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刚成立那会儿,解放军的审讯室里气氛凝重,对面坐着个土匪,名叫宋昭荣。
审讯员把一张手绘的人像拍在桌子上,冷冷地让他辨认。
宋昭荣眯着眼瞅了半天,吞吞吐吐地开了口,说这画像里的人,瞧着眼熟,像极了当年他们在“没良坑”那边做掉的一个红军,那人当时化名叫“夏树云”。
就因为宋昭荣这几句供词,一桩悬了快二十年的无头公案,总算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那个被他们推下四十米深渊的“夏树云”,极有可能就是我党隐蔽战线上最传奇的特工——钱壮飞。
要是真这么回事,那这结局也太让人心里堵得慌了。
想当年,他在十里洋场的上海滩,跟国民党特务头子称兄道弟,在敌人的核心机要部门里来去自如,那是何等的风光和手段。
谁能想到,这么一位顶级特工,没折在敌人的刑讯室里,也没牺牲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最后竟然在一群谋财害命的山野毛贼手里,丢了性命。
但这或许就是干情报这一行的宿命,无声无息,不知所终。
要想明白这结局有多让人意难平,咱们得把时针拨回去,瞅瞅钱壮飞这辈子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以前提起“龙潭三杰”,大伙儿多半只知道李克农,钱壮飞的名字听得少。
可要是在1931年那个惊魂动魄的周末,他要是那一念之差选错了,周恩来后来那句感慨也就无从谈起了。
周恩来曾经心有余悸地说道:“当时我要是晚走5分钟,就被堵在屋里了。
要不是钱壮飞同志,我们这些人早就没命了!”
这话听着像是夸张,可你要是把当年的细节摊开来看,这“5分钟”的说法,那是实打实的,半点水分都没有。
把日历翻到1931年4月,中央特科的负责人顾顺章在武汉栽了。
这消息对党组织来说,那简直就是天塌了。
顾顺章可不是一般的交通员,他肚子里装着当时上海中共中央所有的家底:谁住哪条弄堂、接头暗号是啥、各位领导用什么假身份,他门儿清。
顾顺章叛变得特别痛快,还放出狂言,说“三天内要把中共中央连根拔起”。
但这人鬼得很,他知道国民党中统的大特务徐恩曾身边埋着颗雷——机要秘书钱壮飞,那是共产党的人。
为了不让钱壮飞坏了他的好事,顾顺章特意给武汉的特务支招:给南京徐恩曾发电报的时候,千万把嘴闭严实了,别让那个秘书经手,一定要注明让徐恩曾“亲译”。
顾顺章这算盘打得精:绕开钱壮飞,直接让徐恩曾动手抓人。
可惜啊,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徐恩曾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这会儿徐恩曾在哪儿呢?
正在上海的百乐门里醉生梦死呢。
那天正好赶上周末,南京的国民党中央调查科大本营里,徐恩曾早就溜去上海潇洒了,留守看家的,偏偏就是他的机要秘书钱壮飞。
这就撞上了一个要在教科书里讲一辈子的“博弈时刻”。
当武汉那边的第一封加急电报传过来时,钱壮飞面临着心理上的极限拉扯。
电报皮上赫然写着“徐恩曾亲译”。
按规矩,机要秘书要是敢动这种级别的密电,那就是犯了大忌。
撕开,还是不撕?
擅自拆阅长官的绝密信件,在这个特务窝子里,不死也得脱层皮,身份肯定保不住。
可要是不拆,万一里面是针对组织的必杀令呢?
钱壮飞心里的账算得明白:自己暴露的风险是“1”,可组织全军覆没的风险是“100”。
他没再犹豫,从贴身处摸出密码本,着手翻译。
这一看不要紧,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电报内容正是顾顺章叛变的噩耗,而且电报机还没停,一封接一封地往外吐纸条。
第一封报喜说抓了顾顺章,第二封说能把上海地下党一锅端,第三封催着徐恩曾赶紧动手…
足足六封绝密电报,像催命符一样。
每一封都在把绞索往党组织的脖子上勒紧一分。
这时候,摆在钱壮飞面前的是第二个生死抉择:是撂挑子赶紧跑,还是再硬撑一会儿?
换做旁人,瞅见这种要把自己老底揭穿的消息,腿早就软了,第一反应肯定是保命要紧。
毕竟顾顺章已经把他卖了,说不定下一秒,宪兵队的皮靴声就会在走廊里响起来。
但钱壮飞没跑。
他出奇地冷静,选了一条反常理的路:死钉在办公室里,继续处理情报,甚至还把那些拆开的电报重新封好,原样放回徐恩曾的案头。
为啥?
因为这会儿,他是全天下唯一掌握这个“时间差”的人。
他得利用这点宝贵的时间,把消息送出去。
要是他前脚刚跑,徐恩曾后脚回来发现人去楼空,立马就会警觉,接着就会按照顾顺章的计划抓人,那上海的同志们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这出戏,他必须得演全套。
为了稳住局面,他自己没动,而是把女婿找来,让他连夜跳上火车去上海找李克农。
这条情报传递链条环环相扣:钱壮飞截住消息 -> 告诉女婿 -> 女婿跑去上海找李克农 -> 李克农通知陈赓 -> 陈赓汇报给周恩来。
每一个环节都在跟阎王爷赛跑,慢半拍就是人头落地。
到了那个周一的大清早,徐恩曾哼着小曲回到办公室,看见桌上那堆显得“原封不动”的电报时,心里还挺美。
等他把内容译出来,吓得脸都白了,火急火燎地带着大批特务冲向上海各个据点时,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屋子,还有火盆里没烧完的纸灰。
周恩来带着几百号核心骨干,就在特务砸门前的几分钟,撤得干干净净。
要不是钱壮飞那一夜的“沉得住气”和“敢下注”,中国近代史的剧本,恐怕真得重写。
很多人纳闷,这钱壮飞到底有多大能耐,能把徐恩曾这个特务头子哄得团团转,甚至连命门都敢亮给他看?
这得从钱壮飞的“底子”说起。
在咱印象里,地下党好像都得是苦出身。
可钱壮飞不一样。
他家里经商,底子厚,学的是当时最烧钱的行当——医学。
人家是国立北京医科专门学校毕业的高材生,正儿八经的大夫。
当年他在北京挂牌行医的时候,觉得日子过得太没劲,想找个乐子。
这人脑瓜子灵,随手挑了个爱好——无线电。
这一玩,就玩出了名堂。
谁敢信,一个拿柳叶刀的大夫,最后把无线电玩成了行家?
后来他入了党,北京那边的组织遭了难,他流亡到了上海。
恰好赶上徐恩曾在那儿招兵买马扩充势力。
徐恩曾招人有个调调,他是留美回来的海归,既讲究老乡情分,又看重真本事。
就这么着,钱壮飞顺顺当当地混进了敌人心脏。
他又把李克农和胡底拉了进来,三人搭了个台子,这就有了后来威震敌胆的“龙潭三杰”。
钱壮飞在徐恩曾身边混到了什么份上?
这么说吧,徐恩曾连自己的私生活都交给他打理。
徐恩曾这人好色,胆子又小,在外面养了不少小的。
这些见不得光的钱财往来、肉麻信件,全靠钱壮飞帮他擦屁股。
一来二去,徐恩曾觉得这个秘书简直是老天爷赏的,既能干又贴心,关键是对自己还“死心塌地”。
正是利用这份不设防的信任,钱壮飞干成了特工生涯里的另一件神迹:偷拍密码本。
那年头,国民党高层对密码本看得比命都重。
徐恩曾那是随身带着,睡觉都不离身,核心情报从来都是自己亲手译。
想搞到这玩意儿,跟登天差不多。
但钱壮飞敏锐地抓住了个漏洞:徐恩曾是个舞迷。
下舞池跳舞,总不能揣着个鼓鼓囊囊的本子蹦跶吧?
徐恩曾有个习惯,进更衣室换行头的时候,会顺手把密码本塞在衣服口袋里。
钱壮飞等的,就是这一刻。
有一次,趁着徐恩曾搂着舞女转圈的那几分钟空档,钱壮飞溜进更衣室,麻利地掏出密码本,用微型相机把每一页都拍了下来,然后原样放回去。
等徐恩曾一身大汗回来,摸摸口袋,东西还在,心里踏实得很,压根没起疑心。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本代表着国民党最高机密的本子,早就有了个“双胞胎”,摆在了中央红军的案头。
后来的反围剿战场上,红军之所以能像开了天眼一样,屡次从敌人的包围圈里钻出来,这本密码本那是立了头功。
可叹的是,这么一个把国民党特务机关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高手,结局却让人唏嘘不已。
1931年顾顺章那事儿出了后,钱壮飞身份亮了底牌,撤到了苏区。
后来,他当了红一方面军的保卫局长,跟着队伍走了长征。
到了1935年3月,红军大部队路过贵州金沙县。
为了大伙儿的安全,钱壮飞决定亲自去乌江边上摸摸路。
这一去,人就再也没回来。
部队左等右等,派人去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到新中国都成立了,党组织也没放弃寻找。
那个救了整个中央的大功臣,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人间蒸发了?
调查人员一趟趟往贵州金沙县的大山里跑,最后在解放后抓捕土匪宋昭荣的时候,才把真相拼凑出来。
那个宋昭荣嘴里的“夏树云”,八成就是钱壮飞。
根据宋昭荣的交代,我们大概能还原钱壮飞生命最后时刻的遭遇:
那会儿,钱壮飞在侦查路上因为生病落了单。
倒霉的是,他被当地一伙叫“清乡团”的土匪盯上了。
这帮人是罗绍安带头的,看钱壮飞孤身一人,又背着行囊,以为碰上了肥羊,二话不说上去就抢。
按常理说,这种时候要是钱壮飞把包袱扔了,保命要紧,没准还能活下来。
但钱壮飞做了一个符合他性格、却要了他命的决定。
于是,他找到了当地的里长陈玉顺求援。
他说:“有个大麻子抢了我的包,里面有要紧东西,别的我可以不要,但那枚印章和几本书你们必须还给我!”
他想用这种谈判的路子,把情报资产拿回来。
但他低估了这帮人的心有多黑。
里长陈玉顺压根没想帮他主持公道,转头就把这事捅给了清乡委员宋子桢。
宋子桢一听,这人还敢要把东西要回去?
万一他出去乱嚼舌根,或者把大部队引来咋办?
这帮地头蛇心里的算盘是这么打的:抢东西是小事,要是惹上麻烦那是大事。
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让死人闭嘴。
于是,宋子桢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假装答应还包袱,把化名“夏树云”的钱壮飞骗到了没良坑附近。
就在那个荒凉的山头上,几个人一拥而上,把这位传奇特工推下了四十多米深的深渊。
当然,因为隔得年头太久,除了宋昭荣的一面之词,也没别的物证,当地也没法百分之百拍板说“夏树云”肯定就是钱壮飞。
也有人猜他是牺牲在空袭里。
但“谋财害命”这个说法,是目前最接近真相的一种推测。
回过头看钱壮飞这一辈子,你会发现他是个极度的理性主义者。
学医是为了糊口,玩无线电是为了解闷,偷密码本是为了情报,截了电报不跑是为了大局。
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在刀尖上跳舞,却总是能精准地踩在点子上。
唯独最后这一次,在贵州的莽莽大山里,面对几个大字不识的土匪,他的理性谈判失灵了。
他的牺牲,是党组织无可估量的损失。
如果他没死,凭他的资历和本事,建国后的成就那都没法估量,完全能跟他的老战友李克农平起平坐。
只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那个在上海滩曾经只手挽狂澜的身影,最终定格在了1935年贵州的迷雾深处。
信息来源:
贵州省金沙县党史资料及相关回忆录(关于宋昭荣审讯部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