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一个年产量只有3964万吨的日本企业，净利润碾压中国四大钢铁巨头的总和。
这不是段子，是刚刚发生的真实商业事件。日本制铁CEO桥本英二在完成收购美国钢铁后公开放话："中国钢铁企业的利润只有我们公司的几分之一。
在全球钢铁行业中，我不认为中国是第一。"一句话，刺破了全球最大产钢国的面子，也撕开了"大而不强"这道陈年老伤。
宝钢、中信特钢、南钢、华菱——中国最赚钱的四家上市钢企，2024年净利润加在一起约168亿元人民币，而日本制铁同期利润折合人民币169亿元。
四打一，输了。
这个结果荒诞到令人窒息。中国宝武集团年产粗钢1.3亿吨，是日本制铁的三倍多；中国钢铁产量占全球53%，养着5000多家钢铁企业。
但算账的时候，账面上的数字却让人脊背发凉。这究竟是日本人太会赚钱，还是我们自己把路走窄了？
要回答这个问题，必须先看清楚日本制铁凭什么。
这家企业的前身可以追溯到1897年的官营八幡制铁所，1970年代曾登顶全球第一。
后来被中国钢铁企业的产能潮淹没，跌出前三。
但它没有死磕产量，而是换了一条赛道。
上世纪90年代日本房地产泡沫破灭后，建筑用钢需求暴跌，日本制铁开始大规模砍产能、裁员、调结构。
1992年公司有3.73万名员工，到2015年只剩1.43万人，人均粗钢产量从677吨飙升到2000吨。
与此同时，公司把资源集中到高附加值产品上：汽车用高强钢、电机铁芯用电磁钢板、变压器用取向硅钢——这些产品单价是普通钢材的十倍甚至百倍。
那款厚度仅0.015毫米的"手撕钢"，每吨售价高达150万美元。
2019年日本制铁还亏损4061亿日元，但仅仅两年后的2021财年，利润就暴涨到8409亿日元。
这套"减量增效"的打法，如今正被全球钢铁业视为教科书。
更狠的是，日本制铁早在二十年前就布局了铁矿石这条命脉。
2004年与必和必拓、力拓签订合作协议，2006年搞定淡水河谷，通过参股、控股海外高品位矿山，把原料成本锁定在一个极低的水平。
铁矿石占钢铁生产成本的40%到50%，谁控制了矿山，谁就控制了利润的源头。
而中国钢铁企业呢？2024年进口铁矿石超过12亿吨，对外依存度超过80%，还要承受四大矿商随时涨价的"定价权暴击"。
有媒体算过一笔账：2024年四大矿商从中国钢铁行业赚走的利润，是中国整个钢铁行业利润的10倍。这不是做生意，这是被人卡着脖子抽血。
再看产品结构。日本制铁2024年特殊钢产量占比超过20%，高端产品撑起了利润大盘。
而中国同期特殊钢占比仅12.31%，大量产能堆在建筑用钢等低端市场。
2024年中国出口钢材1.11亿吨，出口均价755美元每吨，比2020年的847美元还低了近100美元。
产量翻倍，单价却在跌，"量增价跌"四个字背后，是5000多家钢企互相压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烈内卷。
桥本英二在采访中毫不掩饰对中国钢企的轻视。
他说，中国所谓的"集团"，不过是把几个国有钢厂捆在一起，同样的产品在国内价格都不一样，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企业。
他还说，中国钢企靠低价抢市场，目标是打垮竞争对手、占领份额，这是日本制铁做不到的事，"因为他们是国企，不在乎盈亏，亏损由国家承担"。
这番话刺耳，但数据摆在那里：2024年中国A股36家上市钢企合计亏损138亿元；行业利润率只有0.71%，而日本制铁是6.64%。
中国钢铁工业协会的数据显示，重点统计钢企2024年利润总额429亿元，同比暴跌50.3%。
曾经最赚钱的宝钢股份，净利润同比下滑38.36%。
问题出在哪里？首先是集中度。中国前十大钢企的产量集中度只有40%左右，而日本五大钢企占本国市场75%，韩国浦项一家就占65%。
太分散，意味着没有定价权，大家只能比谁更能亏。
其次是研发投入。国际同行在新产品开发上的投入通常占年销售收入的4%以上，中国钢企不到1%。
技术跟不上，只能在低端市场打转，用规模换生存。
再次是需求塌方。房地产深度调整后，中国粗钢表观消费量从2020年的10.48亿吨峰值，连续四年下滑到2024年的8.92亿吨，减少了1.56亿吨。
内需萎缩，产能却还在，只能往外倒，结果就是"出口即降价、降价即反倾销"。
2024年以来，各国针对中国钢铁的反补贴、反倾销案件达到33起，超过2020年到2023年的总和。
日本制铁现在野心勃勃。
桥本英二公开宣称，十年后要重返全球第一，粗钢产量目标1亿吨。
收购美国钢铁后，公司将在美国、印度、泰国、欧洲形成"钢铁三角"布局，直接抢占全球高端市场。
他还点名要"抑制中国钢企的海外拓展"，重点阻击印度和泰国市场。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产业战争。
中国钢铁业当然也在自救。
2024年新成立的中国矿产资源集团，统一负责全国钢厂进口矿的采购，结束了过去各自为战、互相拆台的混乱局面。
宝武钢铁入股几内亚西芒杜铁矿，这座探明储量199亿吨、品位比澳大利亚矿高10个百分点的超级矿山，有望在投产后提高中国3%到5%的高品位矿石自给率。
利比里亚博米铁矿、阿尔及利亚加拉杰比莱特铁矿也在推进中。从几内亚到阿尔及利亚，中国钢铁业正在全球布下棋子，试图摆脱对澳大利亚的"单点依赖"。
技术突围同样在提速。
宝武的LNG船用殷瓦钢、太钢的圆珠笔钢、鞍钢的航母甲板钢，都是近年突破技术壁垒的代表产品。
行业协会也在推动"反内卷"，要求企业遵循"三定三不要"原则——定产量、定价格、定销售区域，不盲目抢单、不低价倾销、不恶性竞争。
2025年上半年，会员钢企利润总额592亿元，同比增长63.26%，亏损面从42%降到24%。但这只是止血，远远谈不上痊愈。
事实上，日本制铁走过的路，恰恰是中国钢铁正在经历的阵痛。
1973年日本钢铁产能达到1.19亿吨的巅峰后，同样遭遇了产能过剩、需求下滑、利润崩盘。
但日本用了二十年完成转型：砍产能、提效率、攻高端、控资源。中国钢铁的产量峰值来得更晚、规模更大、转型难度也更高。
问题是，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桥本英二那句"中国钢铁利润只有我们几分之一"，听起来傲慢，但它揭示的真相比任何安慰都有价值：在这个行业，产量从来不是终点，利润才是。
我们用占全球一半的产能，养着全世界最"瘦"的钢铁巨头。
这场"大而不强"的困局，答案不在规模里，而在每一吨钢背后那些看不见的技术、资源和定价权的博弈中。
十年后的全球钢铁版图会是什么样子？日本制铁能否重返第一？中国钢铁能否从"量的巨人"变成"质的冠军"？
当下的每一次技术突破、每一笔海外矿权、每一次行业整合，都在书写答案。而这场没有硝烟的产业战争，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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