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研究生的发现,让三位诺奖得主公开致敬,自己却沦为高中老师
2017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揭晓那天,三位获奖者的获奖感言中都出现了一个相同的名字。
Jeffrey C Hall在《Cell》上撰文,称那篇论文是"难以超越的标杆";Michael W Young说它是"无与伦比的杰作";Jeffrey Hall在访谈中坦言:"如果没有这篇论文,我的学术生涯根本不会开始。"
从左到右依次为:Jeffrey C Hall、Michael Rosbash、Michael W Young
他们口中的这篇"惊世之作",只有短短4页,出自一位24岁的研究生之手。
而这位天才,却在40多岁时被迫离开学术界,隐姓埋名成为了一名高中生物老师。
那个痴迷昆虫的少年
1947年,Ronald J. Konopka出生在美国。那一年,DNA双螺旋结构刚刚被阐明,现代分子生物学刚刚萌芽。
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就在同一年,后来成为Konopka导师的Seymour Benzer在加州理工学院建立实验室,决心研究"基因如何影响行为",并选择了果蝇作为研究对象。
Konopka从小就痴迷昆虫。他最着迷的是羽化——那些笨拙的幼虫如何长出翅膀,挣脱重力,飞向天空。
1968年,21岁的Konopka申请到加州理工学院读博。当其他同学还在迷茫时,他已经清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幸运的是,他遇到了Benzer——一位罕见的、允许学生自主探索甚至"带走"课题的导师。
200次射击,命中靶心
Konopka决定研究果蝇羽化。他不知道的是,这个选择将让他触碰到生命的核心秘密。
当时,科学家连果蝇有多少基因都没弄清。Benzer实验室的方法是用诱变剂制造大量突变,然后筛选符合预期的表型。
这相当于蒙眼向天空开枪,看能否打中一只鸟。
Konopka开了不到200枪,就命中了目标。
他筛选了不到200个突变品系,就找到了控制羽化节律的关键基因。更神奇的是,这个基因的三种突变体,恰好对应三种表型:一种失去节律,一种周期缩短至19小时,一种延长至28小时。
而且,除了节律,这些果蝇完全正常。
这意味着,他找到了生物钟的"开关"。
1971年,他将这个基因命名为"period",并精确定位到X染色体上。
要知道,距离DNA测序技术出现还有10年,距离精准基因编辑技术还有40年。
一位24岁的研究生,用4页纸描述了一个基因的精确特征,领先时代整整30年。
他戏称这是"Konopka第一定律":如果前200个突变株中没找到想要的,就放弃这个课题。
领先时代的人,注定孤独
但领先太多的人,往往不被理解。
加州理工学院的老师难以置信:一个研究生,两年多就找到了关键基因?
Are you kidding me?
1971年,Konopka在《PNAS》上发表这篇论文,却未激起波澜。当时的技术水平,无法验证他的发现。
博士毕业后,他带着课题前往斯坦福,希望深挖"period"基因。但受限于技术瓶颈,研究进展缓慢。
他一生仅以第一作者发表过3篇论文。
在"不发表就灭亡"的学术界,这意味着没有经费,没有职位。他辗转多所大学,始终无法在终身教职竞争中立足。
40岁时,他在克拉克森大学只能承担本科教学。
命运的讽刺
1984年,基因克隆技术兴起。那个被冷落13年的period基因,突然成为"抢手货"。
Jeffrey C Hall、Michael Rosbash、Michael W Young争相克隆并验证该基因功能。
而这一年,43岁的Konopka迫于生计,"提前退休",回到当地高中,成为一名普通生物老师。
他离科学的黄金时代,只差一步。
2015年,Konopka因心脏病突发去世,年仅67岁。
2017年,诺贝尔奖授予昼夜节律研究。三位获奖者在致辞中一再感谢那位24岁研究生的4页论文。
只是,Konopka已无法听见。
迟来的认可
Konopka最后一次公开谈论period基因,是在2003年。
那时,该基因的功能已获广泛认可。他与导师Benzer一同接受采访。
30年过去,世人终于理解了他们的工作。沧海桑田间,青丝已成白发。他仍像学生时代那样,有些羞怯地坐在导师身旁。
只是,他已无缘回到实验室,只能将热情寄托于蝴蝶标本与摇滚乐。
那些被体制淘汰的天才
2017年诺贝尔节律奖的圈子里,似乎每个人都有坎坷的命运。
Jeffrey C Hall:得知获奖时,已因申不到基金,关停实验室回缅因州乡下当农民近10年。他愤怒地批评:"美国生物学研究已陷入体制性腐败,明星教授掌握太多资源,却不会做好成果。"
Jeffrey
Michael Rosbash:早年评终身教职时差点失败,幸亏院长出手相救。
年轻时的 Jeffrey 和 Michael Rosbash 在万圣节派对上
而Konopka,甚至没有等到转机。
他们不缺努力、洞察力和热情,却被资助体制和评价体系的局限所困。
我们该如何保护"无用"的科研?
Konopka的故事令人深思:
科学评价体系究竟应该鼓励怎样的研究者?
我们又该如何保护那些暂时"无用"的成果?
如果一个24岁研究生的4页论文,需要30年才能被验证,需要诺奖得主反复致谢才能被记住——
那么,还有多少Konopka正在被淘汰?还有多少领先时代的发现,正在实验室里积灰?
科学的进步,从来不只是天才的灵光一现,更是整个社会对"异类"的包容与等待。
有些种子,需要30年才能发芽。而有些园丁,却等不到春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