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6月8日凌晨两点,京沪高架桥下的路灯昏黄,一辆紫红色桑塔纳刚被一名便衣示意靠边。“人不是我杀的——”驾驶员嗫嚅出这句话,声音发颤。此后不到三十个小时,潜逃二十余天的四名嫌犯全部落网,一桩酿成七死一生的血案,由此被层层剥开。
追溯时间,要回到同年5月13日。非典风声正紧,北京东南角的黄厂村格外冷清,公共浴池大都关门歇业。可那晚十一点,早已停业的“乐园洗浴”突然亮灯,片刻后两辆小轿车呼啸而出,夜色将尾灯吞没。村民没多想,一切又归于寂静。
第二天清晨,店主李培南的弟弟李培东路过,没见到哥哥的绿色夏利,只当他外出办事。可当晚多次拨打电话无人接听,焦虑在心底蔓延。15日清晨,他带人破门而入,腐臭和热汽扑面而来——浅浅的泡池内,七具尸体重叠浸泡,唯有楼上四个月大的婴儿嘶哑啼哭。警方将案子定性为“七·一三”特大抢劫杀人案。
接案的王军支队长首先判断:非常时期,城区戒备森严,外来团伙大规模流窜作案的可能性小,凶手应与被害人相识。他召集专班,两条线并进:一面追查失踪财物,尤其那辆夏利轿车与被掳走的存折;一面逐一排查李培南的牌友圈。
16日,京津塘高速监控截获夏利驶离朝阳的画面。四十八小时内,车辆在朝阳一处商场地下停车场被发现。保安回忆,案发次晨两名陌生男子驾车而来,一胖一瘦。同步,邮政储蓄传来讯息:14日上午十点,死者妻子账户支取一万七千余元,取款人高大、戴口罩。专班调取录像放大比对,疑似东北口音的李彬映入眼帘。
黄厂村的老人提供佐证:“这小子常来打牌,开紫红桑塔纳。”桑塔纳的车主王江庆,刚好与录像中的胖子体貌吻合。朝阳刑警锁定王江庆住址,布下便衣。8日深夜,桑塔纳再次出现,警灯闪起,王江庆落网。开场那一句“不打自招”的推诿,等于自陈其罪。
讯问中,王江庆交代:案发当晚,他与李彬(真名惠金波)、李俊麟、丰朝友共四人,潜入停业的“乐园洗浴”实施抢劫。他负责开车接应,本想捆人取财后离去,未料李彬担心被认出,提议灭口。沉迷赌局、欠债累累的李俊麟原本犹豫,终于点头。两人合力逼询存折密码,再将被捆的七人拖入水池溺死。行凶后,他们带走两万九千元现金、存折和钥匙,又驱车弃车,妄图制造“全家外出”假象。
口供顺利指向核心凶手。警方连夜赶赴李俊麟位于马各庄的出租屋,却扑了空,得到消息——他与李彬一道乘黑车逃往通州。司机被寻至,反映二人行踪诡谲,几度改换路线,终在顺义一带下车。6月9日晚,丰台某洗浴中心门口,埋伏多时的便衣认出两人,迅速收网。面对审讯,李彬神情麻木,李俊麟则泣不成声。
剩下的丰朝友逃回湖北随州。侦查员循着被害人手机信号找到其老家时,只看见桌上摆着失主手机。午夜时分,丰朝友手拎塑料袋归来,一抬头便对上闪着寒光的手铐。至此,四犯悉数落入法网。
庭审中,案件细节首次公开。李彬,一九七三年生,吉林梨树人,曾因贩赃劳教;李俊麟,一九七四年在北京出生,服过六年牢;王江庆、丰朝友亦都有盗窃劣迹。短短一夜,他们夺去七命,抢走三万余元现金及部分金饰、手机。北京市第二中级法院七月三十一日宣判:李彬、李俊麟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王江庆、丰朝友无期徒刑。九月五日,高院核准死刑裁定,两名主犯被押赴刑场。
案卷归档后仍有细节刺痛人心:被掳至池边的婴儿因为生病沉睡,侥幸逃过一劫;环卫工清洗案发现场时,一再停下抹泪。七条生命的终结,只为几个赌徒“凑盘缠”。金钱的诱惑在那年五月的夜里放大,最终变成冷冰冰的手铐、枪口与墓碑。如今案子虽已尘埃落定,留下的却是一个家庭永远的空缺,以及警示世道人心的冰冷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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