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二次结婚的时候,身边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说,你这次总算找了个老实人。

老实,在他们嘴里,是一个褒义词。意味着不花心、不惹事、不折腾,意味着女人可以少吃点苦。尤其是我这种离过一次婚的女人,仿佛已经没有资格再挑三拣四。

我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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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周成,比我大三岁,在一家国企做后勤。个子不高,说话轻声细气,眼神总是避开别人的目光。第一次见面,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起了毛边,却熨得很平整。他坐在我对面,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被点名的学生。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安心。

和前夫在一起时,我习惯了防备。防他忽冷忽热,防他情绪失控,防他把我拖进一场又一场无休止的争吵。周成不一样,他稳定,安静,像一张不会出错的白纸。

我们交往得很快。

不是因为热烈,而是因为省事。他从不迟到,从不失联,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不多说一句废话。约会地点永远是商场、家常菜馆、公园。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

我以为这就是中年人的爱情。

半年后,我们领了证。那天没有仪式,他在民政局门口买了两杯豆浆,一杯甜的,一杯无糖,递给我时认真地说:“你胃不好,少喝甜的。”

我忽然鼻子一酸。

那种被照顾、被记住的感觉,让我误以为自己终于走到了人生的缓坡。

婚后头几个月,我们的生活几乎可以用“平静”来形容。

他准时下班,回家做饭,饭后洗碗。我加班晚了,他会留灯;我情绪不好,他不追问,只是把水果切好放在我面前。我们很少吵架,甚至很少深入交谈。

夜里,他睡得很轻,翻身都小心翼翼,像怕惊扰我。我有时候看着他的后背,会生出一点怜惜,觉得这个男人,大概是真的不会伤人。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的手机从不离身。

不是那种频繁使用,而是随身携带。洗澡放在洗手台,睡觉压在枕头下,连倒垃圾也要揣进兜里。我无意提过一句,他笑了笑,说单位事情多,怕临时找。

他的笑很淡,像一层雾,很快散掉。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我们领证后的第六个月。

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到家时,他不在。我去卧室换衣服,发现他的抽屉没关严。里面有一个旧信封,信封边角起了毛,像被反复拿出来看过。

我原本没打算碰。

可人一旦起了疑心,手就不太听使唤。

信封里是一叠汇款单复印件,时间跨度很长,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年前,每个月固定一笔钱,金额不小。收款人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

我坐在床边,把那些纸一张张摊开,手心发凉。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老实,可能只是另一种沉默。

他回家时,我已经把东西放回原处。晚饭照常,他给我夹菜,问我今天累不累。我看着他那张温和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吃完饭,我没有绕弯子。

我把那些汇款单摆在桌上,问他,这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疲惫。他低着头,手指来回搓着桌布,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我前妻。”

他说得很轻。

我愣了一下。前妻,这个词在我们之间从未出现过。他只说过离过婚,没说原因,也没说后来。

“她身体不好,没有工作。”他说,“孩子跟着她。”

我问:“为什么从没告诉我?”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歉疚,也有防备。

“我怕你不愿意。”

我忽然想笑。

原来老实的人,也懂得隐瞒。只是他们不吵不闹,把秘密叠好,放在抽屉最深处,等你自己去发现。

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

我后来才知道,他所谓的“孩子”,已经二十岁了,却一直没有断过经济依赖。他前妻不仅收钱,还时不时找他解决各种问题。房租、医药费、债务,甚至情绪。

而他,像一个永远不会拒绝的人。

他说那是责任。

可责任,从来不该由现任妻子来承担。

我们的争执第一次变得尖锐。我问他,这些钱要给到什么时候。他沉默。我问他,为什么在结婚前不坦白。他还是沉默。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他不是不善言辞,而是习惯性回避冲突。他用老实包裹自己,把所有难题都交给时间和别人。

包括我。

之后的日子,我们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他依旧做饭、洗碗、留灯,却不再看我。我也不再期待他能解释什么。

我开始反复想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过去都不敢面对,他拿什么来面对未来?

半年后的某个夜晚,我躺在床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嫁给了一个老实男人。

我嫁给了一个把人生切成几块、分别安放的人。他对每一块都负责,却没有一块是真正完整的。

第二次婚姻,我以为自己选对了方向,没想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承受。

有些秘密,不是因为见不得光,而是因为它一旦被说出口,所有关系都会重新洗牌。

而他,始终不敢动那副牌。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当初他坦白一切,我还会不会嫁给他。我没有答案。

只是现在的我终于明白,老实不是护身符。真正的安全感,从来不是对方不犯错,而是他愿意把所有真相放到桌面上,哪怕代价是失去你。

可惜,这一点,他学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