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1月下旬,夜色刚过子时,志愿军第某部的前沿阵地隐在连绵山岭之间,篝火早已熄灭,只余煤渣在灰里闪红。临时弹药库旁,十五岁的湖南娃张典文在寒风里蹲着,他眼里只有那门蒙霜的82迫击炮。

山谷里静得出奇,只有巡逻兵靴底压雪的“咯吱”声。张典文给自己哈了口热气,又把结冰的手塞进袖口,却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摩挲炮闩。新来的小家伙对一切都好奇,不得不说,这份劲头让身后的老班长王长河既欣赏又头疼。

“别乱碰。”班长低声一句,“子弹有眼,炮弹可没眼。”语气虽重,还是把怀里热乎的半截窝头递给他。粗粮还冒着暖气,孩子咬下一口,脸上才有了血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天刚蒙蒙亮,侦察组沿山脊摸回一份简图:美军在左前方二百米处堆了一片弹药木箱,外边只拉了薄铁丝网,看守稀松。参谋根据经验判定对方天亮会调运物资,提醒各班暂时稳住火力,等待总攻令。

这一等,张典文的眼珠子几乎粘在瞄准镜上。雾气翻涌,他看见对面灯光闪烁,帐篷被风掀起一角。少年血性在胸口乱撞,他想起村里老猎户教的“眼中有靶,心中有线”,却忘了战争里更要守的是“令”。

班长去前沿检视射界,只留孩子独守炮位。风把破帆布吹得哗啦响,像是有人在耳后催促。张典文抬手,扳机护圈凉得刺骨,他犹豫三秒,还是扣了下去。

炮身猛地后坐,火舌撕裂晨雾。剧震中他踉跄跌倒,耳膜轰鸣,好半晌只听见自己心脏的怦跳。两秒后,对岸腾起火球,雨点般弹片夹着木屑抛向空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谁动的炮?”连长李建国冲回阵地,绑腿散着,一脸泥水。王长河也狂奔而至,把张典文一把按倒。孩子嘴唇发白,支支吾吾:“我……不小心。”短短四字,对话就此打住,前沿已被美军反击炮火覆盖。

覆盖射击持续近两小时。幸亏阵地工事深,志愿军虽有轻伤,却无大损失。炮火哑火后,侦察员报告:美军后方弹药库被直接点燃,至少引爆三卡车炮弹,临时补给线被迫南撤。

团长闻讯赶来,身上还挂着未擦净的泥。见到张典文,他没立刻发火,只让警卫递来望远镜。镜头里,原本密集的木箱区成了黑洞,冒着白烟的碎片随风翻滚。团长沉声道:“这一炮,打得准,可也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纪律面前没有特例,参谋处同日下达处分:张典文关禁闭十五天,剥夺假期;同时记二等功一次,并列全团通报。功与过,在同一张纸上写得分明。

防空洞改作临时禁闭所,潮湿阴冷。王长河每天塞给他干粮,再递一本《野战炮兵测算要点》。“琢磨透,再碰炮。”他拍了拍铁门伴音的混响。有意思的是,这位一向粗犷的老炮手,语气出奇地柔。

半个月后,连队移防。洞口的铁锁刚打开,北风卷着硝烟味涌进来。李建国走到张典文面前,只说一句:“你去王长河炮组当瞄准手。”声音平静,却透出信任的分量。

重新回到炮身后,张典文用棉布细细擦拭瞄准镜,动作比先前慢了几倍。他知道,手里这枚扳机连着的不只是钢与火,还牵着身后整连兄弟的生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人私下打趣:“湖南娃,当初那一炮是运气吧?”他抬起双手,掌心厚厚一层老茧,“运气只开门,真本事得靠磨。”话说得轻,却让旁人再没追问。

数月后,这门82迫击炮随连队北上,再撑起过一段段险要防线。从山地穿插到夜袭突击,张典文的测算始终精准,直至战争结束,炮身上密布硝痕。那一年,他十六岁,左臂还缠着弹片留下的小疤。

档案里记着:某年某月某日,因擅自开火造成被动,又因准确命中敌弹药库,大胆有余、纪律不足,奖惩并施。简单几行,却刻下了少年在战火中成长的全部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