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接受停火，德黑兰将变成一座死城。”
1988年4月，一份最高急件摆在了伊朗议会议长拉夫桑贾尼的案头。看着报告上那个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和逃难人数，这位平日里以强硬著称的二号人物沉默了很久。
就在那一刻，他心里其实已经明白，这场打了整整八年的仗，伊朗确实是撑不下去了。那个在巴格达的对手，用一种近乎无赖却又极其致命的手段，彻底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01
要把时间倒回到1988年的年初，那会儿两伊战争已经熬到了第八个年头。
这仗打到这份上，说白了就是两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在牌桌上硬挺。谁都知道手里没牌了，但谁也不敢先松口，因为谁先松口，谁就得背负这一桌子的烂账。
那时候伊拉克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惨淡。萨达姆当年那是心比天高，想着几个星期就能推平伊朗，结果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八年下来，伊拉克的外汇储备早就烧得干干净净，还欠了科威特、沙特这帮海湾兄弟整整800亿美元的外债。
这是个什么概念？按照当时的石油价格，伊拉克全国老百姓不吃不喝，把地底下的油抽干了去卖，也得还上好多年。
每天前线一睁眼，那就是成吨的美元往水里扔。国内的经济直接倒退了二十年都不止，巴格达的市场上，连像样的肉都快买不到了。
再看伊朗那边，日子过得也没好到哪去。
虽说霍梅尼老爷子那是真的硬气，靠着人多，搞“人海战术”把伊拉克的坦克部队顶住了，但这也是拿命换来的。几十万年轻的小伙子就那么填进了战壕里，哪怕是再有信仰，这血流得也让人心惊肉跳。
更要命的是，伊朗的家底也被掏空了。
那时候美国人搞制裁，苏联人也不帮衬，伊朗手里的那些美式装备，像F-14“雄猫”战斗机，那是坏一个少一个，根本没地儿修。空军基本上就是个摆设，想飞起来都难。
这就是个典型的死局。
地面战场上，双方就是在那几公里的阵地上来回拉锯。今天你占领我一个山头，明天我夺回你一条战壕，除了增加伤亡数字，战线根本推不动。
大家都累了，老百姓更是早就受够了。但是，这就缺那么一个台阶，缺那么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谁也没想到，这根稻草，最后竟然是伊朗人自己亲手递到萨达姆手里的。
02
1988年2月27日，伊朗军方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挺解气的，但从事后来看，简直就是把炸药包往自己怀里揣。
那天，伊朗人不知从哪倒腾出来几枚苏制的“飞毛腿-B”导弹。他们二话没说，对着伊拉克首都巴格达就打了过去。
这几发导弹造成的实际损失其实并不大，毕竟那时候导弹的精度也就是个大概齐，能砸进巴格达市区就算胜利。
但是，这事儿的性质变了。
在这之前，双方虽然也互炸，但基本都在前线或者边境城市折腾。直接拿导弹轰首都，这就是把战争升级到了“袭城战”的新高度。
伊朗人的算盘打得挺响：我虽然空军不行了，但我也有导弹，我也能让你巴格达睡不好觉。
萨达姆一听这消息，据说当时并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可能在心里暗自窃喜。
为什么？因为他手里正好攒了一批大杀器，正愁没理由拿出来用呢。伊朗这几下子，刚好给了他最完美的借口，连动员令都不用想词了，直接就说是“对等报复”。
这里得说个技术上的事儿，不然大家看不懂萨达姆这波操作有多狠。
当时两家手里都有苏联卖的“飞毛腿-B”导弹。这玩意儿是个短腿货，射程只有300公里。
大家翻开地图瞅一眼就明白了。从伊朗边境打到巴格达，300公里那是勉强够得着。但是，要是从伊拉克边境想打到伊朗首都德黑兰，那至少得600公里往上。
这就是为什么前几年德黑兰的老百姓一直很有优越感的原因：前线打得再惨，首都是安全的。马照跑，舞照跳，萨达姆够不着我。
萨达姆早就看这个不顺眼了。早在1987年，他就给军工部门下了死命令，搞了个绝密的“144项目”。
这个项目的核心就一句话：不管用什么法子，必须把导弹扔到德黑兰去。
伊拉克的工程师们虽然技术一般，但在外国专家的指点下，还真就搞出个土法子。
他们把三枚“飞毛腿”导弹拆开，把其中一枚的燃料箱切下来，像切香肠一样，硬生生焊接到另外两枚导弹上。
这就好比你嫌车油箱太小跑不远，直接拿电焊又给焊上了一截油箱。
然后，为了减轻重量让它飞得更远，他们把原本一吨重的炸药弹头，削减到了500公斤。
这么一顿魔改，导弹变长了，油变多了，载重变轻了。这一款被萨达姆命名为“侯赛因”的导弹，射程神奇地突破了600公里，刚好能覆盖德黑兰！
虽然这玩意儿因为结构改变，飞起来摇摇晃晃，精度差得离谱，误差能有一两公里，有时候飞到半路自己就解体了。
但这对萨达姆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他本来就没打算用这导弹去打什么兵营或者碉堡。他要打的是德黑兰这座城市，目标那么大，只要能飞过去，砸在哪都是赢。
他要的不是战术胜利，他是要制造绝对的恐怖。
03
1988年2月29日，这天是闰日，也是德黑兰噩梦开始的日子。
伊拉克军队把那些刚刚改装好、焊缝还冒着热气的“侯赛因”导弹竖了起来。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这些带着死亡气息的铁管子冲向了太空。
几分钟后，德黑兰崩溃了。
这跟以前的空袭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飞机来轰炸，雷达能看见，防空警报会提前响，大家有时间跑进防空洞。
但弹道导弹不一样。这玩意儿是从大气层顶端以几倍音速砸下来的。你听不到声音，雷达也反应不过来。
往往是先看到巨大的爆炸火光，听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然后才是滚滚而来的冲击波。
对于德黑兰的市民来说，这就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隐形利剑。你不知道下一秒它会掉在哪，可能是在吃饭，可能是在睡觉，甚至可能是在上厕所，瞬间人就没了。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神本身更折磨人。
最让伊朗人绝望的是，他们发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手里的防空导弹根本拦不住这种高速目标。空军也没法飞过去炸发射架。他们手里的“飞毛腿”射程又不够，只能干瞪眼。
萨达姆这人是真狠，他不仅打导弹，还玩心理战。
他在广播里高调宣布：这只是开始，我们还有几千枚这样的导弹，我们要把德黑兰夷为平地！
其实他手里一共也就改出来几百枚，但这招空城计把伊朗人彻底吓住了。
当时的德黑兰流言满天飞。有人说伊拉克人在导弹里装了化学武器，有人说这是什么新式死光武器。
那时候刚好发生了哈拉卜大屠杀，伊拉克对自己国家的库尔德人都敢用毒气，德黑兰人有理由相信，萨达姆对他们更不会手软。
一想到那可能带着毒气的导弹随时会掉下来，整个城市的心理防线彻底决堤了。
04
接下来的53天，是德黑兰历史上最黑暗的日子。
伊拉克的导弹部队那是昼夜不停地发射。有时候一天打几发，有时候一天打十几发。
整个城市陷入了瘫痪。学校停课了，工厂停工了，商店关门了。所有能跑的人都在往外跑。
通往郊区和乡下的公路上堵满了车，那是真正的大逃亡。
根据当时的数据统计，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德黑兰有将近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人口逃离了市区。一百多万人啊，就这么为了躲避那几十枚导弹，背井离乡。
整座城市空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没钱跑或者跑不动的老弱病残，在这个巨大的鬼城里瑟瑟发抖。
前线的伊朗士兵心态也崩了。
他们在前线跟伊拉克人拼刺刀，结果回头一看，老家被人家当靶子打，老婆孩子生死未卜。
这仗还怎么打？
每天都有前线的士兵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家里的消息，一听到德黑兰又挨炸了，那士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而伊朗这边呢？
他们也试图反击，在这50多天里，零零星星回击了70多枚导弹。
但还是那个老问题，射程不够。大部分导弹只能打到伊拉克的边境城市，对巴格达的威胁极其有限。
这就像是两个人打架，一个人拿着长矛戳你的心窝子，另一个人只能拿着小匕首划你的胳膊。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凌虐。
到了4月中旬，伊拉克已经发射了189枚“侯赛因”导弹。
虽然直接炸死的人数其实只有几千人，跟前线动不动死几万人比起来不算多。但是，它摧毁的是整个社会的正常秩序，是一个国家继续战争的信心。
这就是现代战争里最残酷的一点：攻心为上。萨达姆没能攻下德黑兰的城墙，但他攻破了德黑兰的人心。
05
除了天上的导弹，海上的局势也让伊朗人感到窒息。
就在导弹战打得最凶的时候，美国人也在波斯湾动手了。
4月18日，美国海军发动了“祈求螳螂行动”，直接把伊朗海军那点仅存的家底给扬了。
这也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块大石头。
内忧外患，山穷水尽。
霍梅尼，这位一直以强硬著称的老人，看着那一叠叠的战报，终于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低下了头。他知道，再不接受停火，伊朗这个国家可能真的要面临崩溃。
1988年7月，伊朗正式宣布接受联合国598号决议。
在随后发表的公开信中，霍梅尼用一种极其悲凉的语气表达了自己的心情。他写道，做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比喝下一杯毒酒还要痛苦。
萨达姆赢了。
他用一种极其廉价、技术含量极低、甚至可以说是粗制滥造的手段，赢得了这场长达八年的消耗战。
这不到200枚的导弹，总成本可能也就几千万美元，连几架战斗机的钱都不到，却换来了整个战争的结束。
这笔账，在当时看来，萨达姆简直是赚翻了，是军事史上的奇迹。
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在巴格达接受着欢呼，自认为已经成为了阿拉伯世界的霸主，那一刻，他眼里的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刺眼。
那个时候的萨达姆，站在权力的巅峰，看着手里那些被吹上天的“侯赛因”导弹，心里想的肯定全是“老子天下第一”。
他哪能想到呢，这所谓的“神兵利器”，不过就是他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对手面前捡的一个大漏。
仅仅两年后，当他还是拿着这套东西去跟美国人叫板的时候，结局大家都看见了。在真正的现代化战争体系面前，这些焊缝里漏油的铁管子，连当烧火棍都不够格。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么爱开玩笑。当年让他赢得最痛快的一招，最后也成了让他输得最惨的幻觉。
而对于那些在德黑兰夜空下瑟瑟发抖的普通人来说，这场所谓的“导弹袭城战”，留给他们的只有那53个不眠之夜，和那道永远刻在记忆里的白色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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