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仲夏,黄浦江边的江南造船厂里锤声如雨。毛主席在陈毅的陪同下视察,走到船台前忽然放慢脚步,向人群中一位个头魁梧、戴着眼镜的干部微微一笑,说道:“老王,你可来了!”对方正是时任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的王范。闻听此语,他愣了片刻,赶紧上前答“报告主席,一切都好。”这并非简单招呼,而是一段长达十五年的信任的延续。

王范出生于一九零五年的江苏如东。家贫如洗,十岁才进私塾,十二岁因学费辍学后又靠老师接济才读完蒙学。求知的执拗让少年王范“赌气跳河”,村人抬上岸后,乡邻才知道这孩子求学心切。读书救国的念头就此埋下。

一九二六年春,他在如皋结识地下党员王盈朝,从此走上革命道路。那时,白色恐怖弥漫长江下游,王范扛着条幅、散发传单,日子过得比躲猫猫还紧张。为了活命也为了掩护工作,他转进上海,混迹英租界巡捕房当探员。表面上抡警棍巡街,暗地里给组织递情报,由于是行家里手,“包打听”名号不胫而走。

三十年代初的上海滩,暗流汹涌。一天深夜,王范发现叛徒白某鬼鬼祟祟潜入春江楼。他立刻雇人跟踪并暗中通电特科。翌晨,报纸头版惊现“香巢凶案”,白某毙命。同行的巡捕还在议论“洋场哪来神枪手”时,王范已经把新的情报写进暗号信,投入法租界某邮筒。这一役让地下党确认了他的忠诚,也让“包打听”三字传到了延安。

但危险随之而来。国民党探子将目光锁定这位“多事”的华捕。被捕、拷打、五年牢狱,铁门铁窗挡不住他的耳目。借着给囚犯送饭的机会,他把监狱内的敌情和外部情报夹进菜叶,成功送出。抗战全面爆发后,在中共交涉下,国民党才被迫放人。重获自由的王范,旋即被送往延安中央党校深造,并很快进入中央军委二局,从事保卫工作。

一九四一年冬夜,窑洞里油灯跳跃。毛主席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王范,开口就问:“你是不是在上海当过‘包打听’的王范?”王范受宠若惊,还未答话,就听主席笑道:“情报有准头,名字早点记住好找你。”那夜谈到怎样识破潜伏者,王范一句“不会种地的人多半是外行”逗得主席连连点头,也让这位警卫专家在延安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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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八年底,党中央决定北平和谈,准备进驻华北重镇。彼时国民党残部和特务尚未肃清,枪声随时可能响起。林彪、聂荣臻的部队尚在外围部署,城里却需要一张无形的安全网。谁来织?李克农点了王范的名。命令下达,王范带人提前两月潜入北平城。

老城胡同多,小门深宅多,人口成分又杂。王范白天扛着扁担卖烧饼,夜里踏着青砖小巷串门,仔细嗅探可疑气味。半年不到,五十余名潜伏特务被拔掉,电台三部缴获,炸药两大车被就地销毁。北平和平解放,党政军首脑得以安全入城,王范的名字再度被提笔写进作战总结。

九月下旬,毛主席启程赴北平。出发前,王范执意坐在第一辆吉普:“若有情况,我挡在最前头。”车队一路平安,进城后主席与周总理下榻颐和园益寿堂。晚饭时刻,消失一下午的王范忽然戴着白围裙端来热腾腾的鲫鱼汤。周总理惊讶地看他,低声问:“你怎么改行当厨子了?”王范答:“锅灶最怕下毒,得我盯着。”一句话,让在场人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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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解放前夕,王范又奉命南下。刘金德等顽匪伏击计划已定,他临危制敌,上海中心医院门前的狙击手刚抬枪就被制伏。三个月里,他带队搜捕三百余名敌探,上海终得安宁。

新中国成立后,王范成了华东军政委员会公安部副部长,随后出任上海市人检首任检察长。老同事说:“他办案只有一把尺——法律。”有人借风声想大抓特务,他却反复强调证据,“不能把人错当敌人”,并亲自翻阅旧卷宗,为十余起冤案平反。几年下来,他的“较真”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一九五八年深秋,上海市委一纸公报贴出:王范“忽视阶级斗争”,“脱离群众”,撤职下放,连降十级,调往七一人民公社任副书记兼工业部长。消息上报中南海,秘书低声读到王范名字,毛主席眉头一皱,茶杯重重搁在案头:“乱来!他犯了什么弥天大罪?”随即打电话给周总理,“这件事,我要过问。”

周总理旋即约总政、最高检及上海市委负责人进京说明。审查材料后,毛主席批示:事实不清,定性不当,立即纠正。几周后,王范被调任闵行区区长,政治生涯得以延续。那年他五十三岁,依旧精神矍铄,见到昔日下属时只淡淡一句:“组织有安排,咱有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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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二年,王范回到家乡江苏,出任省体委主任。兴修场馆、推广群众运动,他忙得脚不沾地。遗憾的是,社会风云突变,公正耿直的性格让他再度陷入冲击。身处漩涡,王范写下密密麻麻的汇报信,言辞恳切:“个人毁誉不足惜,愿保国家基业长青。”一九六七年十一月,他在南京寓所饮弹自尽,年仅六十二岁。

至此,上海“包打听”的传奇落幕。从英租界的暗巷,到延安窑洞的油灯,再到北平古城楼的警戒线,王范的足迹几乎串起了抗战与解放的关键节点。热血已冷,功勋长存。他的名字留在了那张新中国的安全蓝图上,也写进一代人对忠诚二字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