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费里尼
爱泼斯坦档案很珍贵。
说它珍贵,倒真不在于说它揭示了多少达官贵人的私德、丑闻。这个看起来从不删邮件的家伙,无意中保存下一大批「精英社会人士」行止及表达方式的「原始语料」。
而对这些原生态的「语文」进行适当的「阅读理解」,比纯看瓜更好玩——所谓去伪存真,之前能够被你我看到的「洁本」,其作也伪,其情也矫。必须感谢爱泼斯坦档案时至今日的纯自然主义展示。它第一次让食物链最底层的物种,也有机会体味上一级物种的「高级表达方式」。
说它百年难遇,不为过。
今天,还得拿金小姐出来说事。没办法,Again姐红嘛。
在这批「原始语料」里,金刻羽并不是C位女主,却是一个被反复点名、反复评估、反复讨论的对象。
从公开披露的邮件内容看,2018—2019年间,前哈佛校长拉里·萨默斯与 杰弗里·爱泼斯坦 之间,存在一组持续性的邮件往来。
这些邮件反复提及金刻羽;评估她的性格、能力与吸引力;咨询「如何接近、判断、推进关系」。
在这些表述中,金刻羽被描述为:聪明(smart)、自信(confident)、锋利(sharp)及有吸引力(attractive)。
到底曾是哈佛的一把手,即便求教的相当于西门庆咨询王婆那般的情色预期,但遣词行文相当高级、克制。
知道的,是他在追求金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尽职调查。
众所周知,如今坟头绿草已三尺三的爱泼斯坦,生前最擅长的,除却大家都已知晓的人神共愤的行径之外,是资源撮合。
在他和拉里·萨默斯的邮件往来中,针对老萨的困惑,他给出的解决方案自然不是简单粗暴单向直给的「利益交换」,而是一套怎么看都不跌份儿的组合拳——
学术合作、顶级会议邀请、论文资源、学术背书、社交引荐……
总之,都是在精英世界里完全合法,甚至可以写入简历为荣的那些东西。
爱泼斯坦未必深度了解金小姐。但他根据萨默斯的「社会角色」,相应给出了一个极为严格的筛选方案。根据他的点拨,老萨如果依计而行,一般普通的女性根本进不来,那些情绪依附型的留不下,只有高度理性、极度自律、明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才可能被纳入。
这其实是根据萨默斯对金小姐「尽调」的结论,倒配的一把「俘虏」。
从这个角度,回到今日的主题——如果金刻羽是猎物,她也不是「被诱进陷阱」的那种。
她进入的,是一张对她而言并不陌生的,深邃之网。
2019年3月,金刻羽写给萨默斯的一封邮件。若脱离八卦视角,这封邮件的核心问题其实只有一个:在这套关系中,我的边界、保障和风险兜底是什么?
这不是恋爱语言,更非示弱。而是一个高度清楚自己所处结构风险的人,提出的理性问题。
真正的猎物,是不会问「安全感」的;真正的猎人,也不需要问。只有站在「可能被利用、但尚未被吞噬」 并且清晰自知的位置上的人,才会问这个问题。
如果金刻羽是猎人,她猎的从来不是人,而是某一类通行许可。她的行动逻辑,始终指向三样东西:学术合法性,业界话语权以及跨体系的长期位置。
在我的旧文里说过了,她不是靠情感跃迁的人。她猎取的,也不是某个成功老白男样本,而是在西方精英游戏的牌桌上,能够持续生效随时兑付的筹码。
也是一个刀口舔血的生活。依照你的质地,系统默许你游移在「猎人」「猎物」之间伺机谋取前排座位,但随时又可能将「你」定义为可调度、可牺牲的「可再生资源」。
个中尺度拿捏,金小姐一定是精心盘桓过。Once,但不again,可能是她最终让萨默斯踏空的理性选择。抑或有其他选项所致,也未可知。
今日的文字,绝无据此臧否金小姐行止的意思。重点还在「爱泼斯坦档案」。拆解这份档案,最令人毛骨悚然之处在于让人们看见在西方精英男性的私下语境中,一个在世俗意义上已然高度成功的女性,无论她肤色如何,是如何被冷酷地肢解为各个零配部件,并且码放整齐:性格标签、功能价值、风险等级、可塑性判断……
就差直接端上SWOT分析图表。
理性到极致,反人性到极致。
这其实意味着一件事,无论金小姐多么清醒,她始终处在「被评估、被下注、被再分配」的视角之下。
那一刻,她既是猎人,也是猎物。如同几年后她在余先生的事业版图中扮演的匪夷所思的女主角一般。
所以,她到底是猎人,还是猎物?
答案恐怕并不浪漫。她不是无知的猎物,也不是操盘全局的猎人。
她更像是一个高度清醒地进入猎场的人,知道规则、理解诱饵、计算风险,但仍无法彻底摆脱被系统反向凝视的命运。
这,恰恰解释了她后来在著作《中国新玩法》中,对「内部人脉」「不公平竞争」「隐形门槛」的敏感——你以为那是抽象理论,其实是她亲力亲为之后的经验教训。
爱泼斯坦档案照见的,并不是金刻羽的私德。而是一个更冷的事实:在所谓文明、理性、精致的「上层世界」里,猎人与猎物,往往共享同一套语言,同一张餐桌。
区别只在于——谁拥有最后的定义权。
君非良韭,奈何向镰。
这,才是爱泼斯坦的「原始语料」真正令人不安的地方。
(本文配图为艺术家秃头倔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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