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沉默像一把钝刀,把我们的婚姻割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露出来的,是早已腐烂的信任。

周末晚上八点半,家里的烟灰缸又满了。我趿拉着拖鞋下楼,心里盘算着到底是买常抽的那款,还是换一换口味。夜晚的空气带着点凉意,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我刚要推门,余光却瞥见旁边那条比较暗的小岔路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是我的妻子林薇,和她那个所谓的“男闺蜜”陈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骤停,下意识地把自己隐在便利店门口的灯箱广告牌后面。他们站在一棵香樟树的阴影下,靠得很近。陈昊似乎说了句什么,林薇笑着推了他一下,姿态是我许久未见的娇嗔。

然后,陈昊的手很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肩,她没有躲。下一秒,他低下头,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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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礼节性的触碰。那个吻持续了好几秒,路灯昏黄的光线穿过枝叶,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幕唯美又刺眼的电影镜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顷刻间冻成了冰碴子。手里攥着的空烟盒,被捏得彻底变了形。

第一个窜出来的念头是冲过去,揪住陈昊的衣领,把拳头砸在他那张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脸上。或者,质问林薇,这到底算什么?我们结婚五年,抵不过一个“男闺蜜”?

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种更冰冷的、近乎自虐的情绪攫住了我:看看,他们接下来会怎样。看看林薇,会不会推开他。

他们没有立即分开。吻结束后,林薇低头整理了一下头发,陈昊又凑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人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然后,他们朝着我们住的那栋楼的方向走去,步履轻快,挨得很近。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这才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肺部闷得发疼。我慢慢从广告牌后走出来,站在他们刚才接吻的地方,地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

我在楼下站了十分钟。这十分钟,像被无限拉长的胶片,每一帧都是凌迟。我抽完了身上最后一支烟,劣质的烟草味冲进喉咙,压下翻涌的恶心。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林薇向我介绍陈昊时的坦荡,说这是她大学最好的朋友,让我别多想;这几年他们频繁的微信聊天、偶尔的单独聚餐,林薇总说“我们之间要是有什么,早有了,还轮得到你?”;我有时候表示一点介意,林薇就说我小心眼,不信任她,说陈昊就像她的“姐妹”……

原来,“姐妹”之间,是可以这样接吻的。

十分钟后,我走上楼,用钥匙打开家门。屋里灯光明亮,电视开着,正在播一档吵闹的综艺节目。林薇已经换上了家居服,蜷在沙发上看手机,表情自然,只是脸颊似乎还有一点点未褪尽的红晕。

“回来啦?烟买到了吗?”她抬头看我一眼,随口问道,视线很快又落回手机屏幕,手指划动着,可能在回信息。

“嗯,买了。”我把烟放在鞋柜上,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换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眼角的余光看到,林薇在低头打字,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很浅的笑意。

“刚在楼下看到你和陈昊了。”我盯着电视屏幕,像是随口一提。

林薇打字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用一种略显夸张的轻松语气说:“啊,你看到啦?他刚好在附近吃饭,顺便给我送点东西过来,就上楼坐了坐。你怎么没叫我们?”

“看你们在说话,就没打扰。”我依旧没看她,语气平淡,“在楼下聊得挺开心?”

“就随便聊了几句,能有多开心。”她的声音里开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放下手机,身体坐直了一些,“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你怎么在楼下呆那么久才上来?”

“在门口抽了根烟,想想事情。”我终于转过脸,看着她。她的眼神有些闪烁,避开了我的直视。

“想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她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但笑容已经有点勉强。

“没想什么。”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就是看到你们在树底下,好像挺亲密。”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电视里的欢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林薇的脸色“唰”地变了,刚才那点残余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她张了张嘴,却没立刻发出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家居服的衣角。

“你……你看到什么了?”她的声音有点干,带着明显的慌乱。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我的声音还是很平,听不出情绪。这种平静似乎比她预想中的暴怒更让她害怕。

“不是……老公,你听我解释!”她一下子急了,从沙发上弹起来,坐到我旁边,想要拉我的手,被我避开了。她更慌了,语速飞快,“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就是……就是告别的时候,他……他可能有点喝多了,有点误会,就……就碰了一下,真的!我立刻就推开他了!”

“十分钟。”我看着她急切的眼睛,那里面的慌张和辩解如此真切,却又如此虚假,“我从看到你们,到上楼,整整十分钟。你们在树下待了可不止‘碰了一下’的时间。而且,他看起来清醒得很。”

林薇彻底僵住了,她大概没算到,我不仅看到了,还“计时”了。她眼里迅速积聚起泪水,不是委屈,更像是被戳穿后的无措和恐惧。“你……你早就看到了?你一直在楼下看着?你为什么不当时就……”她说不下去了,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

“当时就什么?冲出来让你们难堪?”我扯了扯嘴角,却感觉不到一丝笑意,“然后听你现在这套‘他喝多了’、‘是误会’的说辞?”

“真的是误会!老公,你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我爱的是你啊!”她的眼泪掉下来,想去抓我的胳膊,“陈昊他……他一直对我有点那种意思,但我从来只把他当朋友!今天就是个意外,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跟他单独见面了!我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删掉,好不好?求你,别这样……”

她的哭诉、保证,听起来情真意切。若是放在以前,我或许就心软了。可此刻,我眼前晃动的,是树影下那两个紧密相贴的身影,是那持续了几秒的亲吻,是他们分开后轻松愉悦的笑。这绝不是一时冲动或误会能解释的。

“当朋友?”我重复着她的话,只觉得无比讽刺,“林薇,我们结婚五年了。你觉得,我该怎么理解你和你的‘朋友’之间的这种告别方式?又该怎么相信,这只是第一次?”

她哭得更厉害了,浑身发抖,只是一个劲地摇头,重复着“对不起”和“再也不会了”。但除了这些苍白的辩解和保证,她拿不出任何能说服我的东西。那个吻,和我故意等待的十分钟,已经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把覆盖在我们婚姻表面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彻底划开了。里面露出来的,是我一直不愿深究的猜疑,和早已千疮百孔的信任。

那天晚上,我抱着枕头去了书房。她一直在门外哭泣、道歉、解释,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没了声息。

我没有开灯,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包新买的烟,还放在鞋柜上,一整天都没动。我知道,有些东西,就像那包烟一样,可能再也不需要了。而有些东西,比如那十分钟里看到的真相,和之后她焦急的辩解,恐怕会在我心里,刻上很久。

后记:婚姻就像一座大厦,信任是地基。当地基被悄悄蛀空,表面的繁华还能维持多久?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或许就能让一切伪装坍塌。发现问题后的沉默,有时比爆发更有力量,因为它让我们看清的,不仅是对方的反应,更是自己内心必须直面的真实。有些“友谊”的界限,一旦模糊,就再难回到从前。破镜或许能重圆,但那裂痕,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