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佳下班的时候,李晓飞给她打电话,说他在门口,让她直接出去。
“你人出来就行了,不用开车,带你去个地方。”
桑佳说:“去哪里?我还有事儿。”
“你哪天没事儿啊?快出来。”
“我真有事儿,你说去哪儿?”
“你先出来。”
桑佳想,这是突然不生气了,为了那五十万块钱,已经好几天阴阳怪气,住在他爸妈家不肯回去了。
听语气还很开心。
桑佳拎了包往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元宋骑车从后面过来,“没开车吗?你去哪儿,我送你。”
桑佳笑着自嘲道:“不用,你先走,我的白马王子在门口,你骑车慢点儿。”
跟门卫大爷打了一声招呼,出门看了看,也没有看见李晓飞的车,桑佳刚要给他打电话,问问他在哪儿。
李晓飞在一棵法国梧桐树下,冲着她吹了一声口哨。
桑佳看过去,李晓飞穿一身黑红拼色的骑行服,戴着一顶花里胡哨的头盔。
要不是他那一声流氓哨,桑佳可不敢认他。
心里的火气腾就升上来了,她扭头就往回走。
李晓飞在后面喊她,“桑佳,桑佳,老婆,你走啥呀。”
正是下班的时候,人来人往,这么咋呼,太显眼了。
桑佳又折返回去,“你闭嘴吧,哪里来的摩托车啊?”
“我买的啊,酷不酷?”
“酷个屁,这是个二手的吗?你还会买二手的?”
“不行吗,我倒是想买一手的,你不给我钱,我拿啥买啊。”
“屁话,老实说,这谁的?”
“老黄的。”
“老黄又是谁呀?你干嘛借别人的车?这个破摩托,就非骑不可吗?你又爱喝酒,我们单位的杨工,春节喝完酒骑个电动车,摔到马路牙子上,颅脑骨折,到现在都没上班呢。”
李晓飞从后面拿了头盔给桑佳说:“臭水平,那是他水平不行,你放心好了,我有证的,上车,带你兜一圈儿去。”
桑佳说:“我不去,我要开车回家,明天还上班呢。”
李晓飞拉她,“走吧,明天我送你,我就是为你服务的,走,特拉风。”
桑佳说:“李晓飞,我正经跟你说一声,买摩托车,我不赞成,钱我也不会给你,你既然借了,就玩儿吧,新鲜劲儿过去,还给别人,你别让我 操 心好吗?我已经很累了。”
李晓飞说:“你不给就不给,我也没说非得要,走。”
桑佳被他磨的没办法,只能坐上了摩托车。
一路骑出去,上了高架,开上快速路,又往城外去。
桑佳大声说:“去哪儿啊,我还有催稿没完成呢。”
李晓飞说:“啊?听不见,一会儿就到了。”
骑行一个多小时才到,桑佳觉得她整个人快要凉透了,下车的时候,她的两条腿和屁股都麻了。
这是一个结合采摘的农家乐,沿途都是农家乐,路边有卖草莓的,卖蘑菇的,还有卖农家黑猪肉,黑山羊的。
远处一片荒芜,北方的冬春交替特别长,立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植被从灰绿到青绿的转变漫长悠远。
从农家乐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看起来有二十多岁,头发凌乱的在脑后扎成一个辫子,原始的美感呈现在眼前。
“晓飞哥你回来了,这个是嫂子吧,快进来,这边比市里温度要低,晚上很冷的。”
李晓飞说:“还行啊,你哥回来了吗?佳佳,这个是剑锋他妹,翠玲。”
桑佳挤出一丝微笑,“你好,我快要冻死了,能给我一杯热水吗?”
翠玲说:“快进来,快进来,有,屋里暖和,哥,哥,晓飞哥回来了。”
剑锋手里拿着一柄大勺站在门口,“赶紧的,就等你们了,先进屋。”
院子里没有大灯,只在天上扯了一片的小霓虹灯,一闪一闪的亮眼。
桑佳看见院子边上停着一排好几辆摩托车。
一屋子的人,有男有女,没有一个是桑佳认识的。
“来了来了,快快,就等你们了。”
“坐那边,坐那边,飞哥,嫂子,坐那边去。”
“来来,挪挪。”
七嘴八舌,又是这样的场面,桑佳又一次觉得被无视,被冒犯。
李晓飞从来就不会征求她的意见,就把她带进自己奇奇怪怪的圈子里。
但凡李晓飞能提前跟她说一声,让她稍微有点儿心理准备,也不至于她像个木讷的傻子一样,尴尬到不知所措。
桑佳觉得自己都社恐了,有的喊嫂子,有的喊弟妹,还有喊姐的。
饭吃了一会儿,她才知道这群人是一个骑行圈子的。
他们曾经一起骑行过很多地方,李晓飞算是后来的。
为什么大家跟他这么熟?又这么热情,是这个骑行团的领队四眼儿,跟李晓飞是哥们儿。
四眼儿曾经组织过川藏线的骑行,当然不是现在这一帮。
在李晓飞决定去骑行川藏线之后,这一帮都要去的人,已经规划了几次了,李晓飞请客的。
今天,李晓飞白天跟他们这帮人,已经骑行了一个小众的单日线,结束后,他把人组织到剑锋这里聚餐了。
桑佳好像有点儿懂了,不是李晓飞的公司不赚钱,而是他太能造了。
剑锋手艺不错,做的一手好菜,熬炒鸡一口惊艳,桑佳上去夹了一个鸡爪子。
等她啃完,一盘炒鸡已经见了底。
桑佳站起身去洗手,院子里的风很凉,空气里有家禽粪便的味道。
她甩着湿漉漉的手,站在院子里看星星。
剑锋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抽烟。
桑佳说:“你好,这个是你开的吗?”
剑锋用小拇指挠了挠他的光头说:“嗯,我和我妹一起,有点儿地在这儿,又承包了一些,你大概没印象,你和晓飞结婚的时候,我也去了。”
桑佳抱歉的说:“不好意思,当时又忙又乱的,太多人了。”
剑锋说:“我们哥们儿们都很纳闷儿,晓飞以前可是说不结婚的,没想到你把他拿下了。”
桑佳问:“他为啥不想结婚?”
剑锋笑着说:“他是个顽童,没长大,长大了就遇见你了。”
桑佳说:“照你这么说,我还是幸运的那一个啊。”
剑锋说:“人很好,又仗义,讲义气得很,兄弟们在一起,他是最义气的。”
桑佳突然就烦躁了,她这是找了一个中央空调吗,他温暖了所有人,只有她站在盲区了。
桑佳对剑锋说:“能给我一根儿烟吗?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剑锋从兜里掏出香烟,给她了一根儿,又把打火机递给她。
桑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点燃香烟,抽了一口,一下子被呛出了眼泪。
剑锋说:“我跟晓飞认识好几年了,那时候刚买了车,带着我妹去进货,跟晓飞碰了一下,算是不打不相识吧,翠玲那时候还小,一哭,晓飞就让我们走了,后来就认识了,生意不好的时候,他经常带朋友来。”
桑佳一点儿不觉得奇怪,像个孩子一样的李晓飞,一定觉得自己很酷。
剑锋说:“不怕你笑话,我本来想把翠玲给他的,他说翠玲太小了,他也没有结婚的打算,没想到说结婚,你们那么快完婚了。”
桑佳没想到还有这一茬,翠玲很漂亮,长相大气,不像她,跟网络上形容的白幼瘦不谋而合。
如果她的性子阴郁一些,就是黛玉了。
桑佳其实很像吴媚,只是她的身高随了她爸,从她懂事儿,内心就憋着一股劲儿呢。
她不能像吴媚一样,攀上一个有钱的男人,轻松过生活。
尽管从小吴媚就是那么教她的,她也不屑。
桑佳从小内心都是渴望独立的,偏偏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婚了。
时七月说她太要强,“明明可以用脸骗过全世界,你非要撕破脸跟这个世界对着干。”
有人喊着加菜,剑锋说,“外面冷,再进去吃点东西,我给你做个汤,热乎乎的。”
桑佳抬了抬手说:“谢谢你的烟,菜做的不错。”
剑锋说:“农家菜,讲究个食材的健康,你喜欢吃就多来吃,我给你开小灶。”
离开城市中央,星星就格外亮,香烟的辛辣过后,是疏解,她想,应该要喝一杯酒的。
李晓飞从屋子里出来,“老婆,你干什么呢?快进来。”
桑佳回身,嘴巴上的香烟发出明亮的光。
李晓飞走过去,一把拿下来,放进自己的嘴里,狠狠的抽了一口说:“你会抽烟?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桑佳淡淡的说:“刚刚。”
李晓飞说:“有毛病,我最烦女人抽烟了,妈的看起来跟太妹一样,女人就该有女人样儿。”
桑佳说:“你不要那么双标,你自己不是说人必须要有一两种爱好吗?我也想找一个爱好,你都戒不掉,我也想试试,看看魅力在哪里?”
李晓飞说:“你别跟我比啊,胡来嘛不是,走,进屋,我靠,你怎么这么凉?”
李晓飞拉她入怀,“哎呀,冻坏我的宝贝了。”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来来,穿上,快穿上,你是不是傻?冷不会说吗?快穿上,别感冒了。”
桑佳任李晓飞摆弄,她都弄不清楚了,到底是她分裂还是李晓飞分裂。
每次当她下定决心要跟李晓飞吵一架的时候,又会被他感动,周而复始,桑佳越来越迷茫。
她们俩的感情,上床是夫妻,下床如兄弟,李晓飞从来不会交代去向,也不提前告知要做的事儿。
就跟哥们儿一样,心血来潮,拉着就走。
因为大家骑行了一天,都还要赶回家去,晚餐没有喝酒,剑锋给桑佳做了一个酸辣肚丝汤,她喝了两碗才暖和了一点儿。
吃完饭,四眼儿说起下个月去走川藏线,说天暖和了,可以出发了。
李晓飞说带他一个,他这次也要去。
四眼儿说:“你这,嫂子也在,表个态,你结婚也半年了,不在家造小人儿吗?”
有人附和,“那都是小事儿,想要不是分分钟吗?还有谁没孩子呢?”
“小李,小李你是不是也没孩子。”
“去球吧,我还没老婆呢,谁跟我生啊。”
“你没女朋友啊,你多大了?”
“我二十八,你有给介绍个。”
“那你有房有车有存款没有?现在的女孩儿可现实。”
有人打趣,“现在哪里还有女孩儿啊?都是女人,想找女孩儿,那得从娘胎里刚出来。”
有人说:“哎哎,这话过分了啊,在座的,可是有当父亲的啊。”
小李说:“我没有你说的车房存款,存款买摩托了。”
“中,你这中,我说你怎么每次都在呢,没负担啊。”
桑佳低头喝汤,抬头看这一帮人,没有一个财富自由的,大部分拖家带口,居然可以整天跑着玩儿。
有时候一出去好几天,她都不知道是怎样的契机,让李晓飞也喜欢上了摩托自驾。
还一出手就川藏线。
吃饱喝足,李晓飞跟地主一样,把那群人送走,他还不忘叮嘱四眼儿,出发之前通知他。
四眼儿说到时候准备啥,都会发到群里。
桑佳缩在李晓飞宽大的骑行服里,跟剑锋道谢,那盆酸辣汤很好喝。
李晓飞结了账,桑佳要把衣服给他,他把她裹得更紧了。
回去的风格外溜,国道上黑漆漆的,身边的大货车呼啸而过,桑佳的心都揪起来了。
摩托车在地库停下,桑佳从车上下来,把李晓飞的外套脱下来,一把扔到他怀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晓飞在后面喊了她一声,声音被关在了电梯外面。
桑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不堪,脸上一层灰尘,摸一把都是沙沙的感觉。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迅速洗了个澡,包着头发出来,看见床边的李晓飞就说:“今晚不吵架我是睡不着的,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摩托车是非要骑吗?你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骑?你看看那些都是什么人?如果你执意要这么混,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李晓飞说:“你啥意思?不想跟我过了呗。”
桑佳说:“你就说你啥时候才能长大。”
“你跟我说,长大是啥样的?你不要一张嘴就说我没长大,这话是我妈一直说的口头禅,你有样学样呗,你是我老婆,不是我妈。”
“你知道我不是你妈啊,所以我为啥要包容你的坏毛病?你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起,你跟我打招呼了吗?就带我去,我是你老婆,他们吃饭的时候,开黄腔,你是聋了吗?”
李晓飞说:“都是大男人,大大咧咧的,那里面还有霞姐,宋丽,又不是你一个女人,你太敏感了。”
“好,就算我敏感,你大方,既然你说我是你老婆,夫妻一体,我现在郑重的通知你,我不同意你去骑行,如果你执意要玩摩托,那咱俩就分开过吧,那样你就自由了,随便玩。”
李晓飞说:“你现在是拿分手在威胁我吗?”
桑佳放下头发说:“你说是就算是吧。”
李晓飞也很气,他想要坐下,桑佳说:“站起来,别坐我的床。”
李晓飞说:“你这个女人是真犟,我的床,我想坐就坐,想躺就躺。”
他三两下把自己剥了个精光,站在桑佳背后说:“我不但要睡你的床,还要睡你的人。”
桑佳吹干头发,起身去了书房,她有一篇稿子,有两个章节需要改动,杜编辑着急用。
本来说十点就把改动的稿子发过去,马上十点了。
打开电脑,心情瞬间被自己的文字填满,她需要全身心的投入进去,才能按照杜编辑的要求把稿子改好。
李晓飞洗完澡走到书房门口,看桑佳在忙,默默的擦干自己,又默默的回去了。
中间他又过来一回,桑佳没理他,又回去了。
她的稿子改好,给杜编辑发过去,又跟他聊了一会儿。
她想李晓飞大概睡着了,起身活动了一下,合上电脑,却不想回屋。
就李晓飞那样的性子,吵架随时都能跳线,根本吵不起来。
而且弄不好怄气的还是他。
卧室的灯开着,李晓飞躺着好像睡着了。
桑佳上床,关了灯,人还没躺下,就被李晓飞给扑倒了。
她挣扎,“不要碰我,我头有点儿不舒服,想感冒呢。”
李晓飞说:“有啥不舒服的,我给你治治。”
一个半推半就,一个疯狂索取,这一夜的疯狂,让桑佳彻底躺下了,天不亮她推醒了李晓飞。
桑佳觉得整个人都要燃烧了,嗓子,眼睛,鼻孔都在冒火,“我喝水,你给我拿个水。”
李晓飞不情愿的嘟囔,“起来再喝吧。”
桑佳说:“渴死了,晓飞。”
李晓飞闭着眼睛起床,从冰箱拿了一瓶水,他躺下把水递过去,“给。”
桑佳没了动静,李晓飞又说:“水,你不是喝水吗?”
李晓飞扒拉了一下桑佳,被她身上的温度给惊醒了。
他拿过水的手冰凉,覆盖上桑佳的头,“我靠!宝贝,你怎么那么烫啊?”
桑佳呢喃,“我可能发烧了,给我拿个水。”
她的嗓子就像公鸭一样嘶哑。
李晓飞说:“那怎么办啊?”
“喝水。”
“哦,喝水,你不能喝凉的,我去给你弄热的。”
“你就给我吧,我喝点儿。”
李晓飞把桑佳扶起来,让她喝了点儿水,“家里有没有药?我觉得你烧的厉害,我们得去医院吧?”
“不用,不用去医院。”
“不去医院咋办?家里连药都没有,不行,去医院吧,穿衣服。”
李晓飞穿上衣服才想起来家里两辆车都不在。
他根本不听桑佳说啥,凌晨急火火给他妈打电话,说桑佳快要烧死了怎么办。
向淑云一路问候了李晓飞的祖宗十八代,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带着体温计和一大兜子药,出现在了桑佳的床前。
待续!
我是宇妈
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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