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9月的一天,加拿大魁北克的秋风已有凉意。蒙特利尔市政大厅里,市长德拉波面对闪烁的镁光灯,拍着讲台说了句掷地有声的话:“办奥运,绝不会让纳税人多付一个子儿!”掌声雷动,记者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彼时没人想到,这句豪言会被历史反复引用,成为一段讽刺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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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办成功后,蒙特利尔在拆旧建新的喜悦中疾驰。主体育场造型像一座贝壳,设计师坚持“要让世界一眼记住它”。方案漂亮,预算却一路飙升:最初1.5亿美元,动工没多久就突破5亿。材料涨价、工期延误、劳资纠纷层出不穷,最终完工时,账面上的数字停在24亿美元——原计划的十几倍。巨额赤字像阴影一样笼罩这座人口只有四百多万的城市。

1976年7月17日,第二十一届夏季奥运会仍旧按时点燃圣火。比赛顺利,人们激情四射,电视画面里是金牌、欢呼和炫目的烟花。然而闭幕礼刚落幕,财政官员的电话便此起彼伏:债务缺口近10亿美元。为了填补黑洞,省政府匆忙推出“奥运特别税”,香烟一包加收1加分。当地居民苦笑着付钱,少有人想到这笔税会一收就是三十年。直到2006年11月,最后一张欠条才被粉碎回炉,德拉波的誓言彻底化成了历史笑谈。

和蒙特利尔相比,雅典的故事更像一场古希腊悲剧。1997年,国际奥委会宣布奥运百年“回家”,希腊举国沸腾。彼时希腊经济蒸蒸日上,旅游业红火,欧元区的光环加持,让人们对未来信心满满。财政部敲定24亿欧元预算,口号是“花小钱,赚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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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备从一开始就脱离了剧本。安保升级、交通改造、场馆扩建、数据转播系统……一道道追加申请摆上内阁会议桌。谁都知道再不批钱,工程就停。到2004年8月13日开幕,实际支出已飙到约70亿欧元,占当年希腊GDP的2.5%。热情似火的开幕式点燃了古老神话,也烘烤着国库。奥运闭幕后,媒体大楼、电力中心和35座场馆忽然尴尬:观众散去,维护费却要每天流血。每年一亿欧元的养护账单,十几年下来又是近20亿欧元。有经济学者苦笑:这是一种“永续火炬”,燃烧的不是圣火,而是财政。

蒙特利尔与雅典的共同结局惊人相似——奥运光环散去后留下满城长债。加拿大用三十年才勉强翻篇,希腊则在2009年爆发主权债务危机时被揪着旧账反复追问。表面上看,两国都是发达经济体,为什么一个体育盛会竟能压得如此不堪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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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害有三。其一,过度追求“地标”。动辄天马行空的建筑方案,施工难度陡增,成本随之失控。其二,维护忽视了“后奥运利用”。比赛结束后,座椅空了、广告撤了,可供给严重过剩,场馆变成“白象”。其三,融资结构单一。政府兜底,市场不足,预算控制缺位,导致一旦超支就只有加税或举债,压力最终由公众埋单。

进入21世纪后,世界经济两次大震荡,让更多城市对奥运敬而远之。2015年前后,波士顿、汉堡、布达佩斯等先后退出申办行列,剩下的候选人屈指可数。国际奥委会内部开始反思,也把目光瞄向更能负担巨额投入、且有成熟办赛经验的经济体。中国就这样进入视野:基础设施完善,城市更新速度快,2008年北京奥运的口碑又在那儿摆着。坊间甚至传出“奥组委有意邀请中国再接下一棒”的消息,虽然未成定局,但足以说明形势之窘。

值得一提的是,奥运开支失控并非注定。1984年的洛杉矶靠赞助和电视转播权,实现了盈余;1992年的巴塞罗那借助城市更新机遇,成功翻身成为地中海门户。关键在于,谁来埋单,赛后如何运营。蒙特利尔和雅典事例提醒世人:如果缺乏可持续规划,哪怕GDP排位靠前,也可能被奥运“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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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起点,德拉波当年的“不会亏钱”如今听来仍在耳边回响,只是世界已经用真金白银给出了答案。大赛荣耀耀眼,但盛会落幕后,账本终究要由主办者自己去翻。愿有志于申奥的城市,能在欢呼与烟火之外,把算盘打得更精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