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7月27日,北京阴雨。刚从钓鱼台办公室出来的秘书递上一份保健医组报告,江青的神经衰弱需要海边静养。地点,青岛。她点头,没有犹豫。
半天后,一通保密电话从人民大会堂的侧楼拨向中南海。接线员只说了一句:“贺子珍,此刻也在青岛。”消息直达周恩来。
青岛并不大。汇泉湾到太平角不过几公里。若两位前后脚下海踏浪,局面难以收拾。秘书担心,警卫担心,甚至疗养系统也隐隐焦灼。
周恩来翻开台历,沉吟几秒,只留下简短指示。对话不足十字:“情况如实通报,她自做选择。”随后文件盖章,一锤定音。
江青得到正式通知时是7月29日晚。灯光下,她拿着纸条冷笑:“井水不犯河水,我避开她。”语速不快,却把屋里空气压得发闷。
解释这股敌意,得追溯到三十多年前。1936年冬,陕北保安,贺子珍产下李敏。这是她与毛泽东的第五个孩子,也是最幸运的一个。此前四个孩子走失、病故,夫妻心底伤痕累累。
然而战事逼人,贺子珍体内弹片反复作疼。她请求出陕北就医,顺便补习文化。毛泽东劝留无果。1937年8月洛川会议期间,她离延安,经西安欲赴上海,却遇日军攻陷。
性格倔强的她临时改道苏联。离境前,毛泽东派警卫追车,亲笔信随白手绢递上。“望你早归。”信上只有寥寥数句。她没有回头。
莫斯科的冬天漫长。贺子珍在异国生下一子,婴儿却因肺炎夭折。更让她绝望的,是1939年的一张中文报纸,标题写着:毛泽东同志新夫人江青。
江青原名李云鹤,旧上海明星影片公司小演员,上调延安文工团后自称“蓝平”。她擅长把握舞台灯光,也擅长在政治暗流中调节距离。1938年,她与毛泽东相识,经周恩来协调,最终获准结为夫妻,但中央给她划下三道红线:不得自称夫人、不得干预党务、二十年内不得任职。
规则写得清楚,执行却难。延安窑洞里,江青忙前忙后,用心揣度毛泽东的口味;贺子珍远在苏联,靠旧报纸得知婚讯——命运的距离,比欧亚大陆更长。
1947年冬,贺子珍回国。渴望去北平见面,却被以安全为由再三搁置。她只好在南方定居,常到青岛疗病。海风咸湿,她说能缓一缓旧伤的抽痛。
进入七十年代,江青已是中央文革小组“旗手”,政治能量水涨船高。贺子珍则带着女儿和女婿低调度日。两条曾经相交的曲线,渐行渐远,却在那年夏天险些再度相碰。
青岛疗养院的客房表看似巧合:一号楼东翼308室——贺子珍;西翼312室——预留给江青。仅隔一堵承重墙。一旦同处走廊,谁也说不准会擦出什么火花。
所幸风波终究未起。江青抵达即被“统战”式地安排到距市区二十公里外的团岛疗养区,每日自驾吉普沿海一线兜风,偶有兴致拍照留影;贺子珍则仍守着老浴场,看海雾,看浪花,偶尔托人向女儿写信。
五年后,1976年9月9日,毛泽东病逝。听闻噩耗,贺子珍在上海的病榻上失声痛哭:“他苦了一生。”李敏握着母亲的手,无言以对。
同年10月,“四人帮”覆灭。江青锒铛入狱;贺子珍却迎来一次迟到的召见。中央特批专机,送她进京凭吊故人。她在毛主席纪念堂前站立良久,红旗猎猎,白发乱舞。
二十七载别离,一切尘埃落定。1984年4月19日,贺子珍病逝上海,终年七十五岁。骨灰安放北京八宝山第一室,这是对共和国第一代女战士的庄重礼遇。
而青岛那座面朝大海的疗养院,如今人影稀少。海浪依旧拍岸,风声携咸味划过老旧石墙。两位曾共度烽火、又缘分悖离的女性,再不会在走廊里擦肩。历史的脚步继续前行,那年盛夏的“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成了永远的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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