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8日，由单人工作室LucidDreamLab开发的步行模拟游戏《千禧梦》在Steam平台正式上线，游戏的试玩Demo曾在去年6月参加过Steam的新品节，并取得了“特别好评”的成绩，上线后在steam畅销榜也是TOP10的常客。在正式发售后的三天内，就得到了近千条好评，大多数玩家在评论中并不是讨论游戏本身的内容，而是带点感伤地分享自己在玩游戏时心头瞬间掠过的情绪，这也正是这类“千禧梦核”“中式梦核”游戏的最大特点。
短短2小时的游戏时长，让玩家做了一场穿越梦
进入游戏后，玩家会在一个有些简陋的卧室里醒来，面前是斑驳的墙面、老式的家具和有点俗气的装修风格，客厅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像以“母亲”的口吻催促玩家记得写暑假作业，并要求玩家买一盒“脑黄金”带去外公家。
图：简单的书桌陈设，买过盗版游戏盘的玩家看到“藏经阁”一定会心一笑
室外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景色，小广场上有休息的长廊和做成大象造型的石头滑梯，在逼真的光影效果和步行体验中，时刻都会有一种恍惚的错觉：我是谁？我在哪？这个地方看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图：这种有设计感的老式小区，在那个年代也算是很体面的住宅区了
为了增强这种“沉浸感”，游戏极大地弱化了UI，玩家能做的只有切换走路/跑步、下蹲、快键使用相机和电筒，以及打开背包使用某些特殊道具，但没有任何提示字样。带着“买脑黄金去外公家”的主线任务，玩家会在路上发现很多可以进入“里世界”的场景，和外部的真实感相比，“里世界”有着更多的“核感”，比如不断延展空间的后室、在澡堂子里发现的“池核”等等。虽然氛围怪异，但《千禧梦》的重心一直放在触发回忆的主题上，没有任何恐怖场景出现。
图：也有这种非常怪异的场景，在熟悉中带有明显的梦境感
图：东北浴池的后室风格，电视机播放的是当年的天气预报
从富有东北特色的公共浴池里出来后，玩家会在漫天风雪中来到火车站，老式的绿皮火车显示一边开往奶奶家，另一边则开往学校，前者会抵达乡下的农家小院，后者则会开启“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的成长之旅。
图：90年代的东北工厂区场景
和大多数主要描摹城市生活的梦核游戏不同，《千禧梦》对学校的塑造也是非常深刻的，虽然校园里没有人，但靠近教室时能听到老师的讲课声、课间操和眼保健操的音乐声、学生们的聊天声，还会在书桌上发现青涩的“情书”、各科的考试卷子（并且真的可以答题）。在微机教室里，除了能让今天的年轻人大惑不解其功能的“鞋套”外，还会发现有的电脑偷偷摸摸打开了农场偷菜的页面，如果与之互动，还能进入一个3D农场。
如果说《千禧梦》把童年的回忆设计成感伤里带点温情，那么在高中结束的阶段，给玩家设计的就是一种“梦该醒了”的沉重感。离开高中后，可以选择前往“被许诺的未来”，也可以先体验一下在学校和未来之间要通过的考验：无论是让人一秒PTSD的标语、操场上的誓师大会、层层叠叠的书山题海，还是最后的高考考场，都塑造出了极强的压迫力。
图：还记得举着左手右手念念有词地判断电流方向的法则吗？
从“未来”中醒来后，玩家回到了现实，可以收到游戏制作人以“梦境管理局”为名发来的信件，并通过客厅里的电视机重温各个阶段的回忆。
值得一提的是，游戏中不但场景设计逼真，还存在大量可以查看的老照片，这些照片均来自支持者的投稿，而在游戏的研发过程中，也有很多支持者不断地给制作人提出建议，比如“下蹲”这个动作，就是为了让玩家能以小孩子的视角去进行感受。
《千禧梦》整体的游戏时长大概只有2个小时左右，和常规的步行模拟游戏相比，它没有那种完整的剧情，因为制作人认为每个玩家的成长经历都是不一样的，想要更好的代入，游戏提供的就应该只是碎片化的描述，以及一个可供解读的“容器”。事实证明，这种“千禧梦核”的受众，所追求的也恰恰就是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什么我们会沉溺于这种“数字乡愁”？
在《千禧梦》的Steam评论区，众多玩家把游戏感受写成了抒情散文，有人表示自己玩得泪流满面，因为“给外公送脑黄金”的剧情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去离得很近的爷爷家里的往事，而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在那里等他，给他炸鸡米花了。
有人看着游戏中的天气光影变化，会觉得情绪崩塌，如同回到自己已经被遗忘的角落；也有人将其形容为一种“暖洋洋的安全感”。
可以看出，对《千禧梦》中的梦核元素，大多数玩家感触最深还是集中在上学之前，在没有学业这个“主线任务”时，童年都像是一场在相对稳定的开放空间里的自由探索。纷乱的气味、颜色、触感、声音，都会让敏感的儿童形成最初的深刻记忆。用作家张爱玲的话说就是“悠长得像永生的童年，相当愉快地度日如年，我想很多人都有同感”。
那么，为什么这种触碰儿时回忆的设计，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千禧年这个节点来形成“梦核”概念呢？
主要是因为2000年前后，整个社会正处于即将加速前进的时代。对老一辈的人来说，童年、少年乃至成年后的生活变化并不是特别明显；而对出生后就与网络、智能手机相伴的Alpha世代来说，科技的发展是理所当然的事，日常生活与虚拟世界之间也没有很割裂。只有80后到00后这一批千禧一代和Z世代的人，才是这种怀旧情绪和梦核游戏的核心受众。
图：小红书用户@铁合西街东 提出了“对未来的向往”正是千禧年的精神特点
在这一代人的成长中，既有相似的物理实体记忆，也有初代数字界面的共同体验，他们经历的是从线上到线下的剧烈技术跃迁，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的两相冲击，留下了如琥珀凝结一样的深刻精神烙印。从《千禧梦》以及《无人》《完美的一天》等梦核游戏的设计来看，这种“能触碰到”的质感、“刚刚起步”的技术断层感，以及站在现在回望过去，发现当时的乐观想象并未完全实现，因时间流逝而产生的失落和惆怅感，共同形成了只有千禧一代和Z世代才能强烈共鸣的梦核美学。
图：《千禧梦》中的游戏道具可以改变画面滤镜，让梦核的感觉更浓郁
当“千禧梦核游戏”成为过去式，未来会有新的替代品吗？
在讨论游戏研发时，最常见的一个问题就是“老游戏要如何适应新时代来吸引年轻玩家”，对那些以玩法为核心的游戏来说，调整玩法去迎合年轻人的游戏习惯是最稳妥的选择。但“千禧梦核”这种只凭借特定的群体记忆来为固有受众提供情绪价值的游戏模式，显然无法“旧瓶装新酒”。
但我们也能想象，当10后的Alpha世代成为创作和消费主体后，他们也会基于另一种集体记忆而拥有自己的梦核，在游戏中复刻对他们而言同样“过时”的乡愁符合。
比如说，“千禧梦核”的情感冲击来源于一去不复返，甚至再难在现实中旧地重游的实体印象，以及互联网起步阶段的初次接触怀念；那么未来的梦核，可能就会集中在早期智能手机的移动互联网元素中，生成对大数据算法尚未占据主导地位的简单网络环境的怀念。
图：豆瓣上有一个小组，成员会自发地收集“大象滑梯”的回忆
当千禧一代和Z世代们对着游戏中重现的笨重CRT显示器噪点、VHS录像带粗糙质感和低分辨率的3D建模感伤时，Alpha世代可能就会怀念那种早期的美颜滤镜质感、过时的UI效果和初代智能机上的App图标。前者的后室集中在空无一人的老式商场、破旧单元楼走廊里，后者的后室可能会变成某些早已停运的儿童页游社区。
图：这种早期的游戏社区，也可能埋藏着一代玩家的电子乡愁
甚至，“梦核”特有的不安感，也会从物理空间的扭曲变异，变成数字空间的异化：再也不能登录的账号、不再更新的个人动态、软件停止迭代后的虚拟场景等等。
而在创作方向上，未来的梦核游戏可能也不再只追求情绪上的波动，而是会结合网络时代特色去探讨更深刻的议题。
总而言之，从“千禧梦核”到未来可能诞生的“Alpha世代梦核”，做出改变的是分属不同年代群体的文化符号和技术媒介，而不变的则是人类通过数字化手段去处理集体记忆、为时间流逝产生的复杂情绪寻找出口的需求。谁能精准地捕获到下一代人的“电子乡愁”，谁就掌握了这把通往未来情感市场的钥匙。
作者：芥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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