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刚过，年味还没散干净，羊圈里倒先闻出一股焦糊味儿——不是烧柴火，是饲料钱在锅里熬干了。山东菏泽的养羊户老李，2月4号那天开着那辆尾灯总闪一半的二手农用车，把最后一批山羊拉去了屠宰场。收购方报了个十块八，老李蹲在车斗边摸了摸羊脊背，没接话。对方立刻往下压了三毛，十块五。他点了下头，手还没从羊背上抬起来，过磅员就喊“下一只”，连卸车的空档都省了。往年这时候，场门口得排半里地，车灯一盏接一盏，喇叭按得羊群直尥蹶子。今年？连车停稳的工夫，都有人直接递来单子催签字。
你要是去河北唐县的活羊交易市场转一圈，能听见羊羔叫得比去年哑。寒羊公羔起价十二块五，母羔十一块五——价差拉开了，可买主不挑肥拣瘦，专挑便宜的拿。有贩子蹲在围栏边啃冷馒头，边剥蒜瓣边念叨：“母羔这价，还不如买只老母鸡回家下蛋。”内蒙古巴彦淖尔那边倒还硬气，育肥羊稳在十二块，可养殖户嘴上说“不急”，夜里却总摸黑去羊圈数羊。有人数到第三遍，发现少了一只，结果是羊钻进草垛躲清静——人比羊还慌。
广州黄沙水产市场隔壁的牛羊批发档口，人是真多，穿羽绒服的、拎菜篮的、推快递车的，就是没人往羊肉堆里多看两眼。批发价挂着32块、35块，像超市价签一样体面，可冰柜里冻得硬邦邦的羊腿，堆到快碰着顶灯。一个老板试了“买十送一”，海报贴了三天，一天成交三单。其中一单还是隔壁火锅店小工顺手带的——人家店里新推的羊肉萝卜套餐，28元一份，萝卜切得厚，羊肉薄得透光，汤上浮着几星油花，老板自己尝过，说“喝完想打嗝，但胃里踏实”。
关键不是没人吃肉，是吃法变了。去年秋天生的羔羊，牧区老把式说“活下来像抢红包”，成活率明显高。官方存栏数据捂着没放，可1月屠宰场收羊量同比涨了15%以上。春节那点消费，填不满这个窟窿。有养羊二十年的师傅掰手指算：羊每天吃三块饲料，压栏一天，等于白扔三块钱。养三十天，就是九十块，够炖两锅红烧肉——25块搞定，还带卤蛋。
有意思的是，内蒙古架子羊价格纹丝不动，补栏的车一辆接一辆往草场开。上游没停，只是把账本往后翻了两页。等这批羊长到七八十斤，赶上六七月天热羊催膘，集中出栏，市面恐怕又得飘起一股“羊肉自由”的风——可惜，自由的不是养殖户，是羊肉摊上的价格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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