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秦岭深处的林子里上演了一出荒诞剧。
杨润贵领着八十多号弟兄趴在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眼瞅着底下公路上两拨国民党队伍如同疯狗般互咬。
那场面,真叫一个热闹,歪把子、迫击炮一股脑往对方头上招呼,轰隆隆响了足有一刻钟。
等枪管子都打红了,这帮人才回过味儿来——闹了半天,是自家水冲了自家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趴在半山腰看戏的杨润贵,冷汗早就浸透了贴身衣裳。
就在一刻钟前,要是他脑子稍微一热,带着手底下这点人冲下去“汇合”,这会儿横尸公路的,准是他们这帮残兵。
这哪是什么运气好,分明是一场在鬼门关前打转的生死抉择。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几天。
1946年夏天,中原突围拉开大幕,这也是解放战争开局最险的一招。
359旅为了保住大部队,硬是把自己变成了钓鱼的饵。
717团团长徐国贤带着队伍在嘴头镇那个地方栽了个大跟头,全团本来就没剩下多少人,为了掩护大伙儿撤退,只能分散突围。
那时候的处境,说句不好听的,那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一营没了影,二营三营也被打散架了,最后东拼西凑,拢共不到一百号人。
这一百来号人里,挂彩的不少,子弹没几颗,唯一的名号就是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独立大队”。
这就是杨润贵手里所有的本钱。
而盯着他们的,是胡宗南手下一个装备精良的主力团,就在屁股后头死咬着不放,相距不过四里地。
光是跑,或许还能喘口气。
可偏偏地形也跟他们作对。
杨润贵带着人一头扎进了死胡同——前面是光溜溜的绝壁,两边是陡峭的山崖,后头是追兵。
这时候,日头落山,天黑透了。
带队追击的敌军指挥官是个“精明人”。
他瞅了一眼地形,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帮“土八路”还能飞上天不成?
黑灯瞎火硬攻容易吃亏,不如把山口一堵,睡个安稳觉,等明儿个太阳一出,那就是瓮中捉鳖。
那边的喊话声顺着风都飘过来了:“今晚吃饱喝足,明天活捉这帮土八路,升官发财!”
这就把一道送命题摆在了杨润贵面前。
路有两条:要么原地死守,跟人家拼命。
结果不用猜,八十号人对人家一个团,还是被堵在死角,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要么趁着夜色硬闯山口。
人家既然敢睡大觉,山口肯定架好了重机枪,冲过去就是给人家当靶子练手。
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可杨润贵偏偏选了第三条路——那条根本没人敢走的路。
他仰头望了望两侧的悬崖。
陡得像刀削一样,湿漉漉的,黑漆漆一片。
正常人脑子里绝不会动从这儿走的念头。
敌人不在这种地方设防,道理也简单:除非你长了翅膀,否则绝过不去。
杨润贵把牙一咬,下了死命令:爬!
这不光是拿命在赌,更是一种冷静到极点的逆向思维——绝境之所以绝,是因为你按常理出牌。
既然敌人认定你“过不去”,那地方反倒成了唯一的活路。
那一夜是怎么翻过去的,没人说得清。
大伙儿搭人梯,拽葛藤,指甲盖都抠进了石缝里。
人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的潜力,那是没法估量的。
天亮以后,敌军指挥官看着空荡荡的山沟,整个人都傻了。
他让人试着爬那悬崖,才爬了一半就吓得屁滚尿流退了回来。
他把脑袋想破也想不通,这帮大活人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翻过悬崖的杨润贵,脑袋上的那把刀还没挪开。
秦岭大山里,搜山的敌人跟梳头发一样密。
这支小队伍如同惊弓之鸟,既要找大部队,又得躲追兵。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他们撞上了那支古怪的“友军”。
那是大中午,队伍正歇脚。
侦察兵兴冲冲地跑回来报信:前头公路上来了一队人马,灰军装,八路军帽子,看样子是大部队来接咱们了!
队伍里瞬间炸了锅。
有的战士激动得直抹眼泪,还有人念叨:“要是早碰上,咱们哪怕多跑几十里冤枉路也值啊。”
几个排长也按捺不住,起身就要下去接头。
换做一般人,这会儿怕是早就不管不顾冲下去了。
在深山老林里钻了这么久,饿着肚子,被敌人撵得满山跑,突然瞅见“自己人”,那种心里的依赖感最容易要人命。
可杨润贵举起望远镜,这一看就是好半天。
他没让下山,反倒下了一道冷得掉冰渣的命令:全体后撤,钻林子,藏好!
战士们想不通:明明是自家人,咋就不认呢?
杨润贵心里有三本账,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头一条,看精气神。
这支队伍太“体面”了。
刚突围出来的部队,哪个不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但这帮人,衣服板正,红光满面,走起路来看着整齐,却透着股兵油子的懒散劲儿,不像刚打过硬仗。
再一条,看家当。
望远镜里,这帮人抬着好几口大箱子。
那种物件,咱们部队没见过,也没那福气配。
最后一条,看道理。
这一带全是敌人的封锁网,大部队要想穿插到这儿,肯定得有一场恶仗。
可周围静得连鸟叫都有,这支“友军”倒像是从地缝里蹦出来的。
“宁可多绕路,也不能把自己送货上门。”
杨润贵这话掷地有声。
他的算盘打对了:要是真的,咱们躲在暗处也能认亲;要是假的,这会儿冲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接下来的事儿,印证了他的判断。
杨润贵这边的独立大队前脚刚缩进林子,屁股后头一直咬着他们的那股敌人后脚就到了。
追兵一瞅公路上有穿“八路”衣裳的队伍,二话不说,架起机枪就是一通狂扫。
公路上的“友军”——其实是化妆成我军的特务营——一看有人对自己开火,以为是突围的八路主力,立马还手。
两边用的都是美式家伙,火力都不含糊,就在公路上叮叮当当打成了一锅粥。
直打了一刻钟,双方才听出口音不对劲,原来是一场乌龙。
躲在林子里的老兵们瞅着这一幕,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要是刚才杨润贵没拦着,这会儿躺在那儿挺尸的,就是他们这几十号残兵败将。
经历了这两回鬼门关,队伍里的风向变了。
战士们不再盲目乐观,也不再慌得找不着北。
大伙儿明白了一个理儿:在这大山里头,想活命,不能靠运气,得靠脑瓜子。
杨润贵从这次遭遇战里琢磨出一个情报:敌人既然能从前面化妆摸过来,说明前头的路全是暗哨和封锁线。
硬闯,那是找死。
于是他又做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决定:不往前走了,掉头,回秦岭!
既然前面封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那就利用熟门熟路的优势,在山里跟敌人兜圈子。
敌人人多,那是累赘;咱们人少,那是灵活。
就这样,他们在秦岭的大山里跟敌人玩起了捉迷藏。
没吃的就抢敌人的,没路走就攀悬崖。
硬是把几路围剿大军拖得筋疲力尽。
半个月后,这支孤军在老乡的指引下,摸到一条小道,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封锁线,回到了陕甘宁边区。
回过头来看杨润贵的这次突围,你会发现,真正保命的不是枪杆子,而是那几次跟本能对着干的决策。
在绝壁跟前,他压住了恐惧;在“友军”跟前,他按住了诱惑。
这就是战场的残酷法则:越是看着像活路的地方,往往是死局;而那些看着像死路的地方,只要你敢赌上理智去拼一把,反倒能杀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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