般温柔的脸,看到余姜愣了一下:“您就是妍妍的亲生母亲吧?您别误会,我是孙晚棠,是贺师长战友的遗孀。”
余姜皱了皱眉,不明白她为何跟自己说这些,
就听见孙晚棠接着说:“不知道您为何选在这个时候回来,但我想说,您来得正合适。”
“我和贺师长已经打算结婚了,希望能得到您这位前妻的祝福。”
第15章
孙晚棠虽然表现得落落大方,
可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她看似温婉和善,
实则一副以余姜自居的姿态。
这让余姜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她抬眸,眼中依旧透着凛然的神色:
“那恭喜你们。”
孙晚棠对余姜的淡然感到十分诧异。
她心想,不该是这样的啊。
余姜明明对贺君弈极为在意,
从前贺君弈受了点小伤,
她就会放下工作悉心照顾一整夜。
贺君弈的办公室里,
总有她精心照料、从未枯萎的绿植,
说是为了让他缓解工作疲劳。
每天中午,都能看到她去给贺君弈送饭的身影,
无论天晴还是下雨,生怕贺君弈吃不上热乎饭。
余姜看着女儿,想绕过孙晚棠去和女儿说话。
可刚走近,孙晚棠突然变了脸色,带着哭腔道:
“余同志,我怎么会和你抢女儿呢?
你丢下自己的女儿离开这么久,
我只是心疼这孩子才对她好。”
“我不会和你抢女儿,
更没有想和你争贺师长,求您别赶我走!”
余姜皱了皱眉,说道:
“你在胡说什么?”
话刚落,身后传来贺君弈满是怒火的声音:
“余姜,你在干什么?
嫂子她一个人不容易,有不满冲我来!”
孙晚棠见到走近的贺君弈,急忙解释:
“妹妹估计是接受不了妍妍不认她的事,所以才……没关系的……”
余姜转身,平静地看着贺君弈。
贺君弈沉着脸说道:
“给嫂子道歉,你有怨愤冲我来,别伤害无辜的人。”
虽说如此,但他心里却是欢喜的。
他觉得余姜肯来找自己和女儿,
说明她还是愿意和自己重归于好的,不是吗?
“道歉?”余姜声音平静,又看向一旁的孙晚棠,
“孙同志,你的演技不错,什么时候来我们文工团,我可以推荐你演话剧。”
孙晚棠一时语塞,抽噎起来:
“妹妹,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可以走,别这样羞辱我。”
说完,孙晚棠捂着嘴转身就要走。
贺君弈拧眉,连忙拉住她:
“嫂子,这不是你的错,是她无理取闹。”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她跟你道歉。”
他安慰的话刚说完,就一脸严肃地看着余姜。
贺君弈振振有词,余姜却听得有些想笑,先开了口:
“贺君弈,我没错,不会道歉。还有,三年了,你一点儿脑子都没长。”
贺君弈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余姜……”
余姜不想再多说,放下手中的罐头。
她知道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怕是实现不了了。
她直接绕过二人,要离开家属院。
贺君弈猛地拉住她:“你去哪里?”
余姜甩开男人的手:“贺同志,你好像没资格管我。”
说完,余姜径直离开。
贺君弈要追上去,却被孙晚棠拉住:
“贺大哥,我头好晕啊,你能先送我去医院吗?”
一时间,贺君弈面露为难之色。
“余姜,你别走,我们之间的事还没说清楚。”
贺君弈做了选择,他抽开被孙晚棠紧拽着的手。
余姜却是头也不回:“放心,我还会回来的。”
“等你和孙同志结婚那天,我会准备新婚贺礼的!”
第16章
贺君弈快步追了上去,叫住余姜 :
“余姜,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和她结婚?难不成你背着我跟别人成婚了?”
“你今日肯来这儿,说明你想通了,你知道我一直盼着你回来,又怎会和别人结婚呢?”
余姜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
“贺君弈,我来此只为接妍妍。我和谁结婚与你无关。”
她目光冷淡地扫过他,语气平静无波 :
“还有,以后别再来找我,我们唯一的关联不过是妍妍。”
贺君弈一时语塞,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
“好,咱们不提这个。但你刚才误会嫂子了,嫂子人很好,别把气撒在她身上。”
“这三年你不在,是她一直照料着这个家,照顾着妍妍。我一个大男人,有些事帮不了妍妍。”
“既然她如此之好,”余姜冷冷打断他,
“那你们结婚再合适不过。”
贺君弈顿时无名火起 :
“余姜,你别再说气话了,你知道我不吃激将法这套!”
“只要你好好跟嫂子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你知道嫂子这三年过得有多艰难吗?你如今是国家文工团首席了,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
难道自己这三年就容易了?余姜在心里嘲讽地一笑。
话音刚落,孙晚棠跟了上来,声音温柔 :
“君弈,别和妹妹吵了。”
接着,她转向余姜,眼眶微微泛红 :
“妹妹,刚才的事我不怪你,我理解你的心情,真不用道歉……”
余姜只觉一阵恶心,懒得再看这场戏,转身便走。
话一说完,余姜径直快步离去。
贺君弈见状又要追上去,孙晚棠赶忙拉住他 :
“我去跟她说说,我们女人之间更好交流。”
贺君弈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妹妹,你等等我,我跟你好好解释。”孙晚棠小跑着追上去。
见余姜没有停下的意思,孙晚棠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凑近后瞬间变了脸色,压低声音尖锐地质问 :
“余姜,你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挑在我们结婚前回来?你心里还想着他,对不对?”
余姜皱着眉甩了甩手 :
“你是不是有病?离他远点,我求之不得!”
挣脱的刹那,孙晚棠的身体猛地向后一倒,惊呼出声。
贺君弈几步抢上前接住她,抬眼质问余姜,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
“余姜!”
“你非要在我面前也这般对她吗?她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余姜望着孙晚棠靠在贺君弈怀里时那一闪而过的得意眼神,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冷冷道:“既得利益者,从来都不是无辜的。”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贺君弈看着她,语气满是沉痛,“余姜,你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余姜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改变,她不过是心里不再有贺君弈罢了。“我从前是什么样子?”
余姜冷笑一声。贺君弈被噎了一下,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余姜直接转身离去。贺君弈下意识地追上去。这时,就听见孙晚棠在背后娇呼一声:“啊,我的脚!”
贺君弈回头,只见孙晚棠正跌坐在地上,面容扭曲,急切道:“贺大哥,你别管我,快去跟妹妹解释吧!”
说完,她的眉心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贺君弈见状,立刻快步走向孙晚棠:“没事,我先扶你回去。”
至于余姜,她能去哪里呢,等回头哄她几句就会回来了。他边说着边将孙晚棠抱了起来。这时,贺妍妍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冲着余姜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爸爸,你和孙妈妈好甜蜜啊,要是孙妈妈是我的亲生妈妈就好了!”
余姜的背影明显一僵。第17章
贺君弈皱着眉头看着贺妍妍:“贺妍妍,你不好好在家写作业,乱说什么呢!”
“余姜是你妈妈,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贺妍妍紧紧盯着余姜的背影,攥紧了拳头:“是她先不要我的!”
这句话如同针一般扎在余姜心里,酸涩难耐。原来,女儿是这样看待自己的。余姜不禁加快了脚步。孙晚棠见状,连忙开口:“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会说话,不惹妹妹生气,你们一家三口是不是早就团聚了?”
“是因为我在这里妹妹才要走的,要不然我还是离开吧。”
孙晚棠边说边挣扎着要下来。贺君弈皱起眉头:“管她做什么,她就是爱无理取闹、爱嫉妒,我们先回家!”
原本升起的那一丝愧疚感,因为孙晚棠的话,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贺妍妍神色顿了顿,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她望着余姜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
办证局里。余姜想要把户口转到北京,却被告知:“由于您是军婚,需要丈夫签字。”
余姜愣住了,她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已经把离婚报告交上去了,
政委还承诺会给她批准。可余姜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毅然决定去找贺君弈问个明白。
她来到军区部队,凭借三年前的记忆,
好不容易找到了贺君弈的办公室。
刚准备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出声音:
“贺师长,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孙同志吗?
她如今孤身一人,怪可怜的,而且你们那么般配,
不能因为一个离开三年的女人,就把她抛下呀!”
余姜顿时停在了原地。紧接着,
贺君弈带着几分为难的声音响起:
“我这么做,是为了妍妍好,
毕竟余姜才是妍妍的亲生母亲。”
听到这话,余姜直接推开了门,高声说道:
“既然知道我是妍妍的亲妈,就把抚养权给我,
你去娶孙晚棠,这样大家都开心!”
余姜突然出现,让正在说话的两人都愣住了。
贺君弈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这里是办公室,
不是你撒泼耍赖的地方!”
刚才还在和贺君弈说话的人,见状连忙离开了办公室。
余姜朝着贺君弈伸出手,质问道:
“离婚报告你追回去了,对吧?还给我!”
余姜作为一个普通人,能想到两人没离婚的原因,
也就只有这一点了。贺君弈皱着眉头说道:
“余姜,你到底在闹什么?要是你因为孙晚棠跟我闹,
你放心,我没打算娶她,但她毕竟是我牺牲战友的妻子,
我不能对她不管不顾。”
“你因为这个吃醋跟我闹,根本不配当一个军人!”
贺君弈理直气壮地说道。余姜忍不住嘲讽地笑了:
“你说这话之前,有没有想过,你自己配不配当军人?”
“我没功夫跟你废话,离婚报告和抚养权,我都要!”
贺君弈见她根本不听自己解释,非要固执己见。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余姜,问道:
“你知道妍妍为什么讨厌你吗?”
余姜呼吸一滞,看向贺君弈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贺君弈没注意到,继续说道:
“就是因为你总喜欢擅自做决定,
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到现在都不知道改正,
你这样,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妍妍的原谅!”
第18章
贺君弈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扎进余姜的心里。
余姜不得不承认,贺君弈确实戳到了她的痛处。
但这并不能成为他教训自己的理由。
“妍妍厌恶我,是因为我曾狠心抛下了她,我定会尽力弥补。
但我要和你离婚,是你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却浑然不觉,没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贺君弈,最没资格指责我的人,就是你!”
余姜目光冰冷地凝视着贺君弈,贺君弈呆立在原地。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人有些陌生,从前的她,总是温柔地待自己。
在家做好饭菜等自己下班,对自己关怀备至,如今却言辞犀利。
看自己的眼神,宛如三九寒天般冰冷。“余姜,我没有,我讲过能解释!”
许是余姜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贺君弈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
“可我根本不想听你的解释。”
余姜移开视线,接着说道:“看来你不愿拿出说法,那我就去找政委。
我们已分居三年,离婚并非难事。”
余姜不想再和贺君弈纠缠,径直转身离去。
贺君弈赶忙追了出去,他拉住余姜的手,眼中多了几分愧疚。
“余姜,我承认过去是我做得不对,但我和你妹妹这三年并无越矩之事。
你为何不肯给我个机会呢?”
“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同意离婚!”
余姜抽回自己的手:“贺君弈,你这般模样真令人作呕。”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刚走两步。
便与提着饭盒来部队的孙晚棠四目相对。
“妹妹,你总算想通了?夫妻哪有隔夜仇,和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孙晚棠仿若没看到他们刚才的争执,笑得格外开心。
余姜再次被她的演技恶心到。“耳朵不好使,眼睛也瞎了?”
余姜冷冷瞥了她一眼,孙晚棠神情一滞。
凑近余姜警告道:“我警告过你,别来找他,你为何就是不听?”
余姜轻轻抱臂:“孙晚棠,有时我觉得你挺可悲的。”
孙晚棠神色又是一僵。“你和他相处三年,难道不知他还未离婚?
做这般之事,都没你可怜。”余姜挑眉看向她。
刹那间,孙晚棠的脸黑了一半,随即又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
“没离婚挺好,你们夫妻就能破镜重圆,这下我真放心了。”
见她又要在贺君弈面前演戏,余姜只觉无趣。
她绕过孙晚棠,准备离开。
孙晚棠将手中的饭菜塞到了余姜手中,
转而朝着跟来的贺君弈说道:“贺大哥,我刚好做了两人份的餐食,
你和妹妹好好交流,把误会都解开!”
余姜真心觉得孙晚棠这种人十分难缠,
她直接把饭盒又送回到孙晚棠手上,客气道:“多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料,“啪嗒”一声,饭盒掉落在地,
贺君弈怒目走上前,斥责道:“余姜,你不吃就算了,扔了做什么?
这可是嫂子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孙晚棠嘴上说着没事,眼泪却夺眶而出,
“妹妹,我真不晓得哪里惹到你了,我怕你误会我给贺大哥送饭,
特意也给你做了一份,这菜我是特意去树上摘的,不脏的……”
贺妍妍突然现身,冷冷道:“孙妈妈,以后你还是少和她来往吧。”
“她连自己血亲都不顾,你跟她没什么关系,她自然更不会心疼你,
她这种人啊,冷酷无情得很。”
余姜喉头一涩,没忍住,冲着贺妍妍失笑道:“是吗?
那以后就让她当你妈妈好了。”
第19章
贺妍妍站在原地,神色僵硬了几分,
她忍不住朝着余姜的背影喊道:“你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余姜的背影僵了几秒,她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心忍不住抽痛了几分。纵是余姜再有耐心,
也经不住贺妍妍三番五次这般冷漠的态度。
一旁的孙晚棠见状,赶忙上前安抚:“妍妍,别哭,
你亲妈不要你,孙妈妈要你,孙妈妈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贺君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说道:“妍妍,别管她,
先帮孙阿姨把洒出来的饭收拾一下。”
他没想到余姜的态度竟如此恶劣,这般下去,
早晚有她后悔的时候!贺妍妍却一把推开了孙晚棠,
“我才不要你管!”
说完,贺妍妍径直跑开,孙晚棠表情一僵,
贺君弈安慰道:“妍妍心情不好,你别跟她计较,
还有,余姜这种人,你以后少和她搭话,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孙晚棠冲着贺君弈微微一笑:“好,都听你的。”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孙晚棠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事情正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只要让贺君弈和贺妍妍更厌恶余姜,
他们就没了复合的可能!
从政委办公室出来。
余姜打算离去,
却瞧见女儿正立于不远处的树荫之下,神情难辨。
她强忍着内心的痛楚走上前去,轻声说道:
“我和你爸爸的离婚报告正在重新审核,这下你能安心了。”
贺妍妍脚步一顿,眉头紧紧皱起,
冷哼一声道:“离婚了,我爸就能和孙妈妈结婚,挺好的!”
她望向远处正与贺君弈一同漫步的孙晚棠,
又道:“你看,他们现在多幸福!”
余姜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说道:“若这样能让你真正开心,我会远远离开,就当没回来过。”
当初在云城,余姜有好几次都想放弃了,
那时她身无分文,腿脚不便,无处可去,只能栖身桥洞。
连饭都吃不上,几乎熬不下去时,
脑海中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便是妍妍。
余姜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努力活下去,
一定要好好活着回去见妍妍。
于是她坚持了下来,找了家工厂,
因腿脚不便,只能做个打扫阿姨。
她拼命地攒钱,都攒给妍妍,
甚至把一辈子的养老钱都为她攒好了。
余姜深知国外有更好的发展,
连女儿出国留学的事都考虑妥当了。
余姜想得很多,自己婚姻不顺,
所以希望女儿将来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结也没关系。
她愿一辈子托举女儿,
不愿女儿重走自己的老路。
她觉得人生不止结婚这一条路,
希望女儿活得肆意洒脱。
可若现在的生活是女儿想要的,
余姜虽有不舍,但也能释怀。
毕竟自己缺席了女儿的人生三年,
这些都是自己该承受的。
“妍妍,妈妈只希望你开心幸福,
这几天,是妈妈打扰你了。”
话落,余姜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转身便要离开。
下一秒,贺妍妍哭着抱住了她,
喊道:“妈妈,你别走好不好!”
第20章
余姜身体微微一僵,
她已经许久没听女儿喊她妈妈了。
她下意识地转身,却被人猛地拽开,
贺君弈怒声道:“余姜,你到底想干什么?”
刚刚还在远处散步的两人,已来到面前,
孙晚棠一把将贺妍妍护在身后。
她说道:“余姜同志,妍妍不喜欢你,
你别再三番五次到她面前刺激她,她还是个孩子。”
余姜看着哭红了眼的女儿,
并未理会这二人。
她缓缓蹲下身子,目光温柔地落在贺妍妍身上,轻声说道:“妍妍,你刚刚可是喊了我妈妈,对不?”
贺妍妍赌气地别过脑袋,语气带着一丝埋怨:“你不是打算走吗?干嘛又来跟我搭话?”
这时,余姜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贺君弈见状,伸手想要将余姜拉起来,语气强硬:“行了,余姜,你以后别再来见妍妍了!”
余姜轻巧地躲开他的手,抬眸冷冷地看向贺君弈:“我正和我女儿说话呢,你瞎掺和什么!”
孙晚棠立刻开口,满脸不满:“余姜同志,你回来才没几天,就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你还不如不回来!”
贺君弈也跟着附和,眼中怒火熊熊:“早知这样,我当初就不该追回那份离婚报告!”
就在这时,贺妍妍再也抑制不住情绪,一把推开孙晚棠,猛地扑进余姜怀里,哭着说:“妈妈,我只是盼着你和爸爸和好,我没想过认孙阿姨当妈妈,我是骗你的,我不想你走!”
这一句话让在场三人都愣住了。孙晚棠暗暗攥紧手心,事情似乎偏离了她预想的轨道。余姜曾揣测过女儿讨厌自己的原因,却没想到是这样。
贺妍妍哭着继续说道:“妈妈,爸爸这三年一直盼着你回来,你们和好吧,我们一家三口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贺妍妍的哭声在部队里回荡。余姜紧紧抱住女儿,看向一旁呆立的贺君弈,说道:“贺君弈,有时候,你也没那么懂妍妍吧?
“你真正关心过妍妍的内心想法吗?”
贺君弈一时语塞。余姜接着对女儿说:“妍妍,妈妈可以告诉你,我们一家三口不会和好了,但妈妈给你个选择,是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贺君弈呼吸一滞:“余姜,你别急着做决定。”
余姜没有理会他,继续温柔地对女儿说:“妍妍,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贺妍妍红着眼睛,点头说道:“妈妈,我想自己好好想想,给我两天时间,行不?”
余姜轻轻点头,她眼眶泛红,既想哭,又觉得欣慰。毕竟她的女儿才七岁,就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她相信,女儿将来一定会比自己过得更好。
余姜对着女儿点头,随后松开手:“好,妈妈等你做决定,妈妈会一直等你的。”
话一落下,余姜便抬脚欲走。
贺君弈下意识地快步追上去,急切喊道:“余姜,你听我把话说完。”
女儿愿意认自己,余姜心情格外舒畅,
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身,问道:“要说什么?”
贺君弈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诚恳道:
“我觉得女儿说得很在理,她真的特别想你,好不容易等你回来。”
“所以,你能不能看在女儿的份上,也为了我,
重新和我一起把这个家组建起来?”
第21章
余姜静静地凝视着他。
若是曾经的贺君弈,她或许会不假思索地回应他。
但如今,余姜只是轻轻莞尔,
而后摇了摇头,说道:“贺君弈,难道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们早已回不到从前了。”
迟来的深情比野草还廉价。
贺君弈眉心紧蹙,解释道:“你要是因为孙晚棠的事,我可以告诉你,她和我毫无关系。”
余姜嘲讽地一笑,说道:
“你瞧,你总是如此,心里想着一个,嘴上说着另一个。”
贺君弈难道真的对孙晚棠从未有过别样情愫吗?
她不信一个滥情之人能变得专一深情。
话落,余姜径直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去。
贺君弈又追了上去,急切道:“余姜,我知道你还在误会我,我这么做,是想挽回你啊!”
一旁的孙晚棠见事情愈发失控,连忙佯装晕倒,娇声道:
“贺大哥,你别离开,我头好晕。”
可这次贺君弈只是回头瞥了她一眼,冷淡道:
“部队有医务室,你叫勤务兵带你去。”
孙晚棠难以置信,急忙要追上去。
贺妍妍叫住了她,眼眶泛红,声音冰冷:“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我一想到你占了我妈妈的位置,就厌恶你。”
孙晚棠愣住,问道:“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好。”
贺妍妍冷笑,身上已有了余姜的影子:“因为你觊觎我这个家,如果不是你,我爸妈或许真能和好。”
“我之所以喊你孙妈妈,只是想刺激我妈妈,
让她吃醋回到这个家而已。”
贺妍妍攥紧了拳头。
说完这番话,她心里已初步有了答案。
而孙晚棠则彻底僵在了原地。
余姜脚步匆匆,如今的贺君弈对她而言,宛如缠身恶鬼。
出了部队大门。
贺君弈紧追在余姜身后,急切说道:“余姜,你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以前的你会耐心听我解释,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处处都在逃避。”
“难道你连我的真心话都不敢听了吗?”
不得不说,贺君弈不愧是当过兵的,各种激将法运用得十分娴熟。
余姜脚步不停,冷冷回应:“贺君弈,激将法对我没用,
你再怎么刺激我,都不会有任何效果。”
“离婚报告很快就会重新获批下来。”
贺君弈闻言,瞬间愣住,随即质问:“难道你真舍得让妍妍生活在离异家庭吗?”
余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难道离婚后,你就不能给她父爱了吗?”
贺君弈一时呆立在原地,下一刻,他伸手抓住余姜,语气诚恳:
“我坚信,圆满的家庭能让妍妍越来越幸福。”
余姜只觉得他的话无比可笑,她再次挣脱贺君弈的手:
“这是我最后一次挣脱你的手,该说的我都已说得很明白。”
“我们之间的婚姻,从你把我丢在火场那一刻起,就已走到尽头。”
这一刻,余姜的声音冷若冰霜,贺君弈听在耳里,如坠冰窖。
余姜说完,径直转身向前走去。突然,一辆疯狂鸣笛的吉普车朝她疾驰而来。
驾驶座上的人拼命朝余姜挥手,大声呼喊:“快躲开,汽车失控了!”
余姜看着近在咫尺的汽车,瞪大双眼想逃,双脚却像被钉住一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贺君弈冲了出来,一把将余姜往外推:“愣着干嘛,快躲!”
余姜摔倒在地,恍惚间,她看见吉普车直直撞向贺君弈。
“贺君弈!”
“爸爸!”
“贺大哥!”
三道惊呼声与猛烈的撞击声同时响起,余姜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她想到若是贺君弈出事,妍妍会多么伤心。好在,贺君弈在最后关头躲开了,
吉普车撞上围墙后停了下来。贺君弈满身灰尘,爬起来后直奔吉普车驾驶位。
万幸,驾驶位上的人只是昏迷过去,被送往了医院。余姜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医院里,余姜缴完费回来,看见坐在走廊里的孙晚棠哭得梨花带雨,而贺君弈不见踪影。
她皱了皱眉,还是走上前去。第22章
孙晚棠瞅见她,轻蔑地冷哼几声:
“他压根就没打算娶我,你这下满意了吧!”
“要不是你突然回来搅局,
我早就把他的心给打动了,真希望你刚才被车撞没了!”
孙晚棠字字句句都满是抱怨,
余姜本不想搭理她,还是开了口:“可他刚刚差点没命了,你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孙晚棠一滞,回怼道:
“他死了倒好,最好在我嫁给他后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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