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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中的“自我修炼”

文/王历霞

几年前,我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可以编成美丽的麻花辫,也可以扎个漂亮的丸子头。可如今大大不同了,一头短发,像个纯小子般清爽干练。

小时候,每回去理发店,看到理发师规整帅气的发型,都很好奇:他的头发是谁给理的?是他自己吗?长大了,才知道,理发师的发型也是其他理发师给修剪的。自己给自己理发的事儿,在身边似乎是没可能发生的。

待在家中越无事,就越爱瞎折腾。看着刘海越来越长,已经没过了眼睛,我就不相信,自己不能给自己理发!于是,我在网上下单了理发套装——剪刀、梳子、围布,外加一个电动推子。

领到工具那天,我在妆台上郑重地摊开一块棉布,摆上齿剪、剪刀、木梳、夹子和电动推子,它们排列整齐,像是准备举行一个静穆的仪式。镜子蒙了些尘,我呵口气,用抹布轻轻拭了拭,镜中人便清晰起来,眼神里有一丝郑重的期待。然后,我对着镜子,拿着剪刀在空气中比划了比划,结论是:眼睛会了,手说它不会。

心还怯怯的,那只能摸着石头过河,我决定先对额前的碎发和参差的两鬓下手。围好围布,当听到理发剪第一声“咔嚓”时,我的心跟着抖了三抖——那撮刘海已经缺了个角。我举着剪刀的手顿时停在半空,心里直嘀咕:“反手捏剪刀,还不能完全掌握平衡,这下完了。”破釜沉舟,然后狠下心来又连接补了几剪,顺手也修理了两鬓。放下剪刀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刘海参差不齐地翘着,虽然有几处明显剪短了点,像被老鼠啃过的年画,可眉毛显露了出来,整张脸都跟着亮堂了。我家先生大大咧咧,根本看不到我这细微的变化,直到老妈后来几天才发现:“你这次的头发啷个剪的哦?”当我告诉她是我自己剪的时候,她惊呼:“自己给自己剪,怎么剪哦?你硬是节约这点钱!”我倒也不着急,承认自己技艺暂还不熟悉,同时竟生出一种奇妙的安恬来。这安恬,虽然在形象有所毁损的前提下,但始终是“自己成全自己”的滋味,感觉也还蛮好!

其实,有些事就是这样,怕着怕着,就会了;笨手笨脚试几次,就熟了。生活嘛,不就是自己给自己剪头发吗?开始时战战兢兢,剪坏了哭笑不得,但最后总能想出办法,让一切看起来都慢慢地越来越顺……

后来,我摸索出了绝招——分区作战,即把头发分成上中下三层,像剥洋葱似的,一层一层收拾。剪坏了?不怕,上面那层放下来盖住,谁也看不见。对,思路确定了,我又继续尝试我的“自我修理”。

我执起木梳,从额前正中缓缓把两边的头发梳顺。梳子温润地贴着头皮,沙沙的声响,竟有几分像春蚕食桑。深吸一口气,准备动剪刀。左手拇指、食指与中指挑起额前的一束发,右手执剪,刀尖微微翘起。这是多次练习后悟出的门道,如此剪出的发梢才是斜的,自然而不呆板。剪刀“咔嚓”一声,极清脆,又极果断,一小撮头发便无声地飘落在地板上,蜷曲着,像一个个极小的逗点。我端详着那新剪出的刘海,长短恰好,松松地覆在眉上,衬得眉眼的轮廓也柔和了几分。

剪至耳畔,便需格外留心。头微微偏着,努力从那镜子的有限视野里,判断长短与弧度,这姿势有些别扭。但坚持一个原则就对了:在分区的各自领域里,保持齿剪的匀速剪动,这样,头发的层次感就出来了,不会有太大的纰漏出现。最难的还是后脑勺的头发。这真是“灯下黑”了,从镜子里隐约想象自己的后脑勺,那感觉就像在迷宫里找出口,区分左右时想得我头晕,这一切全凭着手指的感觉与对镜像的推测。有时我索性抛开镜子,凭着感觉匀速地去下叉,那“咔嚓、咔嚓”的微响,到让内心不分左右,异常安定。这过程,有点像在探索一个未知的自己。最后,用推子收拾下后脖颈的绒毛和细发,一切便OK了。

碎发落了一地,黑压压的。用一把柔软的毛刷,轻轻扫去颈间的发茬,顿时有一种崭新的、洁净的感觉,从发梢蔓延到全身。我转动身体,像转动一个万花筒似的,从前、后、左、右,细细地照镜看这个新成的“我”。镜中人,简洁短发,刘海轻扬,眼里有光,安静微笑,虽谈不上精巧,却也处处妥帖,处处自在。这便是我了,一个自己用双手修剪、塑造出来的我。

经过多年的磨炼,如今,我已经出师了——能剪齐刘海,能修鬓角,还能打薄、分层次。每次“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都有种莫名的爽快感,像是在给脑袋除草,又像是在创作什么了不起的作品。老妈也没再问“怎么剪的”,也没有再说“节约这点钱”的事了。这场日趋成熟的“自我修炼”,便在如今和未来的日子里,悄然沉淀,终显光华。

作者简介:王历霞,大足区政协经济发展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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