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2月3日清晨,北平西城一条静巷里突然传出警笛声,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子仰卧在旅社窄小的木床上,脖颈勒痕触目惊心。那天距离北平正式和平解放不过十来天,新秩序还在稳固,可这具来历不明的尸体让人心头一紧。谁也没想到,这桩离奇命案的背后,牵出了一条直指傅作义的暗杀链条。
罗瑞卿闻讯赶到案发现场时,房间里窗户大开,积雪被风卷进屋内。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却散落着一只男式皮带,同伴早已不知所终。刑侦科在枕头底下摸出一只袖珍密码本,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办案人员心里一凛——这不是普通凶杀,而是特情人员内讧。
尸检结论给案件蒙上更多阴云: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死前有剧烈挣扎。现场没有外力破门迹象,房门却反锁,唯一能进出的窗户邻近警戒哨位。凶手若非本案受害人熟人,绝无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线索指向与死者同住的“丈夫”李洪杰,可此人早已消失。
案件之所以牵动北平最高层注意,是因为死者胡丽萍真实身份——国民党保密局特务。这名曾在重庆特训班接受过爆破和密写训练的“女飞燕”,此行任务只有一个:刺杀刚刚宣布起义的华北“剿总”总司令傅作义。她的上级正是被称为“军统二号魔王”的毛人凤,而幕后主使则是蒋介石。
为什么硬要取傅作义性命?答案需要回到更早。傅作义1895年出生在山西荣河,清河陆军小学、保定军校的科班背景,让他在阎锡山的部队里扶摇直上。北伐、百灵庙、绥远抗战,一场场硬仗把他的名字写进了民众心里。日军曾在内部文件里点名“傅作义乃华北劲敌”,可在南京国民政府的眼中,他却是棘手的“旧晋系”。
抗战期间,八路军在晋绥游击,傅部与之屡有配合。晋察冀根据地的干部私下称他“七路半”,意为他虽是国军第七战区司令长官,却已半只脚踏进了抗日统一战线。战争结束后,蒋介石让他出任华北“剿总”总司令,既要他围剿解放区,又盼他挡住林彪、聂荣臻北线大军南下。傅作义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南京为自己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算盘。
1948年冬,辽沈战役硝烟未散,平津战场骤然紧张。平、津、张家口三座重镇,已成被围孤岛。12月中旬,天津告急;次年1月,塘沽被封锁。补给切断,兵心浮动。傅作义握着望远镜在城楼上踱步,终下决断:谈判。1月22日凌晨,他命令守军撤出正阳门外,26万将士向解放军交出武器。北平城得以保存。
电报传到南京,蒋介石怒不可遏。取道上海的密令被火速送至台湾基隆,又由空军运抵广州:立刻斩杀傅作义,以儆效尤。毛人凤挑中了李洪杰与胡丽萍,一名是老牌行动队骨干,枪法准心狠手辣;一名是能歌善舞的女特工,擅长化装与电台操作。两人以“商旅夫妻”名义潜入北平,住进距西单将官公寓不到三百米的小院,静待机会。
然而傅作义此时已由警卫旅全封闭守卫,并请公安部门协同布点。近身警戒层层嵌套,连采购菜蔬都需出示通行证,暗杀几成空谈。三个月里,“夫妻”二人一次正面接近的机会也没捞到。行动经费迅速消耗,李洪杰终日出入赌档求“翻本”,结果越陷越深。胡丽萍多次以电台求增援无果,埋怨声愈演愈烈。
4月27日夜,旅社灯火阑珊。胡丽萍忍无可忍,低声质问:“再拖下去,大家都活不成。”李洪杰冷笑:“钱没了,任务也没戏,你去告吧。”争吵声惊动邻房,随后归于寂静。次晨,女特务的尸体被发现,李洪杰带着仅剩的几根金条潜逃。此后数日,警方在正阳门外菜市场将其逮捕,他已蓄意改装容貌,一身乞丐打扮,仍难逃法眼。审讯中,他承认自己在绝望中杀人灭口,“不如一起埋了证据”。
蒋介石并未罢休,紧接着派遣特务王庆恩北上。王冒用贩花之名,多次试图接近傅宅,却在公安与警卫团的双重防控下受挫。至7月末,他被盯梢特工逼至后海一处胡同角落,见无法突围,掏枪自尽,身上搜出的口令卡与氰化物证实了第二波暗杀计划。
两度折戟令南京颜面扫地,也从侧面暴露出国民党内部管理的崩塌:预算被贪污,指令层层失真,职务授受靠裙带。对比之下,北平城里,解放军进入后迅速维持社会秩序,米价平稳,电车照常运行,老百姓把“傅大将军没打炮就送回了故宫”当作街谈巷议的趣闻。此消彼长,高下立判。
随后几年,傅作义在政务院、国防委员会任职,1950年兼任水利部部长。他数次深入清川、黄淮,勘察水情,提出“以治淮为关键”的系列方案。三门峡坝、官厅水库的开工,都有他的手笔。老部下见了他,用的还是当年军中的称呼“傅老总”,但军礼换成了规范的敬礼,氛围已截然不同。
1974年4月19日凌晨,傅作义病逝于北京医院,终年79岁。治丧公告里,他被誉为“对国家水利事业倾注毕生心血的将军”。那一年,北平已成为北京二十五载,他曾力保的古都灯火辉煌。人们或许想不到,这位昔日的“剿总”司令,能在共和国的建设史册上留下浓重一笔;更想不到的是,连番潜伏的杀手,却在暗处先行崩溃,自毁前程。
有人感叹命运弄人,其实更应看到抉择的分量——当历史车轮滚滚而来,站在哪一边,握手还是开枪,并非只关乎个人安危,也决定着千万人的生死。傅作义没有先知先觉,却抓住了仅有的一次转身机会;而那些被困在旧秩序缝隙里的人,终究只剩下逃亡与覆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