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红旗剧场座无虚席,重庆话剧团的《日出》已是那年最叫座的剧目。灯光暗下,幕布升起,演员们的身影在舞台上交错晃动。周总理和贺龙元帅坐在中排,时而侧耳聆听,时而低声交换看法。剧终灯亮,观众掌声经久不息,而周总理并没有立刻离席,他抬腕看表,轻声说了一句:“去后台看看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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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后台那扇窄门,炙热的灯光与化妆粉味扑面而来。年轻演员排成两列,神情紧张又兴奋。周总理逐一握手,问演员们“住得可好”“吃得惯吗”,氛围顿时轻松。一位面容清秀的女演员自报家门:“我叫张莺,解放前在孩子剧团。”话音刚落,总理眼睛一亮,笑声爽朗:“原来你在这里呀!我还和邓妈妈说,上海拍电影的那个‘张莺’不像你。”一句话,把舞台与烽火岁月连成一线。

张莺当场愣住。记忆的闸门被推开,她仿佛又站在一九三七年的上海临青学校:白天在工厂当童工,夜晚挤进女工夜校背诵《义勇军进行曲》。地下党员老师把她推上了歌咏台,又在翌年把她送进抗日浪潮最汹涌的武汉。十三岁,她随着“孩子歌咏队”改编成的孩子剧团一路向西,跋涉千里,踏着滚烫的江汉大地。

武汉街头第一次看见周恩来,他递来热茶,对这些孩子耐心嘘寒问暖。那天他问了一句:“你们都想到延安,是好事;可这儿的舞台谁来守?”懂事的张莺低下头,不久便明白,这里的战场同样重要。她把这番话带回团里,孩子们继续在大后方唱抗战的歌、演抗战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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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不保,他们转进重庆。炮火的阴影下,川江两岸的兵工厂灯火长明,孩子剧团被分成两队奔走各县。张莺的声音慢慢成熟,角色也愈发丰满。1940年的夏夜,她在郭沫若的庭院里,用小嗓唱出团歌《救亡少年行》。周恩来、邓颖超坐在藤椅上,鼓掌到掌心发红。散场时,周恩来拍拍她的肩膀:“演戏也要读书,莫落下功课。”

岁月滚滚。抗战胜利,解放战争爆发,国民党对进步文艺团体的压迫更紧。为了保护这群青年,南方局把孩子们分批转移。张莺被安排到江安国立戏剧专科学校深造,随后奔赴桂林、昆明,给工厂工人、前线战士演戏。1949年秋,她穿上了解放军军装,加入西南服务团,跟着先遣部队跋山涉水进入成都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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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1957年,重庆解放已八年,战火的疤痕在山城街头渐次褪去,电影《不夜城》里光鲜亮丽的“张莺”与话剧团排练厅里汗流浃背的张莺往往被人混为一谈。周总理却一眼认出了这位昔日小演员:“还是当年的小嗓子。”说话间,他拉着她的手合影留念。镁光灯闪过,她只觉掌心仍旧是那股熟悉的温热。

第二年春,周总理再度来到重庆视察。部队礼堂里,舞曲《蓝色多瑙河》缓缓响起,周总理向张莺伸手:“来,我教你跳。”两人踏着节拍穿梭人群,衣摆轻扬。“到北京怎么不来看我们?”总理半真半假地嗔怪。张莺羞涩地笑:“怕打扰首长。”对视间,她仿佛又回到十五岁,听见剧团旧琴房里回荡的指令:“孩子们,拿歌声去打仗!”

临别时,周总理从随身的小本上撕下一页纸,让她给邓妈妈写下近况。看完字条,他郑重折好放入口袋:“她看到一定高兴。”随后叮咛:“你们出身好,也别忘了学习新本领,戏剧是武器,要磨得更锋利。”火车汽笛再次划破夜空,重庆的灯火向后退去,张莺目送那辆列车,眼眶微红,却满怀笃定——前路仍长,舞台就在人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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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横跨二十余年的相遇,从武汉到重庆,从硝烟到和平,串联起孩子剧团与共和国总理的深情。张莺的名字,或许在影史上并不显赫,可她和伙伴们用稚嫩歌喉与青春脚步,把革命的火种送进千家万户,这份光亮,远比镁光灯更为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