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秋,沈阳的天空带着新生的凉意,城郊废弃的轨枕歪倒在荒草间。吕正操绕着断裂的钢轨蹲下,捡起一截焦黑的道钉,看了半晌才轻声说:“这条线,得赶在冬天前接起来。”那一年,他四十二岁,刚把军装上的尘土拍落,就开始操心铁路。

第二年七月,东北铁路总局挂牌,他被任命为总局长兼政委。东北白山黑水之间,铁路被炸毁近八成,复线几乎归零。资料记载,1946年到1948年,东北共修复运营里程五千七百余公里,九千八百余公里线路可正常通车。辽沈战役打响时,东野成建制依赖列车机动,前线炮弹、后方粮秣大多靠车皮滚滚向前。与华东、华中那些“牛车+小船”的补给情形相比,东北的后勤效率高出一截,作战节奏也因此快了半拍。

1949年3月,军委铁道部在北平成立,滕代远任部长,吕正操被调任副部长。两人早就打过交道:滕代远是红军时期屈指可数的高级政工首长,资历深;吕则是在战火中与钢轨结缘的野战将领。组建之初,军委铁道部仍属军队编制,部队番号、行政级别与铁路工作并行不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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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全国铁路统一改归国家建制,军委铁道部更名为铁道部。吕正操依旧挂着“副部长”头衔,同时兼任总参军事交通部部长。说是兼任,其实总参那边他只挂名,很少插手。对外,世人记住的是他整日在工地、站台与机车间来回奔走的身影。

1955年授衔,今年四十九岁的他领到一颗上将星。有人私下嘀咕,整天穿便服坐办公室的干部,也能算将军?可论战功,平型关、百团大战、辽沈、平津,吕正操样样不缺。更重要的是,授衔时铁路仍列入军工体系,主管人自然在军功册上榜上有名。

1958年夏,滕代远患病住进北京医院。组织原则上,他未离职,文件仍须送呈。可铁道部日常不能停,吕正操被明确为“代行部长”。他写报告、批预算、签发调度令,都要在末尾附一句“已与滕部长电话商定”。一次病房会谈,他轻声征求:“滕部长,您先安心养病,文件我先批行吗?”对方微微点头,“行,你来顶一阵,注意安全。”这“一阵”一顶就是四年。

1962年初,滕代远正式离休,组织部电文一句“吕正操任铁道部代理部长”,从此部里大小事务再无双轨。那时全路网每天开行客货列车已超过解放初期三倍,但设备老化、车皮短缺问题日益突出。偏巧国家决策西南三线建设,交通瓶颈立刻摆到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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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春,中央三线建设委员会成立,吕正操受命为西南三线建设副总指挥。贵州、四川、云南的深山峡谷,他顶着烈日或踏着冰雪,沿着尚未修完的隧道和高桥来回丈量。为了给攀枝花矿区修一条外运通道,他拍板决定搬掉两座小山头;为了节省钢材,又要求桥墩用本地石材代替部分钢筋混凝土。有人担心安全系数,他一句“原理得算清,现场要盯紧,其他交给工程师”才算定了心。

1965年1月,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召开。经过国务院提名、代表酝酿,会议表决通过:吕正操任铁道部部长。他从“副部长”到“代行”,再到“代理”,此刻终于“转正”,前后七年整。会场休息时,老同事开玩笑:“老吕,等这张任命书累不累?”他笑着摆手:“修铁路不分职务高低,火车不等人,我们更不能耽误。”

就这样,这位八路军骑兵出身的上将,把自己最宝贵的年华压在铁轨上。1975年,他依命转入国家科委分管国防科研,至1982年又回头主持交通口工作。动荡、调整、复出,他都经历,而无论身份是将军还是部长,眼前总有一条奔向远方的钢铁线。直到暮年,他仍喜欢到车站候车室溜达,看看站台上候车的人流。有人认出他,远远敬礼,他只是笑着挥挥手,说声:“路通了,心就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