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 年初春,细雨笼罩的昆明还透着湿冷。省政府礼堂灯火通明,国际会议筹备进入倒计时。人群里,一位干练女子举着笔记本打量会场,叮嘱同事:“茶歇的咖啡壶得换成大容量的,外国客人不爱小盅。”她就是章含之,此刻的身份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外事组长;而在更早的岁月,她是毛泽东口中的“章老师”。

她的名字最早被人记住,要追溯到 1949 年 11 月。那年,14 岁的章含之跟随母亲从上海北上,与早年收养她的章士钊在北海公园边的宅子里团聚。老人给她取名“含之”,愿她既包容他人也涵养自己。贝满中学的求学时光,她成绩始终名列前茅,老师们口口称赞“聪慧又刻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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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 年高考临近,她本想填水利专业,盼着投身祖国基建,但校党委建议发挥外语优势。章士钊思索片刻,轻声劝她:“学外语,对国家照样有大用。”于是,少女走进北京外国语学院的大门,并在 1960 年留校任教。三年后,她迎来了命运的关键节点。

1963 年 12 月 26 日,毛泽东七十寿宴于中南海举行。毛泽东特邀章士钊携子女赴宴,好让几位旧交的儿女见识新中国气象。席间,毛泽东笑问:“听说你教英文,敢不敢收我当学生?”“主席,我怎么敢?”她刚抬头就慌了神。毛泽东挥手:“政治是我的课,英语得向你讨教。”众人都笑,她的教师生涯自此多了一位最特别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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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 年元旦后的第一个周日,章含之按约入中南海上第一堂课。教材怎么选?她坚持文学,毛泽东主张政治。两人各不相让。最终毛泽东笑道:“先照你的来一阵子,再实践检验。”在这位“学生”面前,她第一次体会到课堂上唇枪舌剑的酣畅。

1971 年 3 月,外交部加紧储备翻译人才,章含之受命入阁。她在谈判桌旁口译频繁,也与毛泽东见面更勤。一次深夜,毛泽东忽然转向她:“章老师,你太在乎面子,为什么不离婚?”一句“你没出息”直戳心事。那年,她终于结束名存实亡的婚姻。

乔冠华正是在同一条外交战线忙碌的伙伴。长夜机要室里灯火通明,两人边修改文件边交换心事,情愫悄然生根。1973 年 6 月,章士钊离世后,周恩来建议乔冠华搬去照料父女。年底,这对并肩征战国际谈判的伙伴步入婚姻,成为外交圈里令人羡慕的一双。

从第一线退居二线后,章含之调至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外事经费短缺,她靠多年积攒的人脉拉到赞助,把一次次接待提升为国际合作项目。那把特地托人从北京送来的意式咖啡壶,见证了团队每一场彻夜奋战。

1996 年,肾功能衰竭将她拉入病房。换肾、透析、康复,她在病痛与工作之间反复拉锯,却仍坚持把外交手札整理成《跨越重洋的对白》,留下一幅别开生面的“毛泽东英文课”速写。

2008 年 1 月 26 日凌晨,朝阳医院监护室警报声响起。护士长俯身聆听,这位七十三岁的老太太轻声托付:“把我葬在士钊爸爸身边。”女儿洪晃赶来时,母亲已陷入昏迷。那份口信成了唯一的遗言。她还预先剪下乔冠华的两缕发丝,嘱人同放骨灰盒,“地下就不再有是非了”。

2 月 2 日,八宝山寒风凛冽。灵堂外聚满各界送行者,顾长卫、姜文、鲁豫静静排队守候。顾长卫向人回忆:“当年拍《边走边唱》,章阿姨亲手做的新疆抓饭,可香了。”灵柩四周鲜花簇拥,章含之额前白发被仔细打理,脸上带着安宁的微笑。洪晃握着母亲的手,泪水止不住坠落。

从北平学子到共和国领袖的“章老师”,从外交场上的明星译员到研究中心的外事顶梁柱,章含之的轨迹诠释了何谓波澜与坚韧。归葬章士钊墓侧,她把尘世故事轻轻掩埋,只留下一本磨损的英汉词典和一段人们热议不休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