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6月,内蒙古赤峰,比利时传教士凯尔文在当地向导带领下发现一座被盗墓贼光顾过的古墓,墓壁上刻满了他从未见过的神秘符号——既不像汉字,也不像蒙古文或满文。他并不知道,这些正是消失已久的契丹文字,而墓中沉睡的,是一个曾经统治中国北方218年、人口超过150万的强大民族。
从辽国灭亡到西辽覆灭,短短93年间,这个"镔铁"民族仿佛从地球上彻底消失,他们去了哪里?是融入汉族、西迁中亚,还是被蒙古铁骑屠戮殆尽?这个谜团困扰史学界近千年,直到1990年代一项DNA检测技术终于揭开真相——契丹人并没有消失,他们的基因就藏在今天三个地方的人群中。
辽国灭亡时,契丹人口约150万,他们的去向长期存在三种推测。
金朝灭辽后采取"分而治之"政策,部分贵族迁往东北编入猛安谋克,部分平民分散中原,元朝建立后将契丹、女真等统称"汉人"加速汉化。另一部分契丹人随耶律大石西迁中亚建立西辽,统治近90年后被蒙古灭亡,可能融入当地突厥、波斯族群。还有一部分在金蒙战争期间北投蒙古,随成吉思汗东征西讨扩散到全国各地。但这只是推测,真正的突破来自一封信和一项DNA检测。
1987年,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刘凤翥收到内蒙古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敖拉·丘志德的来信,信中提到当地传说有一座契丹人修建的边堡,而达斡尔人都是他们的后裔。
这个人口仅13万、长期被认为是蒙古族分支的少数民族,其语言习俗与契丹确有相似之处,但从未有确凿证据。刘凤翥决定用科学验证传说,1990年代与中国医学科学院合作,从耶律羽之墓和吐尔基山辽墓提取古DNA,同时在达斡尔族聚居区采集血样,检测结果令人震惊——达斡尔族人的DNA序列与契丹贵族古DNA具有极高同源性,匹配度远超其他民族。刘凤翥得出结论:达斡尔族是契丹人的后裔。
但这一结论很快引发争议。有学者指出,达斡尔族的父系基因以C2系为主,而契丹皇族的父系基因却是N1a/N1b系,两者并不一致。
2015年一项关键研究揭示了真相,研究人员对吉尔吉斯斯坦境内自称"契丹"的部落进行DNA检测,结果显示C2系占57.1%,R1a系占26.2%,证实了契丹与鲜卑、蒙古的渊源——他们都是东胡后裔,共享C2基因标记。但另一项研究让学界大跌眼镜:契丹皇族的父系基因竟然是N1a和N1b,而非C2。答案在于"双重血统"——皇族N系可能源自更古老的北方民族,通过联姻融入契丹;平民C系保持东胡传统;西迁融合后形成C2+R1a的混合基因。
达斡尔族的基因构成正是这种复杂历史的反映,父系C2占29.47%继承契丹主体血统,N系不足5%说明皇族基因在平民中稀释,与蒙古语族共享成分则反映了长期混居融合。复旦大学研究进一步发现达斡尔族中存在与爱新觉罗家族同源的C3b1a3a2-F8951单倍群,证实了满-达斡尔-契丹的历史联系。
如果说达斡尔族的发现尚在情理之中,那么云南保山施甸县的"本人"群体则彻底颠覆了人们的认知。
这个人口约5万的群体自称"本人",主要姓蒋、李、赵、阿、莽,长期混居在汉族、彝族之中,外貌已与周边民族无异,但保留着独特的族群传统——内部通婚,坚持祖先本姓"耶律"。DNA检测证实了他们的身份,刘凤翥团队提取的血样与北方达斡尔族、辽代皇室古DNA进行交叉比对,结果显示云南"本人"与契丹皇室基因具有高度相似性。
专家还原了这段惊心动魄的迁徙史:元朝时期蒙古大军征服大理国,征调大量已归降的契丹士兵作为先锋,这些"契丹军户"骁勇善战,战争结束后奉命留守云南边境。为躲避战乱与族群迫害,他们隐姓埋名,将"耶律"改为"阿""蒋""莽"等汉姓,在云南深山之中繁衍生息,这一隐居就是八百年,直到DNA技术将他们的身份重新揭开。
在中亚还有一群更"纯正"的契丹后裔。
吉尔吉斯斯坦纳伦州生活着一个人数众多的部落——契丹部落,这个部落名正是"契丹"的音译。2015年DNA检测显示这个部落C2-M217占57.1%,R1a占26.2%,高比例的C2基因证实了他们的契丹渊源,而R1a的存在则反映了与中亚民族的深度融合。这个部落还保留着"拓跋"支系——拓跋正是鲜卑皇室姓氏,也是契丹的先祖,这种"活化石"般的命名成为历史记忆的珍贵遗存。
综合基因研究、历史文献和考古发现,三个地区的人群最可能是契丹后裔。
- 内蒙古-黑龙江的达斡尔族是最直接后裔,基因证据显示与契丹古DNA同源性最高,语言上有共同词汇如"铁"都称"曷数",习俗上保留摔跤、射箭、萨满教等契丹传统,清代文献记载达斡尔"以打牲为业,精于骑射"。
- 云南保山的"本人"群体是西迁后裔,基因与契丹皇室高度相似,姓氏由"耶律"改来,口述历史代代相传"耶律祖先"记忆,地理上符合元代"契丹军户"驻守云南的史料。
- 吉尔吉斯斯坦纳伦州的契丹部落是西辽后裔,C2基因占57%与契丹主体一致,部落名称直接保留"Khitay"称谓,地理位置在西辽故地历史延续性明确,文化上保留游牧传统同时伊斯兰化。
契丹人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通过三种方式融入了历史长河。
进入中原的契丹人为躲避金、元迫害,主动改汉姓、说汉语、穿汉服,最终融入汉族;西迁中亚的契丹人则在蒙古统治下逐渐伊斯兰化,成为突厥-波斯文化圈的一部分。
元朝的"契丹军户"制度将契丹人分散到全国各地驻守,从云南到中亚,从辽东到甘肃,作为"军事殖民者"被有意打散,最终融入当地。契丹人口基数相对于汉族和蒙古族太小,长期通婚导致基因稀释,达斡尔族能保持较高比例的契丹基因,正是因为他们聚居在边疆与外界交流较少。
刘凤翥的解释一针见血:这是由于当时的契丹人来到这里后与当地人通婚以掩盖身份,时间一长属于契丹人的基因就逐渐淡化,这是民族融合的结果。
从耶律阿保机建立大辽,到西辽灭亡于蒙古铁骑,契丹人走过了218年的辉煌与屈辱。他们曾创造独特的文字,建立"因俗而治"的两院制,统治着从太平洋到中亚的广袤土地,但最终没能抵挡住历史的洪流——不是被屠杀殆尽,而是被融合、被分散、被记忆。
直到20世纪末,DNA技术让我们重新"发现"了契丹人:在黑龙江的达斡尔族中,他们的基因仍在流传;在云南的深山里,他们的姓氏仍在使用;在中亚的草原上,他们的部落名称仍在呼唤。
契丹人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那些刻在墓壁上的神秘符号,那些流淌在血脉中的古老基因,那些口耳相传的"耶律"记忆,共同构成了一个民族的"永生"。镔铁虽销,基因不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