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我是大晋极年少的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无人敢逆,直到撞见新封才人挑衅:我爹是镇国元帅!我冷笑:你可知新帝是谁的儿子?

大晋,建章元年,秋。

坤宁宫的暖阁内,熏香如雾。

我端坐于垂帘之后,指尖轻抚着一卷前朝孤本。

帘外,新帝,也就是我的亲生儿子,正襟危坐,听着几位辅政大臣奏报国事。

他不过七岁,龙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眼神却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骄纵的女声划破了殿内的庄重:“太皇太后凤体违和,本才人奉旨侍疾,尔等也敢拦?”

我眉头微蹙,未曾言语。新帝却抬起头,稚嫩的脸上满是疑惑。

不多时,一名宫人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地叩首:“启禀陛下,太皇太后……镇国将军之女,新晋的林才人,她……”

话音未落,一道靓丽的身影已闯入殿中。那女子身着一袭水绿色的宫装,头戴珠翠,容貌明艳,此刻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直视着帘后的我,一字一句道:“我爹是镇国将军,手握三十万边军,为大晋立下不世之功!我入宫为妃,便是这宫里最尊贵的女人!你一个深宫老妪,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

满殿死寂。几位白发苍苍的辅政大臣,连大气都不敢出。

新帝的小手攥紧了龙袍的衣角。

我缓缓放下书卷,隔着珠帘,看着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俏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没有动怒,只是轻声问她:“你可知,新帝是谁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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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幽影

那林才人显然未曾料到我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她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天下谁人不知,新帝是先帝的嫡子,是你的亲孙!你问这个,是想倚老卖老,用辈分来压我么?”

我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哀家不是你的祖母。哀家今年,刚满二十三岁。”

珠帘轻晃,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我身上。林才人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不可置信。她上下打量着帘后我模糊的身影,那窈窕的轮廓,无论如何也与一个“老妪”联系不起来。

“你……你胡说!”她声音发颤,“先帝登基二十载,你若为后,岂会如此年轻?你定是妖孽!”

“放肆!”首辅张居正终于忍不住,厉声呵斥,“林才人,御前失仪,还不跪下!”

林才人被他一喝,身子一颤,但旋即挺直了腰杆,冷笑道:“张首辅,我爹在北境为国杀敌时,你还在京中安享太平!我爹是国之柱石,我便是将门虎女!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

她将赌注全压在了她父亲“镇国将军”林啸天的威名之上。这确实是一张极有分量的底牌。大晋半数兵马,都握在林啸天手中。先帝驾崩,新帝年幼,正是主少国疑之时。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武将,是任何人都必须小心对待的存在。

新帝,我的儿子赵珩,此刻却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小小的身躯走到殿中,仰头看着林才人,用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冷静语气说道:“林才人,你惊扰母后,咆哮朝堂,按律当如何处置?”

林才人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碍于对方的身份,还是敷衍地福了福身子:“陛下圣安。臣妾只是心忧太皇太后凤体,一时情急,并非有意惊扰。”

“是么?”赵珩转过头,望向帘后的我,眼神中带着询问。

我没有给他任何示意。这是他作为皇帝的第一课。如果连一个恃宠而骄的后妃都无法处置,他将来如何驾驭那些如狼似虎的权臣?

赵珩沉默了片刻,小小的眉头紧锁。他知道林啸天,也知道“三十万边军”意味着什么。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他,看他如何在这道难题面前做出抉择。是维护皇家的威严,还是向兵权妥协?

良久,他缓缓开口:“林才人既是为母后侍疾而来,这份孝心可嘉。但宫有宫规,国有国法。今日之事,便罚你……去坤宁宫外,跪一个时辰,抄录《女则》十遍。你可心服?”

这个处置,不重,但极具羞辱性。让镇国将军的女儿跪在宫门外,无异于当众打了林啸天的脸。

林才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双美目中燃烧着怒火与屈辱。她没想到,这个七岁的孩子,竟敢如此决断。

她猛地转向我,声音尖利:“这是你的意思?是你教他这么做的?你好狠的心!我爹在边关浴血奋战,你们却在京中如此折辱他的女儿!好,好一个太皇太后!我这就修书一封,问问我爹,他卖命守护的,就是这样一个朝廷吗!”

她说完,竟真的转身欲走。

“站住。”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她的脚步如同被钉在原地。

帘外的宫灯摇曳,将我的影子拉得悠长。

“哀家让你走了么?”

第二章 棋子

林才人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来。她眼中虽仍有怒意,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方才那两个字,平淡无奇,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金科玉律,让她本能地不敢违抗。

“太皇太后还有何吩咐?”她强撑着,语气依旧带刺。

我没有理会她,目光越过她,落在首辅张居正身上:“张首辅,哀家记得,先帝在时,曾与镇国将军有过一个约定。”

张居正躬身向前一步,神情肃穆:“回太皇太后,确有其事。先帝曾言,若将军之女入宫,品行端淑,可晋位份,以示荣宠。但若……”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林才人,“骄横跋扈,有违宫规,则一切按祖制处置,不可因其父之功而有所偏袒。此乃先帝手谕,现存于内阁。”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先帝,我那名义上的丈夫,倒也不算太糊涂。他既想拉拢林啸天,又怕其尾大不掉,便留下了这道手谕作为制衡。

“林才人,”我的声音透过珠帘,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你听到了么?先帝手谕在此,纵然是你父亲亲至,也无话可说。今日皇帝仁慈,只罚你跪一个时辰,抄录《女则》。你若不服,哀家可以替皇帝改一改。”

我的目光变得冰冷:“杖责三十,褫夺封号,打入冷宫。你选一个。”

林才人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可以不在乎皇帝,可以顶撞首辅,但先帝手谕,那是压在她父亲头顶的一座大山。她若真因此被打入冷宫,林啸天就算手握百万大军,也找不到一个起兵造反的由头。这便是“名正言顺”的力量。

她终于低下那高傲的头颅,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臣妾……臣妾知错了。臣妾……遵旨。”

“拖出去。”我淡淡地吩咐。

立刻有两名孔武有力的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林才人,毫不留情地将她拖出了建章殿。殿外很快传来她压抑的哭声,以及宫人呵斥的声音。

殿内恢复了寂静。几位大臣看向帘后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他们原以为,我只是一个凭借子嗣侥幸上位的年轻太后,今日才知,这位端坐于深宫之中的女子,手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硬。

“都退下吧。”我挥了挥手,“今日的政事,就议到这里。”

“臣等告退。”张居正等人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大殿。

偌大的建章殿,只剩下我和我的儿子,赵珩。

他走到帘前,仰着小脸,轻声问:“母后,我今日做得对吗?”

我伸手,将他拉入帘内,让他坐在我的腿上。我摘下他头顶过重的冕冠,轻抚着他柔软的头发,柔声道:“你做得很好。身为帝王,威恩并施,你已懂得了其中的分寸。”

他靠在我的怀里,小手却依旧攥着我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可是……镇国将军他,会不会因此心生怨怼?”

我笑了,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珩儿,你要记住。君臣之间,从来不是靠感情维系的。他手中有兵,你手中有大义和制衡他的棋子。今日你退一步,他明日便会进十步。今日你让他知道规矩,他反而会更加敬畏你。”

“棋子?”赵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林才人是我们的棋子吗?”

“是,也不是。”我看着殿外那片被宫墙框住的四方天空,眼神变得幽深,“她是林啸天安插进宫里,试探我们母子底线的棋子。同时,她也是我们握在手中,牵制林啸天的一枚棋子。真正重要的,不是棋子本身,而是下棋的人。”

赵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抱着他,心中却泛起一丝寒意。林啸天这只北境的猛虎,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他送女儿入宫,名为联姻,实为监视和恫吓。今日之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开端。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我,大晋最年轻的太皇太后,沈鸢。我的故事,并非从成为先帝的皇后开始。我的故事,要从二十年前,一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女婴说起。而我的敌人,也远不止一个林啸天。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往事

夜深了。

赵珩早已在我的怀中沉沉睡去,呼吸均匀。我将他轻轻放在龙床上,为他盖好锦被,凝视着他酷似那个人的睡颜,心头一阵酸楚。

我缓步走出寝殿,来到露台之上。晚风清冷,吹拂着我的宫装,也吹散了殿内的暖香,带来一丝属于现实的寒意。

掌事宫女云袖为我披上一件斗篷,低声道:“娘娘,夜凉,仔细凤体。”

我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天边那轮残月,轻声问道:“云袖,你说,人真的能胜天吗?”

云袖跟了我十年,从我还是太傅府一个不起眼的养女,到如今的太皇太后,她是我唯一的心腹。她知道我所有的秘密。

她沉默了片刻,答道:“奴婢不知人能否胜天,但奴婢知道,娘娘想做的事,从没有做不成的。”

我苦笑一声。

是啊,从没有做不成的。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付出了什么,只有我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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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忆,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年我八岁,还是太傅沈敬言府上一个身份尴尬的养女。无人知我来历,只知我是太傅游学时带回来的。府中上下,都当我是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除了一个人。

那便是当今新帝赵珩的亲生父亲,彼时还是太子的,赵询。

他是沈太傅最得意的门生,时常来府中求教。第一次见他,是在太傅的书房。我因偷看禁书被罚跪,他一袭白衣,推门而入,宛如谪仙。

他看到了跪在角落里,满脸不服的我,没有像旁人一样或怜悯或鄙夷,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沈鸢。”我倔强地回答。

“鸢者,翱翔于天际之鸟也。”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与我平视,“好名字。可翱翔之鸟,为何被困于此?”

那一刻,他的眼中没有太子的威严,只有纯粹的温柔与好奇。就是那一眼,让我沉沦了十年。

从那以后,他每次来太傅府,都会给我带些新奇的玩意儿,或是宫外的蜜饯,或是西域传来的小故事。他会耐心听我讲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会教我读书写字,会告诉我宫墙外的世界有多大。

他是我的光。

可是,光,是会消失的。

在我十八岁那年,他即将大婚,太子妃是早已定下的兵部尚书之女。而我,依旧是那个身份不明的沈家养女。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大婚前夜,他最后一次来找我。我们坐在后花园的石凳上,相对无言。

最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递给我。那是一块龙凤佩的半边,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鸢儿,”他的声音沙哑,“这另一半,在我这里。等我……等我有了足够的力量,我定会来接你。届时,天下无人再敢议论你的出身。”

我握着那半块冰凉的玉佩,泪水决堤。

然而,我没有等到他来接我。我等来的,是先帝的一纸赐婚诏书。

先帝年迈,子嗣凋零,唯有太子赵询一根独苗。可就在太子大婚后不久,一场大病,让赵询从此缠绵病榻,再也无法……有后。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整个大晋王朝,都笼罩在后继无人的阴影之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室血脉将要断绝之时,太傅沈敬言,我的养父,向先帝献上了一条“万全之策”。

他告诉先帝,我,沈鸢,八字极旺,命格贵不可言,若能入宫为后,定能为皇家绵延子嗣。

我至今都记得,当先帝那双浑浊而充满欲望的眼睛盯着我时,我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我跪在地上,浑身冰冷。

我拒绝了。

然后,我的养父,沈敬言,将我带到了一个地方。一间阴暗潮湿的地牢。

地牢里,锁着的,是我心心念念的那道光。

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赵询,此刻形容枯槁,被铁链锁住了手脚,身上满是伤痕。他看到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舌头,被人割了。

“看到了吗?”沈敬言在我身后,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说道,“这就是违逆君父的下场。他想为你求情,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你若再不从,下一步,就是凌迟。你若想让他死,你便继续坚持。”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第四章 密谋

我最终还是进了宫,成了先帝的皇后。那年,我十八岁,先帝五十八岁。

新婚之夜,老皇帝醉醺醺地走入我的寝宫,我跪在地上,将早已备好的一杯“安神汤”奉上。他没有怀疑,一饮而尽,随即沉沉睡去。

我看着他衰老的面容,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我做了一件足以让整个沈家,乃至我自己都万劫不复的事情。

我换上宫女的衣服,避开所有耳目,在云袖的接应下,悄悄潜入了那间关押着赵询的地牢。

地牢的守卫,早已被沈敬言用他的人换掉。他们看到我,只是低下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这是沈敬言的默许。他要我为皇家生下子嗣,至于是谁的,他并不在乎。他要的,只是一个流着赵家血脉,且由他沈家外孙女所生的未来皇帝。

我推开牢门,赵询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目紧闭。听到动静,他猛地睁开眼,看到是我,眼中先是狂喜,随即变成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他挣扎着,对着我拼命摇头,口中发出呜咽之声。

他不想我为了他,牺牲到这个地步。

我走到他面前,泪水无声地滑落。我没有说话,只是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那一夜,地牢里没有爱,只有绝望的交融,和两颗破碎的心的相互慰藉。我们像两只濒死的野兽,在黑暗中舔舐着彼此的伤口。

离开地牢时,天已微亮。我将那半块龙佩,轻轻放在他的手心。他紧紧攥住,用尽全身力气,在我手心写下了两个字:

活下去。

回到坤宁宫,我重新换上皇后的凤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个月后,太医诊出喜脉。

举国欢腾。先帝大喜过望,对我恩宠备至。只有我知道,我腹中的孩子,背负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十月怀胎,我生下了赵珩。

就在赵珩满月的那天夜里,我收到了一个消息。太子赵询,在地牢中,“病逝”了。

我抱着襁褓中的赵珩,一夜未眠。我没有哭。我的眼泪,在那座地牢里,已经流干了。

从那天起,我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有风花雪月的沈鸢。我是大晋的皇后,是未来皇帝的母亲。我的心中,只剩下两件事:保护我的儿子,以及,复仇。

先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沉迷于丹药,以为可以长生不老。而我,则开始不动声色地,在朝堂之上,安插我的人。

我利用先帝对我的宠信,提拔了一批被沈敬言和旧臣打压的寒门士子。我暗中联络那些对沈敬言专权早已不满的宗室。我甚至,将手伸向了禁军。

这个过程,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

沈敬言自然察觉到了我的动作。我们翁婿之间,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以为我只是一个想揽权的后宫妇人,却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他的命。

终于,在赵珩七岁这年,先帝驾崩了。

按照先帝遗诏,赵珩继位,由我垂帘听政,首辅张居正、太傅沈敬言等四人辅政。

权力交接的那一夜,京城暗流涌动。沈敬言试图调动京营兵马,控制皇宫,彻底架空我们母子。

但我比他更快。

我拿出了先帝临终前,我让他写下的最后一道密诏。密诏上写着,若太傅有不臣之心,禁军统领王忠,可立即将其拿下。

王忠,是我花了五年时间,才策反过来的,沈敬言曾经最信任的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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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忠率领禁军包围太傅府时,沈敬言脸上的震惊,我至今记忆犹新。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亲手送上后位的棋子,是如何反过来将死了他这盘棋。

我没有杀他,只是将他终身软禁在太傅府中。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部摧毁。

清除了沈敬言这个最大的威胁,我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

没想到,北境的林啸天,又成了新的麻烦。

他比沈敬言更难对付。他手握重兵,远在天边,朝廷几乎无法节制。他送女儿入宫,显然是来者不善。

我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感到一阵疲惫。这条路,太难了。

“娘娘,”云袖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林才人那边,派人送了信出去。”

“哦?”我眉毛一挑,“送去哪儿了?”

“看方向,是城北的镇国将军府别院。”云袖答道,“信鸽飞得很快。”

“不必拦。”我淡淡地说道,“哀家就是要让她把信送出去。鱼饵已经撒下,就看鱼儿什么时候上钩了。”

云袖有些不解:“娘娘的意思是……”

我转过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寒光:“林啸天以为,他送女儿入宫,是下了一步好棋。他却不知,哀家等这枚棋子,已经等了很久了。一个只会叫嚣的林才人不足为惧,但通过她,我们可以看到她背后,林啸天的真正意图。”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想试探朝廷的底线,哀家就让他看个清楚。他若安分守己,他的女儿可以在宫中安享富贵。他若敢有异动……”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哀家不介意,让大晋,换一个镇国将军。”

第五章 鱼钩

林才人被罚跪的消息,如同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后宫。

那些平日里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妃嫔们,一夜之间,全都转了风向。原本门可罗雀的坤宁宫,第二天一早,便挤满了前来请安的各宫主位。她们一个个巧笑倩兮,言语间充满了对我的恭维和对新帝的赞美,仿佛昨日那个骄横的林才人,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我端坐于凤座之上,垂眸饮茶,对她们的奉承不置可否。

我知道,她们敬畏的不是我沈鸢,而是“太皇太后”这个身份所代表的权力。今日她们能对我卑躬屈膝,明日若有旁人得势,她们同样能对那人摇尾乞怜。

“林才人呢?”我放下茶杯,淡淡地问了一句。

离我最近的淑妃连忙答道:“回太皇太后,臣妾方才路过坤宁宫外,见林才人还跪着呢。昨夜风大,她跪了一个时辰,又连夜抄书,瞧着脸色很不好。”

“是吗?”我抬起眼帘,扫视了一圈众人,“她父亲为国戍边,她身为将门之女,这点苦都受不住?”

众人噤声,无人敢接话。

我挥了挥手:“都散了吧。皇帝今日还要早读,哀家要去看看。”

“臣妾等告退。”妃嫔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下。

待所有人都离开,云袖才上前,低声道:“娘娘,林才人快撑不住了,已经晕过去一回了。要不要……”

“让她继续跪着。”我打断她的话,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什么时候抄完十遍《女则》,什么时候再起来。派个太医去看着,别让她死了就行。”

“是。”云袖领命而去。

我并非心狠。我只是要通过林才人,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息:在这座皇宫里,规矩,比天大。无论是谁,都不能例外。

我来到偏殿,赵珩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书案前,由张居正亲自教他读《资治通鉴》。

看到我进来,赵珩立刻放下书,起身行礼:“母后。”

张居正也躬身道:“臣参见太皇太后。”

“首辅免礼。”我走到赵珩身边,拿起他方才读的书卷,看了一眼,问道:“今日读到何处了?”

“回母后,”赵珩答道,“先生正教儿臣读‘玄武门之变’。”

我的心猛地一沉。玄武门之变,手足相残,父子反目,那是皇室权力斗争中最血腥的一页。张居正此刻教他这个,是何用意?

我看向张居正,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古板严肃,看不出任何情绪。

“太宗皇帝,杀兄囚父,方得帝位。后世史书虽多有赞誉,然其手段,终究有悖人伦。”张居正缓缓说道,“陛下当引以为戒,更当知晓,帝王之路,布满荆棘,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的话,像是说给赵珩听,又像是说给我听。

我心中冷笑。这张居正,果然是只老狐狸。他既是在警示我,不要学武后之事,独揽大权;也是在提醒我们母子,皇权之下,亲情淡薄,不可轻信于人。

“首辅说的是。”我平静地接口,“不过,哀家以为,读史不仅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太宗皇帝为何要行此险招?非不愿为孝子悌弟,实乃情势所逼。太子建成与齐王元吉步步紧逼,若不奋起反抗,便是待宰羔羊。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我的目光直视着张居正,一字一句道:“为君者,当有菩萨心肠,亦当有雷霆手段。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首辅以为然否?”

张居正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想到,我竟会如此直白地剖析这背后的权术逻辑。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躬身:“太皇太后所言极是,是臣迂腐了。”

我没有再与他争辩,转而对赵珩温和地说道:“珩儿,你继续读书。母后去处理一些事情。”

离开偏殿,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张居正,这位先帝留下的辅政首辅,看似中正耿直,实则城府极深。他今日之言,是在敲打我,也是在试探我。他想看看,我这个年轻的太皇太后,究竟有多少斤两。

而我方才的回应,也表明了我的态度。我不会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沈敬言虽被软禁,但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不可不防。张居正为首的文官集团,心怀鬼胎,意图不明。宫外,还有林啸天这只猛虎,虎视眈眈。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走在一条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正在此时,云袖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凝重。

“娘娘,”她在我耳边低语,“镇国将军府别院,有动静了。”

我精神一振:“说。”

“一队快马,刚刚从别院出来,直奔北城门而去。看样子,是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的军报。”

鱼儿,终于咬钩了。

我冷笑一声:“林啸天这是要向朝廷施压了。”

“那我们……”云袖有些担忧。

“不必理会。”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哀家要的,不是这份军报。哀家要的,是他府里,另一封送不出去的信。”

云袖愣住了:“另一封信?”

我没有解释,只是吩咐道:“让王忠的人动手。记住,哀家要活的。”

夜色如墨。

镇国将军府别院的一间密室之内,烛火摇曳。一名身着黑衣的幕僚,正将一卷写满了蝇头小字的帛书,小心翼翼地塞入一个特制的蜡丸之中。

他做完这一切,长舒了一口气,将蜡丸递给身边一个同样打扮的死士,沉声道:“此物关系将军大计,万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你即刻出城,绕开官道,务必亲手交到……京郊西山,‘那个人’的手里。”

死士点了点头,接过蜡丸,转身便要融入窗外的黑暗。

然而,就在他推开窗户的那一刹那,一支淬着幽蓝寒光的弩箭,无声无息地,精准地钉在了他的手腕上!

“啊!”

死士一声惨叫,手中的蜡丸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破窗而入!为首之人,正是禁军统领王忠。

那幕僚脸色大变,想也不想便扑向掉落在地上的蜡丸。

可一只脚比他更快,狠狠地踩在了蜡丸之上,将它碾得粉碎!

幕僚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化为决绝。他猛地咬向自己口中的毒牙!

但王忠的动作更快,一记手刀砍在他的脖颈,将他直接击晕。

“封锁现场!一个人都不许放走!”王忠冷声下令。

他弯下腰,从破碎的蜡丸中,捻起那张被碾碎,却依然能辨认出字迹的帛书。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瞬间剧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人和这份残破的帛书,星夜兼程,赶赴皇宫。

坤宁宫内,我早已屏退左右,静静地等待着。

当王忠将那张残破的帛书呈现在我面前时,我只看了一眼,便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上面虽然字迹残缺,但几个关键的词语却清晰可见:

“……太子遗孤……血脉……废帝……清君侧……”

第六章 惊雷

“太子遗孤……废帝……清君侧……”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我的指尖瞬间冰冷,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王忠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不敢看我的表情,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太皇太后,这……这上面所言,分明是……分明是弥天大谎!太子殿下早已薨逝,何来遗孤之说!这定是林啸天为谋反编造的借口!”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张帛书。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赵询的确没有留下任何“遗孤”。他唯一的血脉,就是正坐在龙椅上的新帝,我的儿子赵珩。

那么,林啸天信中所指的“太子遗孤”,究竟是谁?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一个精心编织的、足以动摇国本的阴谋!

林啸天好毒的计策!他深知自己手握兵权,若直接起兵,便是乱臣贼子,名不正言不顺。可若是打着“寻找先太子遗孤,拨乱反正”的旗号,以“清君侧”为名,讨伐我这个“以妖术迷惑先帝,扶持幼子登基”的“妖后”,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可以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拨乱反正的忠臣,从而获得那些仍旧心怀先太子赵询的旧臣与宗室的支持。届时,大晋将陷入内乱,他便可浑水摸鱼,甚至……取而代之!

而这封信,并非送往北境,而是送往京郊西山的一个神秘人手中。这说明,在京城之中,林啸天早已布下了内应!这个内应的身份,必然非同小可,足以配合他在京中掀起风浪。

我的后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我一直以为,林啸天只是想试探朝廷,为自己争取更大的权力。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的野心,竟已大到要颠覆整个大晋王朝!

我原以为自己是那个下棋的人,却不料,早已身在别人的棋局之中,而且是即将被“将死”的那一个!

“起来吧。”我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越是危急的时刻,我越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忠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审。”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撬开那个幕僚的嘴。哀家要知道,西山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还有,他们所谓的‘太子遗孤’,藏在何处。”

“是!”王忠领命,但他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太皇太后,那幕僚是死士,口中藏毒,只怕……”

“哀家知道。”我打断他,“所以,这件事不能在刑部大牢里审,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把他带到宫中秘牢,让云袖去。她有办法。”

王忠浑身一凛。宫中之人都知道,掌事宫女云袖,看着温婉和善,可一旦进了那间不为人知的秘牢,她就是最可怕的阎罗。凡是进了那里的嘴,没有撬不开的。

“臣,遵旨!”王忠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我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林啸天的图谋,远比我想象的更深、更险。他不仅要谋反,还要用一个假的“太子遗孤”来否定我儿子继位的合法性。这是诛心之计!

一旦这个流言传开,无论真假,都会在朝野上下引起巨大的震动。那些本就对我们母子临朝不满的势力,会立刻找到发难的借口。届时,就算我能平定林啸天的叛乱,赵珩的皇位,也坐不稳了。

不行,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必须在林啸天发动之前,找到那个所谓的“太子遗孤”,将这个阴谋彻底粉碎!

可是,京城这么大,人海茫茫,我要去哪里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林啸天既然敢布下此局,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个假的“遗孤”,一定被他藏得极好。

我来回踱步,脑中飞速运转。

林啸天……西山……内应……太子遗孤……

等等!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个被我忽略了很久的人,一个我以为早已退出棋局的人,猛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我的养父,太傅,沈敬言!

林啸天是武将,在京中根基不深。要想在京城里藏匿一个重要人物,并且联络各方势力,他需要一个对京城了如指掌、且在文官集团中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人做内应。

放眼整个朝堂,有这个能力,又有这个动机与我为敌的人,除了被我软禁的沈敬言,还能有谁?

我一直以为,他被我囚于府中,已经是一只没有牙齿的老虎。但我错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虽然失去了自由,但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西山,正是沈家的别业所在!

原来如此!原来是他们联手了!一个在内,一个在外,一个主文,一个主武,他们要合力,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通了这一层,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最敬爱的养父,和我最忌惮的权臣,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完成了结盟!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来人!”我厉声喝道。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摆驾!”我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哀家要去太傅府!”

第七章 对弈

太傅府邸,依旧是那般清雅幽静,仿佛与世隔绝。

只是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外站着两排身着甲胄的禁军士卒,神情冷峻,为这座文臣的府邸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我的凤驾在门前停下。王忠亲自上前,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府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一个老管家探出头来,看到外面的阵仗,尤其是看到我从凤驾上走下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颤声道:“老奴……参见太皇太后……”

“开门。”我懒得与他废话。

府门大开,我领着云袖,径直向府内走去。王忠则带着一队禁军,将整个太傅府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我穿过假山回廊,来到那座熟悉的书房前。这里曾是我童年偷看禁书被罚跪的地方,也是我与赵询初见的地方。如今,物是人非。

我推开门。

书房内,光线昏暗。沈敬言正坐在一张书案后,临摹着一幅前朝大家的字帖。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头发已经花白,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听到动静,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早已料到我的到来。

我走到他对面,看着他笔下的字,笔力雄健,毫无颓唐之气。

“父亲清闲,好雅兴。”我冷冷地开口。

沈敬言终于停下笔,抬起头,那双曾经无比威严的眼睛,此刻却浑浊而平静。他看着我,嘴角竟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若非托你的福,老夫又怎能有这般远离朝堂纷扰,潜心翰墨的清福?”

“清福?”我冷笑一声,将那张残破的帛书,扔在了他的书案上,“父亲怕不是身在府中,心在天下吧?不知父亲与镇国将军联手,为大晋寻来的这位‘太子遗孤’,如今身在何处啊?”

沈敬言的目光落在帛书之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到了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

他缓缓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鸢儿,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夫被你囚于此地,与外界不通音讯,又怎会知晓什么将军、什么遗孤?”

他矢口否认。

我早已料到他不会轻易承认。

我没有动怒,只是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就像从前他教我读书时一样。

“父亲,”我换了一种语气,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您知道吗?我至今都记得,我八岁那年,您将我从江南的雪地里捡回来。您告诉我,我父母双亡,是您故人之女。您给了我一个家,教我读书写字,教我琴棋书画。在我心里,您一直是我最敬重的父亲。”

沈敬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我继续说道:“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何要将我送入宫中,为何要逼我走上这条路。直到后来,我才渐渐想通。您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女儿,您要的,是一个能够延续沈家荣耀的工具。您选中了我,因为我足够聪明,也足够狠心。”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凉:“您算计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一点。您没有算到,我会爱上赵询。您更没有算到,我会为了他,不惜一切。”

沈敬言沉默不语,只是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现在,您又与林啸天联手,想扶持一个假的‘太子遗孤’上位,废掉我的珩儿。”我死死地盯着他,“父亲,您当真如此恨我?恨到要毁掉您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一切?”

“恨?”沈敬言终于开口,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空洞的轻响。他笑了,笑声沙哑而苍凉,“我不是恨你。鸢儿,我是……失望。”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那浑浊的目光中,竟透出一丝锐利的光芒:“我教你帝王之术,是希望你将来能辅佐君王,成为一代贤后,光耀我沈家门楣!可你做了什么?你为了一个废太子,与我反目,将我囚禁于此!你以为你赢了?你错了!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一个黄口小儿,如何坐得稳这江山?林啸天是虎,张居正是狼,满朝文武,谁不在觊觎着你们母子身下的那把龙椅?”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指着我,痛心疾首地说道:“我与林啸天联手,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大晋!为了沈家!与其让这江山落入林啸天那等武夫之手,不如扶持一个可控的‘新君’!待时机成熟,再取而代之!这才是万全之策!你,妇人之见,坏了我的大事!”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心中最后一点对他的孺慕之情,也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在他的心中,无论是赵询,是我,还是我的儿子赵珩,都不过是他实现自己政治抱负的棋子。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万全之策?”我笑了,笑得无比讽刺,“父亲,您的万全之策,就是引狼入室,让林啸天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挥师南下,让大晋陷入战火,让黎民百姓流离失所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牺牲,在所难免!”沈敬言厉声道。

“说得好。”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么,为了保全大晋江山,牺牲掉父亲您,想必也是在所难免了。”

沈敬言脸色一变:“你敢!”

“我为何不敢?”我走到他的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您以为,我今日来,只是为了跟您叙旧吗?”

我直起身,冷冷地看着他因为恐惧而骤然收缩的瞳孔。

“我来,是想告诉您。您那个所谓的‘太子遗孤’,我已经找到了。”

第八章 破局

沈敬言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不可能!你……你怎么会找到?”

我看着他惊骇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意。

我当然没有找到。那个所谓的“遗孤”,至今仍是一个谜。

但我知道,对付沈敬言这种自负的阴谋家,最好的方法,不是用武力去压迫,而是从心理上,彻底击垮他的防线。

我要让他相信,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早已在我的掌控之中。

“父亲,您太小看我了。”我缓缓踱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您以为您和林啸天的密谋,无人知晓?您以为您藏在西山的棋子,万无一失?您忘了,这京城,如今是谁的天下。”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孩子,现在,就在我的手里。”

沈敬言的嘴唇开始哆嗦,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那个“太子遗孤”身上。如果这枚最重要的棋子落入我的手中,那他所有的图谋,都将化为泡影。

“是个男孩,对吗?七岁左右,眉眼之间,与先太子有几分相似。”我继续编造着谎言,每一个细节,都说得煞有介事,“林啸天找来的这个替代品,倒也费了些心思。只可惜,他千不该万不该,将人藏在您的别业里。”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沈敬言的心上。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败了……败了……满盘皆输……”

“是,您输了。”我冷酷地看着他,“从您决定利用我的那一刻起,您就输了。”

我不再理会他,转身对一直候在门外的王忠下令:“将太傅……‘请’入宫中。哀家有些事,要与他好好谈谈。”

“是!”王忠一挥手,两名禁军立刻上前,将失魂落魄的沈敬言架了起来。

沈敬言没有反抗,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任由禁军将他带走。在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看着我,嘶哑地说道:“沈鸢……你好狠的心!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诅咒。

将沈敬言带走后,我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让王忠带着人,开始仔细搜查这座太傅府。

既然沈敬言是林啸天的内应,那么府里,一定还藏着其他的秘密。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王忠便从书房的夹壁墙中,搜出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王忠将盒子呈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并非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厚厚的信件。

这些信,全是沈敬言与林啸天之间的往来密信!

我一封封地看下去,脸色愈发凝重。

信中的内容,比我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他们不仅策划了扶持假遗孤的阴谋,还详细制定了起兵之后的每一步计划。林啸天负责从北境挥师南下,直逼京城。而沈敬言则负责在京中策反朝臣,散播谣言,制造混乱,里应外合。

信中甚至还列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全是在京中准备响应他们举事的官员!

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我的手脚一阵冰凉。名单上,不仅有沈敬言的旧部,甚至还有几位我平日颇为倚重的大臣!

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朝局,现在看来,我不过是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却不自知!

而最让我心惊的是最后一封信。

那封信是林啸天写给沈敬言的,时间就在几天前。信中说:

“万事俱备,只待‘钥匙’。待‘钥匙’一到,便可开启宝库,大事可成。”

钥匙?宝库?

这是什么意思?

我反复看着这两个词,百思不得其解。这不像是他们之前的行文风格,倒像是一句暗语。

我将信纸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我的目光落在了信纸背面,一个用淡墨画的,极不起眼的标记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鸢鸟的图案。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标记,我认得!

这是当年,赵询教我的一种密语。为了避人耳目,我们常常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这个鸢鸟的标记,代表的,就是我,沈鸢!

林啸天信中所指的“钥匙”,竟然是我?

这怎么可能?

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窜入我的脑海。

我立刻冲出书房,对王忠厉声喝道:“备马!快!回宫!”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漏掉了一个最重要,也是最致命的环节!

我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回到皇宫。我没有去坤宁宫,而是直接冲向了那座关押着先帝所有秘辛的皇家宗卷库。

守库的老太监见我深夜到访,神色慌张,连忙跪下行礼。

我一把推开他,直接闯了进去。

宗卷库内,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抵屋顶,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我提着宫灯,在迷宫般的书架间穿行,凭着记忆,找到了存放先帝起居注的那个区域。

我发疯似的翻找着,从先帝将我接入宫中的那一年开始,一卷一卷地看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的心也一点点下沉。

起居注上记载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根本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难道,是我想错了?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最后一卷起居注的封皮。

那封皮的夹层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跳,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划开封皮。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麻纸,从里面掉了出来。

我颤抖着手,将它展开。

那是一份……一份我从未见过的,先帝的遗诏

遗诏上的字迹,确是先帝亲笔。而上面的内容,却让我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遗诏上写着:

“朕承天命,然德薄嗣单,幸得皇后沈氏,诞下皇子,得以绵延宗祚。然,朕深知,此子……非朕亲生。”

“皇后沈氏,与废太子早有私情。此子,实乃废太子之血脉。”

“朕念其为赵氏江山留下一脉,不忍加害。待朕百年之后,若此子能安稳继位,则此诏永不见天日。若……朝局动荡,外戚专权,则镇国将军林啸天,可持此诏,废黜伪帝,另立新君,以清君侧,安天下!”

遗诏的最后,盖着鲜红的传国玉玺大印!

第九章 真相

“轰”的一声,我脑中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手中的遗诏,飘然落地。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我之前的猜测,全都是错的!

林啸天和沈敬言的阴谋,根本不是要扶持一个假的“太子遗孤”。他们要扶持的,就是我的儿子,赵珩!

不,应该说,他们要的,是一个由他们掌控的,流着“先太子血脉”的皇帝!

先帝……我那名义上的丈夫,那个看似昏聩无能的老皇帝,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事情!

他知道我与赵询的私情,他知道赵珩不是他的儿子。他没有发作,甚至默许了沈敬言的“借腹生子”之计,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忍了下来。

他不是无能,他是在布局!

他将我推上后位,让我生下赵询的儿子,就是为了给大晋留下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他又不信任我,不信任我背后的沈家,所以,他留下了这道遗诏,作为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将这道遗诏的秘密,告诉了远在北境、他唯一能够信任的武将——林啸天!

这道遗诏,就是林啸天手中那把可以随时废掉我儿子的“钥匙”!

而那个所谓的“宝库”,指的根本不是金银财宝,而是赵珩这个“先太子唯一血脉”所带来的巨大政治资本!

林啸天只要公布这道遗らなかった,他就能从一个“乱臣贼子”,瞬间变成一个手握先帝遗命、拨乱反正的“孤胆忠臣”!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废掉我这个“秽乱宫闱”的太后,掌控我的儿子,挟天子以令诸侯!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和沈敬言、林啸天博弈,却原来,真正的对手,是那个早已躺在皇陵里的人!我们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我浑身发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攫住了我。

现在我终于明白,林啸天为何要派女儿入宫挑衅。他不是在试探我的底线,他是在逼我犯错!他要激怒我,让我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最好是直接杀了林才人,这样他就能坐实我“妖后”的罪名,为他接下来的“清君侧”行动,再添一把火!

而沈敬言,他与林啸天合作,看似是背叛了我,实则是想借林啸天之手,除掉我这个已经失控的“工具”,然后由他来“辅佐”自己的亲外孙。他打的好算盘!

一环扣一环,局中有局,计中有计!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云袖提着裙角,脸色惨白地跑了进来。

“娘娘!不好了!”她声音发颤,“宫门……宫门外,镇国将军林啸天,他……他带着三千亲兵,堵住了宫门!”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

他来了!

他终究还是来了!

“他说了什么?”我嘶哑地问。

“他……他说……”云袖不敢看我的眼睛,“他说,奉先帝遗诏,捉拿妖后沈鸢,清君侧,安社稷!”

外面,隐隐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清君侧!诛妖后!”

“清君侧!诛妖后!”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整个皇宫,都在这呐喊声中瑟瑟发抖。

我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张致命的遗诏。

纸张冰冷,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割得我体无完肤。

我输了吗?

不。

我还没有。

我还有我的儿子。我还有这道……可以决定胜负的遗诏。

我慢慢地,将那张遗诏,凑近了宫灯的火焰。

云袖大惊失色:“娘娘,您要做什么!这是唯一的证据,烧了它,我们就再也无法证明……”

“证明什么?”我打断她,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证明我儿子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还是证明我沈鸢,是个不贞的妖后?”

我看着那火焰,一点点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将先帝那狠毒的笔迹,化为灰烬。

“云袖,你错了。”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道遗诏,不是证据。它只是一个枷锁。只要它存在一天,珩儿就永远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废黜的‘伪帝’。只有毁了它,彻彻底底地毁了它,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所有知情人的肚子里,我的珩儿,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晋天子!”

火光映在我的脸上,我的眼中,燃烧着比火焰更炽烈的疯狂。

“林啸天想要一个‘名正言顺’,哀家偏不给他。”

我松开手,任由那燃烧的纸灰,纷纷扬扬地落下。

“传我旨意,召集所有禁军,死守宫门!告诉王忠,林啸天谋反,他若敢后退一步,哀家就先摘了他的脑袋!”

“另外,”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去把林才人,给哀家‘请’到城楼上来!”

第十章 天命

巍峨的承天门城楼之上,寒风猎猎,吹得我身上的凤袍烈烈作响。

我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禁军弓箭手,引弓待发,箭矢的寒芒在火把的映照下,汇成一片死亡的森林。

城楼之下,黑压压的一片,是林啸天带来的三千边军精锐。他们盔甲鲜明,杀气腾腾,与守城的禁军遥相对峙,整个京城,都笼罩在这剑拔弩张的恐怖氛围之中。

林啸天一身戎装,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之上,手持长槊,遥遥望着城楼上的我,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妖后沈鸢!”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夜空,“先帝遗诏在此,你秽乱宫闱,扶持伪帝,罪不容诛!速速打开宫门,束手就擒!本将军或可看在先帝颜面,留你一个全尸!”

我站在城楼的最高处,俯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将军,”我的声音不大,却借着风势,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你说你有先帝遗诏,可否拿出来,让天下人都看一看?”

林啸天脸色一变。他当然拿不出来。那道遗诏,是他的杀手锏,更是他行动的唯一凭据。他以为我不知道遗诏的存在,想用言语诈开城门。他万万没有想到,我会反将他一军。

见他语塞,我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林将军手握重兵,镇守北境,乃国之柱石。如今却无故带兵围困皇城,咆哮宫门,到底是奉了谁的遗诏?还是说,这‘遗诏’,本就是将军您自己杜撰的?”

我的话,让城下那些跟随林啸天而来的士兵,产生了一丝骚动。他们是边军,忠于的是大晋,是皇帝。他们之所以跟着林啸天来,是因为相信他手中有先帝遗诏。可如今,我这个太皇太后,却公然质疑遗诏的真伪。

“一派胡言!”林啸天怒喝道,“先帝临终前,亲口将遗诏之事托付于我!你这妖后,休想狡辩!”

“是吗?”我拍了拍手。

两名内侍,将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推到了城楼边缘。

正是林才人。

她被折腾了一天一夜,早已没了之前的骄横,此刻钗环散乱,脸色惨白如纸,看到城下的父亲,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哭喊起来:“爹!爹!救我!这个妖后要杀我!”

林啸天看到自己的女儿被当做人质,双目瞬间赤红,手中的长槊攥得咯咯作响:“沈鸢!你敢!”

“我为何不敢?”我走到林才人身边,拔下头顶一支金簪,抵在了她的喉咙上。冰冷的簪尖,瞬间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林才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

“林将军,”我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冬的冰雪,“哀家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是奉了谁的旨意,在此谋反?”

“我……”林啸天看着自己的女儿在我手中,投鼠忌器,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哀家知道,你和沈敬言的全部计划。”我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得清清楚楚,“你们想用一道子虚乌有的遗诏,来污蔑哀家和新帝,好让你们名正言顺地夺取这大晋的江山!”

“沈敬言如今,已在哀家手中。你们往来的所有密信,也都在哀家这里!”

“林啸天,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放下兵器,哀家可以念在你戍边有功,饶你不死。你若执迷不悟,休怪哀家……心狠手辣!”

说着,我手中的金簪,又往前送了一分。

林才人的脖子上,鲜血流得更急了。

林啸天的心,彻底乱了。他没想到,我和沈敬言的对决,会结束得这么快。他更没想到,我会如此果决,直接用他的女儿来威胁他。

他看着城楼上那个神情冷酷的年轻女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寒意。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金丝雀。却不料,这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一只拥有着雷霆手段与钢铁意志的,真正的统治者。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忽然从城楼下的人群中传来。

“将军……不可……不可上当啊……”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几名禁军,正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穿过人群。

正是太傅,沈敬言!

他被我从秘牢里带了出来,此刻形容枯槁,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百官之首的风采。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林啸天嘶吼道:“将军!不要管我!也不要管她!遗诏……遗诏是真的!动手!快动手啊!为了大晋……咳咳……”

他话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呕出一口鲜血。

林啸天看到沈敬言的惨状,再无疑虑。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退路。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全军听令!”他猛地举起长槊,发出了最后的怒吼,“攻城!”

“杀!”

三千边军,如同出闸的猛虎,发起了冲锋。

城楼之上,王忠看向我,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我看着城下那潮水般涌来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被杀戮欲望扭曲的脸,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缓缓举起了手。

就在我即将下令放箭的那一刻。

忽然,一道清脆而威严的童声,响彻了整个城楼。

“住手!”

我猛地回头。

只见我的儿子,七岁的新帝赵珩,不知何时,竟已穿戴好一身小号的龙袍,在首辅张居正的陪同下,登上了城楼。

他小小的身躯,站在城墙的垛口前,面对着城下数千叛军,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看着城下的林啸天,用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沉稳语气,一字一句地问道:

“镇国将军,林啸天。”

“你戍卫北疆,朕,感念你的功劳。”

“但今夜,你兵围皇城,意图谋反。朕,以大晋天子之名问你。”

“你,是要这赫赫战功,还是要这满门抄斩的罪名?”

夜风,在此刻停歇。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之上。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摇曳的火光,身前是深渊般的黑暗。他就是这黑夜中,唯一的光。

林啸天勒住战马,仰头看着那个孩子。

他看到了先太子赵询的影子。

不,他比当年的赵询,更加沉静,更加……有帝王之气。

天命……

或许,这就是天命。

良久,林啸天翻身下马,扔掉了手中的长槊,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臣……林啸天,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随着他的跪下,他身后的三千边军,也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我看着我的儿子,看着他那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背影,手中的金簪,无力地滑落。

我赢了。

不,是我们,赢了。

我走到他的身边,握住他冰冷的小手。

他回过头,对我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的,灿烂的笑容。

我笑了。泪水,却模糊了双眼。

我知道,从今夜起,再也无人可以动摇他的皇位。而我,将继续站立于垂帘之后,为他扫平前路上的一切荆棘。

这盘棋,还远远没有结束。

大晋的天下,我和我的儿子,会牢牢地,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