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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在哪?”
我攥着手机站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下午四点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电话那头传来江雨薇压低的声音:“在、在咖啡厅啊,不是跟你说我有点头晕,找个地方坐会儿吗?”
背景里有清晰的蝉鸣,还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这绝不是室内咖啡厅该有的声音。
“哪家咖啡厅?我去找你。”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不用...我在休息,一会儿就回去找你。”
“告诉我位置,江雨薇。”我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寒意,“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只有风声。然后她说:“在‘遇见’咖啡,就在我们中午吃饭那条街往北走一百米...”
“我们中午吃饭那条街往北一百米是河岸步道,根本没有咖啡馆。”我打断她,心一点点沉下去,“江雨薇,你到底在哪?”
“我...”她的声音开始慌乱,“对不起承安,我...我遇到一个老朋友,就一起走走...”
“老朋友?”我环视着周围熙熙攘攘的游客,古镇的石桥、流水、白墙黑瓦在阳光下美得像画,可此刻我只觉得刺眼,“哪个老朋友?我认识吗?”
“是...是陈默。”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陈默。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我心里最敏感的角落。江雨薇的初恋,她大学时爱了三年,分手后还念念不忘写在日记里的人。我们结婚前,她烧掉了所有日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这个“过去”活生生地出现在我们的蜜月旅行里。
“你们在哪?”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
“在...在莲花峰那边...”江雨薇终于说了实话,“承安你别误会,他就是刚好也来旅游,偶然遇见的...”
偶然遇见。我看了眼手机,早上九点她说想自己逛逛拍照,让我先去爬山。现在已经下午四点,七个小时的“偶然遇见”。
“站在那里别动。”我说,“我过来。”
“承安,真的只是...”
我挂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打开定位共享——幸好我出发前在她手机里装了这个,原本是担心她在陌生地方走丢。代表她位置的小蓝点正在莲花峰半山腰闪烁,旁边还有一个代表我的红点,直线距离只有八百米。
八百米。我在这座古镇找了她三个小时,从客栈找到商铺街,从茶楼找到手工作坊。担心她中暑,担心她迷路,担心她遇到坏人。结果她在和初恋男友逛景区。
莲花峰是古镇最高点,以险峻著称。我沿着陡峭的石阶往上爬,汗水浸湿了T恤,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分不清是因为爬山还是因为愤怒。每上一个台阶,脑子里就闪过一个画面:江雨薇穿着我给她买的碎花裙,和另一个男人并肩走在山路上;她笑着说话,那个男人侧头倾听;他们也许会在某个观景台停下,一起看风景,就像五年前我们第一次旅行时那样...
终于到了半山腰的观景平台。平台上游客不少,但我一眼就看见了江雨薇——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的碎花裙,头发松松地编成辫子,是我今天早上亲手给她编的。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人,身材挺拔,正指着远处的山峦说着什么。
江雨薇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侧脸的笑容是我熟悉的温柔模样。但那笑容现在不属于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在人群里那么显眼,像一幅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风轻轻吹起她的裙摆和男人的衣角。周围的喧嚣都退去了,只剩下他们和那片该死的风景。
然后江雨薇转过头,看见了我。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闪过惊慌、心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那个叫陈默的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也看见了我。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对我点了点头。
我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承安...”江雨薇迎上来,想拉我的手。
我避开她的手,看向陈默:“你好,我是江雨薇的丈夫,许承安。”
“你好,陈默。”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
我没有握。空气凝固了几秒,他自然地收回手,笑了笑:“雨薇刚才还说起你,说你们是来度蜜月的。恭喜。”
“谢谢。”我看着江雨薇,“你不是头晕吗?现在好了?”
她的脸红了,咬了下嘴唇:“我...我休息了一会儿好多了。刚好碰到陈默,他...”
“刚好碰到?”我打断她,“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七个小时的‘刚好碰到’?江雨薇,你觉得我傻吗?”
“许先生,你别误会。”陈默开口,声音温和,“我们确实是在景区门口偶然遇见的。雨薇说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拍照,我知道莲花峰后面有条小路风景很好,就带她来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我看向江雨薇,“需要背着丈夫,关掉手机定位,撒谎说在咖啡厅,和初恋男友单独逛景区七个小时的‘仅此而已’?”
江雨薇的脸色白了:“我没有关定位...”
“但你也没告诉我实话。”我盯着她的眼睛,“如果你觉得见老朋友很正常,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撒谎?”
“我怕你多想...”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现在觉得,我应该多想吗?”我问。
周围有游客好奇地看过来,窃窃私语。江雨薇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陈默皱了皱眉:“许先生,这里人多,我们下去再说吧。”
“不用。”我拉起江雨薇的手,“我们夫妻的事,我们自己解决。陈先生,谢谢你‘陪’我妻子逛了七个小时。现在,我要带我妻子回去了。”
江雨薇想挣脱,但我握得很紧。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了泪光:“承安,你弄疼我了...”
“疼吗?”我看着她,“我以为你不知道什么叫疼。”
我拉着她往山下走,没有再看陈默一眼。石阶很陡,她穿着凉鞋走得踉跄,但我没有放慢脚步。我需要这样粗鲁的行走,需要这样身体的疼痛,来抵消心里那阵更尖锐的痛楚。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更长。我们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她的手在我手里,从最初的挣扎到最后的顺从,冰凉得没有温度。
终于到了山脚,我松开她。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红痕。
“对不起。”她说,眼泪掉下来,“我不该骗你。但我真的只是和他走走,聊聊天,什么都没做...”
“聊天需要七个小时?”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没有任何柔软,“聊什么?聊你们的过去?聊如果当初没分手会怎样?聊在我这个丈夫出现之前,你们有过多少美好回忆?”
“不是的!”她摇头,“我们只是聊工作,聊生活,聊...”
“聊得忘了时间,忘了你还有个丈夫在满世界找你?”我替她说完,“江雨薇,我们结婚才三个月。蜜月旅行,你应该和我一起逛景区,而不是和别的男人。”
“我错了...”她哭得更凶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会遇见他,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重复这四个字,突然觉得无比荒谬,“江雨薇,你知道我这三个小时是怎么过的吗?我以为你中暑晕倒在哪个角落,以为你被坏人带走,我把古镇每条街都走了三遍,问了每一个看起来像工作人员的人。我甚至报了警,警察说失踪不到24小时不能立案,让我再找找。”
她的哭声停了一下,震惊地看着我。
“然后我打开定位,发现你在莲花峰。我想,也许你是想给我个惊喜,自己去探路,然后带我来看最美的风景。”我笑了,笑得很苦,“结果我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我新婚三个月的妻子,和她的初恋男友,在山上看风景。像一对情侣。”
“不是那样的...”她上前想抱我。
我后退一步:“别碰我。”
她的手僵在半空。周围有游客经过,好奇地打量我们。古镇的傍晚很美,夕阳把白墙染成金色,河面波光粼粼。但这美景与我无关。
“回客栈吧。”我转身往客栈方向走。
她跟在我身后,小声抽泣。我们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地走着,像两个陌生人。
客栈是我们精心挑选的,有个能看到河景的小院子。推开门时,老板娘热情地打招呼:“回来啦?今天玩得开心吗?我们晚上有烧烤活动...”
她看见江雨薇红肿的眼睛,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点点头,径直上楼。我们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见古镇的河和桥。昨晚我们还坐在这里,她靠在我肩上,说这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现在,这个“最幸福的时刻”才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
江雨薇关上门,站在房间中央,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收拾东西吧。”我说,“明天一早回去。”
“承安...”她走过来,跪在我面前,“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不回去好不好?还有三天,我们好好过,我保证...”
“你觉得我还能和你在这里‘好好过’吗?”我看着窗外的河景,“看着这些风景,我就会想起今天下午,你在和另一个男人看同样的风景。”
“我不会再见他了,我发誓...”
“你怎么保证?”我转头看她,“他也在旅游,说不定明天又在哪个景区‘偶然遇见’?还是说,你们早就约好了?”
“没有!真的是偶然!”她抓住我的手,“承安,你相信我最后一次...”
“相信你?”我抽回手,“江雨薇,信任就像一张纸,皱了就再也抚不平了。你今天把它揉皱了,现在想让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冰冷的愤怒和失望。这个我追了两年,爱了三年,三个月前才娶回家的女人,在我们蜜月旅行的第四天,用七个小时的谎言和背叛,毁掉了所有的美好。
窗外传来古镇的歌声,是酒吧街开始热闹了。昨晚我们还计划着今晚去听民谣,喝点小酒,在月光下散步。
现在,一切都成了讽刺。
江雨薇哭了很久,最后哭累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夕阳完全沉下去,房间陷入昏暗。我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
“承安,”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如果我说,我见陈默是为了彻底告别,你会相信吗?”
“告别需要七个小时?”
“因为有些话...很难说。”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我和陈默分手,是因为他家里出了事,他必须回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我们约定等他母亲病好了就结婚,但一年后,他母亲去世了,他也留在了老家。那时候我已经遇见了你。”
她转过身,脸上有泪痕:“我知道不该见他,不该骗你。但我就是想知道...想知道如果当初他回来了,我们现在会怎样。我想给自己一个答案,然后彻底放下。”
“得到答案了吗?”我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见到了才知道,有些人只适合活在回忆里。我们聊了很多,聊过去,聊现在。我发现我记忆里的那个人,和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我也不是当年的我了。”
“所以呢?”我站起来,“所以你用七个小时验证了一个你早就该知道的道理?用我们的信任做赌注?”
“对不起...”她又开始哭,“我真的没想伤害你...”
“但你已经伤害了。”我拿起外套,“我出去走走。你自己想想吧,是想继续这段婚姻,还是想回去找你的初恋。我都可以接受。”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关门时,听见她压抑的哭声。
楼梯很暗,我一步步往下走,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客栈大堂里,老板娘和几个客人在喝茶聊天,看见我,都安静下来。
“许先生,晚饭...”老板娘试探地问。
“不用了,谢谢。”
我走出客栈,走进古镇的夜色里。河岸两边的灯笼都亮了,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游船载着歌声缓缓驶过,情侣们牵着手走在石板路上,笑声飘散在风里。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个游魂,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想着我刚刚开始就岌岌可危的婚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儿子,玩得开心吗?多给雨薇拍点照片,妈妈想看看。”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很想哭。但我不能。我是男人,是丈夫,是那个应该撑起一个家的人。
即使那个家,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我在河边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游客渐渐散去,商铺陆续打烊,古镇恢复了宁静。月光洒在河面上,冷冷的。
该回去了。无论结局如何,总要面对。
我站起来,腿有些麻。转身时,看见不远处的石桥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雨薇穿着那条碎花裙,站在桥中央,望着河水。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单薄得像随时会被吹走。
她也看见了我,但没有动。我们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在月光下对视。
然后她慢慢走下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很慢,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她停在我面前,眼睛又红又肿,但眼神很平静。
“承安,”她说,“我们谈谈吧。把所有的话都说开,不留一点秘密。然后你决定,要不要继续。”
我点点头。是该说开了。无论结局如何,总要说开。
但我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存在了。
就像摔碎的瓷器,即使用金缮修复,裂痕也还在那里,提醒着它曾经破碎过。
我们的婚姻,还能修复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蜜月旅行,成了我们婚姻的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考验。
而此刻,月光下的古镇很美。
美得让人心碎。
02
我们在河边的一家小茶馆坐下,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老板正准备打烊,看见我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又默默地多烧了一壶水。
“喝点热茶吧。”老板端来两杯普洱,茶汤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这茶暖胃,也静心。”
“谢谢。”江雨薇轻声说,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老板识趣地退到里间,留给我们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茶馆临河,窗外就是潺潺流水声,偶尔有夜归的游船经过,船头的灯笼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影。
“从哪里说起呢?”江雨薇开口,声音很轻。
“从你们今天见面开始。”我说,“我要知道全部。”
她点点头,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早上九点,你说要去爬山拍日出,我说我想在古镇里逛逛,拍些人文照片。这是真的。我真的在街上走了很久,拍了很多照片。”
她从包里拿出相机,推到我面前。我打开,相册里确实有很多古镇街景:晨光中的青石板路,早点铺升腾的蒸汽,河边洗衣的老人,趴在门槛上打盹的猫。时间戳显示从九点到十一点半。
“十一点半,我饿了,想去我们昨天吃过的那家面馆。”她继续说,“在面馆门口,我看见了陈默。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抬头看见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当时很惊讶,真的。我们有五年没见了。他说他也是来旅游的,一个人。问我能不能一起吃饭,我...我犹豫了一下,但想着只是吃顿饭,就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聊了什么?”我问。
“聊了些近况。他在老家开了家小公司,做得不错。还没结婚,也没女朋友。他说这些年一直忙事业,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江雨薇喝了口茶,“然后他问起我,我说我结婚了,刚三个月,现在是蜜月旅行。他很惊讶,然后说...恭喜。”
她抬头看我:“承安,我真的没想隐瞒你。吃完饭,他说他知道莲花峰后面有条小路,游客少,风景美,问我想不想去看看。我说我得跟我丈夫说一声,他说那就不去了吧。但我...我鬼迷心窍了。我想起大学时,我们说过要一起来这里旅游,但一直没机会。我想,就当是完成一个未完成的心愿,然后彻底告别。”
“所以你关掉了定位?”我问。
“没有关,是山里信号不好,时断时续。”她拿出手机,打开定位记录给我看,“你看,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定位一直在跳,就是因为信号不稳定。”
我仔细看着,确实如她所说。但这不是重点。
“为什么骗我说在咖啡厅?”
“因为...”她咬了下嘴唇,“因为我知道如果说是和陈默在一起,你一定会不高兴。我想着就两三个小时,逛完就回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我低估了山路难走,也...也高估了自己的决心。”
“什么意思?”
“在小路上,我们聊了很多。”她的眼神飘向窗外,“聊大学时光,聊分手后的生活,聊这些年各自的遗憾。他说他很后悔当年没坚持,说他母亲去世后,他一度消沉,觉得配不上我了,所以才没联系我。我说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幸福。”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说如果当年他回来了,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江雨薇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没办法回答。因为那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承安,我承认,在遇见你之前,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和陈默的感情。但我遇见你之后,我是真的爱上了你,是真的想和你共度一生。”
“但你还是去见了前男友,还是和他单独逛了七个小时,还是在想着‘如果当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江雨薇,你觉得这对我们的婚姻公平吗?”
“不公平。”她哭了,“我知道不公平。但人就是这样,有些心结不解开,就会一直在那里。我今天见到了他,和他聊了,我才真正确定——即使当年他回来了,我们也不会在一起了。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我们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们了。”
“这个结论,需要七个小时才能得到吗?”
“需要。”她擦掉眼泪,“因为不只是结论,还有告别。我和他说清楚了,我说我很爱我丈夫,我们的婚姻很幸福。他说他明白了,祝福我。然后我们在山脚下分开,他往东走,我往西走。就是这样。”
“就这样?”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拥抱?没有说‘如果以后’?”
“没有。”她摇头,“我主动握了手,说‘再见,珍重’。他说‘再见,要幸福’。”
茶馆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沸的声音和窗外的流水声。老板从里间探出头,又缩了回去。
“承安,”江雨薇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瞒着你,不该单独见他,不该用这种方式处理过去。但我发誓,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我的心,从决定嫁给你那天起,就只属于你一个人。”
我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握紧。她的解释很完整,听起来也真诚。但我心里的那根刺,并没有因此消失。
“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我问,“如果你光明正大地说‘我遇见陈默了,想和他聊聊’,我会不高兴,但至少不会觉得被背叛。”
“因为我害怕。”她眼泪又涌出来,“我害怕你不同意,害怕你多想,害怕我们因为这个吵架。我们的蜜月旅行,我不想被过去的事情破坏。但我没想到,我的隐瞒反而造成了更大的破坏。”
是啊,隐瞒比事实更伤人。因为隐瞒意味着不信任,意味着在她心里,我们的关系脆弱到承受不了一个真相。
“陈默住在哪家客栈?”我突然问。
江雨薇愣了一下:“我不清楚...没问。”
“明天我要见他。”
“为什么?”她的脸色变了。
“有些话,男人之间说比较清楚。”我看着她,“如果你真的想彻底告别,那就彻底一点。我要当面告诉他,江雨薇是我的妻子,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如果他还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最好现在就打消。”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我问他住在哪。”
“现在问。”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微信。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他说他住在‘清风小筑’,就在河边,离我们不远。”
我记下客栈名字:“明天早上九点,我去找他。你不要去。”
“承安...”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打断她,“你处理不好边界,那就我来处理。”
她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喝茶。茶杯已经空了,她还无意识地捧着。
窗外的古镇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灯笼都熄了,只剩下几盏路灯还亮着。河面上飘着薄雾,远处的山影朦胧。
“承安,”她轻声说,“你还爱我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还爱吗?当然还爱。如果不爱,我不会这么痛苦。但爱和信任是两回事。我可以继续爱她,但我不确定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信任她。
“爱。”我最终回答,“但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她点点头,眼泪掉进空茶杯里:“我知道。但我还是想问,我们还能继续吗?”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我需要时间。也需要看到你的改变。”
“我愿意改变。”她急切地说,“我愿意做任何事来修复我们的关系。承安,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给,该怎么给。
老板终于忍不住出来了:“两位,快十二点了,我们要打烊了...”
我们起身结账,走出茶馆。夜风吹来,带着河水的湿气。江雨薇打了个寒颤,我下意识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做完之后我们都愣了一下。
“谢谢。”她小声说。
我们并肩走回客栈,但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我们的影子被拉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回到房间,气氛依然尴尬。她先去洗澡,我坐在窗边看夜景。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朋友问旅行怎么样的。我一条都没回。
浴室的水声停了,她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湿着:“你去洗吧。”
我点点头,走进浴室。热水淋下来,却洗不掉心里的疲惫。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有胡茬,看起来像个失败者。
洗完后出来,她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我。我躺到另一边,中间的空隙大得能再睡一个人。
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我们都没睡着,我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
“承安,”她突然转身,“我能抱着你睡吗?”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面对她。她小心翼翼地靠过来,把头埋在我胸口,手环住我的腰。这个姿势我们睡过无数次,但今晚,却陌生得像第一次。
“对不起...”她在黑暗中又说了一遍。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这个动作像是原谅,又像是告别。我自己也说不清。
那一夜,我们就这样相拥而眠。但我不知道,这是重新开始,还是最后的温存。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江雨薇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我轻轻移开她的手,起床洗漱。
七点半,她也醒了,眼睛还有些肿。
“我跟你一起去见陈默。”她说。
“不用。”我穿上外套,“我说了,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果你想证明你站在我这边,就让我自己去处理。”
她咬着嘴唇,最终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我出门时,她在身后说:“承安,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接受。”
我没有回头,径直下了楼。清风小筑就在河边,离我们客栈只有五分钟路程。是一家很雅致的民宿,院子里种满了竹子。
我在前台问了陈默的房间号,然后上楼敲门。
门开了,陈默穿着休闲装,看起来刚洗漱完。看见我,他并不意外:“许先生,请进。”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边的小茶几上放着茶具,还有一本翻开的书。
“坐吧。”他给我倒了杯茶,“雨薇说你要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我没有碰那杯茶。
“知道。”他坐下,看着我,“昨天的事,我很抱歉。我没有恶意,但确实考虑不周,给你和雨薇造成了困扰。”
“只是困扰?”我盯着他,“陈默,我们都是男人,说直接点。你对江雨薇,还有想法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如果我说没有,你信吗?”
“不信。”
“那我就不说了。”他喝了口茶,“但我想告诉你一些事,关于我和雨薇的过去,也关于现在。”
“洗耳恭听。”
“我和雨薇大一开始恋爱,谈了三年。”他看着窗外的竹子,“那时候年轻,以为爱情就是一切。后来我母亲查出癌症,我必须回老家照顾她。雨薇说要跟我一起回去,我没让。小县城,她一个城里姑娘,会不习惯。”
“所以你们分手了?”
“是我提的分手。”他转过头,“我说我不会回来了,让她别等我。她很伤心,但我必须这么做。我母亲病了两年,那两年我除了照顾她,就是在医院打零工,没有精力想别的。母亲去世后,我也没联系雨薇,因为我觉得我辜负了她,配不上她了。”
“然后呢?”
“然后我创业,很苦,但慢慢做起来了。这些年,我一直没谈恋爱,不是因为忘不了雨薇,而是因为没时间,也没遇到合适的。”他顿了顿,“直到上个月,我来这里出差,听说这里风景好,就多留几天。遇见雨薇,真的是偶然。”
“但你约她单独出去了。”
“是。”他承认,“我有私心。我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如果当年我没放手,现在会怎样。但和她聊了一天,我明白了——我们都回不去了。她提起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以前和我在一起时没有的。她真的爱你,许先生。”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昨天分开时,我和她说得很清楚。”陈默继续说,“我说祝她幸福,让她好好珍惜你。我也告诉她,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生活里。今天下午我就退房离开,去下一个地方。”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我不想成为你们婚姻里的刺。”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我爱过雨薇,这是事实。但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有了她的人生,我也有我的。我们之间,早在五年前就结束了。昨天的见面,不过是给过去画一个句号。”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很坦然,没有闪躲。
“如果你真的想让她幸福,”我说,“就永远别再联系她。”
“好。”他点头,“我保证。”
我们又聊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临走时,我伸出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握住我的手:“好好对雨薇。她是个好女孩,值得被珍惜。”
离开清风小筑,我走在河边,心情复杂。陈默的话听起来真诚,如果他真的就此消失,那昨天的事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插曲。
但问题不在陈默,而在江雨薇。在她心里,到底有没有彻底放下?在她选择隐瞒的那一刻,我们的信任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回到客栈,江雨薇正在房间里踱步。看见我,她冲过来:“怎么样?他说了什么?”
我把对话内容简单告诉了她。她听着,眼泪又出来了。
“他真的这么说的?”
“嗯。”我看着她,“现在,该你了。你准备怎么做?”
她擦掉眼泪,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拉黑了陈默的所有联系方式:“这样够吗?”
“不够。”我说,“删除联系方式很容易,难的是删除心里的位置。”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她问,声音里带着绝望。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也许需要时间,也许需要一些事来证明。”
她点点头:“好,我给你时间,也给自己时间。承安,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们婚姻一个机会,不要现在就判死刑。”
窗外传来古镇早晨的喧闹声,新的一天开始了。游客们又开始涌上街头,拍照,购物,欢笑。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不会因为我们的痛苦而停止。
“我们今天做什么?”江雨薇小声问。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按原计划,去下一个景点吧。”
“你...还愿意和我一起?”
“不然呢?”我苦笑,“难道要一直待在房间里吵架?”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原谅不是一句话的事,修复需要时间。但至少,我们还在尝试,还没有放弃。
这就够了。
也许婚姻就是这样,不是永远不犯错,而是犯错后还愿意一起修补。
也许爱情就是这样,不是永远不受伤,而是受伤后还愿意继续相信。
我不知道我们的未来会怎样。
但我知道,此刻,我还爱她。
这就够了。
至少,是个开始。
03
我们按原计划去了下一个景点——距离古镇三十公里外的一个瀑布群。大巴车上,我们并排坐着,但没什么交流。江雨薇靠窗看风景,我闭目养神,中间的空隙足够再坐一个人。
车上的游客大多是成双成对,欢声笑语。前排的一对小情侣分吃一包薯片,女孩喂男孩一片,男孩笑着躲开,女孩不依不饶地追着喂。后排的几个大学生在讨论晚上去哪里吃特色菜,声音很大,充满活力。
只有我们,安静得像两个陌生人。
江雨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递给我看:“我妈发的。”
消息问我们玩得开不开心,附了一张她家小狗的照片。
“回个‘很开心,风景很美’吧。”我说。
她点点头,照做了。然后又问:“要发照片吗?”
“发吧。”
她选了几张昨天拍的单人照发过去——都是在我们吵架前拍的,笑容灿烂,背景是古镇的美景。
很快,她妈妈回复:“真好看!多拍点合照呀!”
我们看着那条消息,都沉默了。是啊,蜜月旅行,却没有一张合照,这正常吗?
“等会儿到了瀑布,我们拍一张吧。”江雨薇轻声说。
“嗯。”
车到了景区门口,我们随着人流下车。瀑布群在山里,需要步行一段。山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
江雨薇走在我身边,偶尔会指给我看一些有趣的植物或石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我偶尔回应,也很简短。
走到第一个瀑布时,我们都被震撼了。二十多米高的水帘从山崖倾泻而下,在潭底激起白色水花,水声轰鸣,水雾弥漫。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彩虹,美得不真实。
游客们纷纷拍照,我们也拿出手机。江雨薇站在瀑布前,我给她拍了几张。然后她走过来:“我们一起拍一张吧。”
她叫住一个路过的游客帮忙。我们并肩站在瀑布前,肩膀轻轻挨着。游客举起手机:“笑一个!”
江雨薇笑了,那个笑容很标准,但眼睛里没有光。我也勉强勾起嘴角。快门按下,定格了这张“幸福”的合影。
“谢谢。”江雨薇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眼神黯淡了一瞬,然后抬头对我笑,“拍得挺好。”
我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两个人在笑,但笑容僵硬,眼神疏离。就像两个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人偶,外表完整,内里破碎。
继续往前走,有更多的瀑布。有的纤细如银丝,有的宽阔如幕布。水声或轻柔或雄壮,在群山间回荡。景色确实很美,美到让人暂时忘记烦恼。
在一个较小的瀑布前,有几个孩子在玩水,笑声清脆。江雨薇看着他们,突然说:“承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怎么会不记得。三年前,在一个朋友聚会上。她穿着白裙子,坐在角落弹吉他,唱一首很老的英文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那一刻我觉得时间都停止了。
“记得。”我说。
“那时候你走过来,说我的吉他弹错了两个和弦。”她笑了,那是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当时觉得你这个人真讨厌,但又不得不承认你说对了。”
我也笑了:“后来你让我教你正确的指法。”
“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她转过头看我,“承安,这三年,我真的很幸福。你给我的爱,是实实在在的,是触手可及的。不像和陈默的那段感情,更多的是幻想和遗憾。”
我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昨天见到陈默,我更确定了这一点。”她继续往前走,我跟在她身边,“和他聊天时,我总在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说,怎么做。然后我发现,我已经习惯了你的思维方式,你的价值观,你的存在。陈默对我来说,真的只是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单独见他?”我问出这个核心问题。
她停下来,看着瀑布飞溅的水花:“因为我想亲手给过去画一个句号。承安,我知道这很自私,很伤人。但我就是这样的人,有些事必须亲眼看见,亲手结束,才能真的放下。”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没有。”她诚实地说,“那一刻我只想着自己,想着我未完成的心结。这是我的错,我最大的错。”
我们继续往前走,沉默了一会儿。山路开始陡峭,她走得有些吃力,我下意识地伸手扶她。她的手很凉,握住我的手腕时,我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谢谢。”她说。
“小心点。”
又走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最大的瀑布出现在眼前,有五十多米高,水流如千军万马奔腾而下,气势磅礴。水雾弥漫,阳光照过来,形成双道彩虹,横跨整个山谷。
游客们都发出惊叹声,拍照声不绝于耳。我们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这壮丽的景色,一时都忘了说话。
“真美啊。”江雨薇轻声说。
“嗯。”
“承安,”她突然转身面对我,“如果我现在说,我爱你,只爱你,你信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我吻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泪水、真诚,还有一丝乞求。
“我不知道。”我如实说,“但我愿意试着相信。”
她的眼泪掉下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那就够了。给我时间,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会让你重新相信我。”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我的脸颊。这个吻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水面。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诚意。
“我们重新开始吧。”她说,“就从这张瀑布前的合照开始。把昨天的事封存起来,当作我们婚姻的一个教训,一个让我们学会更珍惜彼此的教训。”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女人。她的脸在水雾中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晰,很坚定。
“好。”我终于说,“我们重新开始。”
不是原谅,不是忘记,而是带着伤痕继续前行。就像瀑布下的石头,被水流冲刷出沟壑,但那沟壑也是它的一部分,是它经历的证明。
我们在瀑布前又拍了一张合照。这次,我们都笑了,虽然笑容里还有苦涩,但至少真实。江雨薇紧紧挽着我的手臂,头靠在我肩上。快门按下时,她说:“我爱你。”
照片里,我们站在彩虹前,笑容温暖。双道彩虹像是给我们的祝福,也像是某种隐喻——经历过风雨,才能看见彩虹。
下山时,我们的手牵在了一起。虽然还有些僵硬,但至少不再是各走各的。她的手在我的手里,慢慢有了温度。
回程的大巴上,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开来。我看着窗外的山景,心里依然沉重,但至少不再是一片黑暗。
也许修复需要很长时间,也许有些伤痕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但至少,我们还愿意尝试,还愿意为了彼此改变。
这就够了。
回到古镇已经是傍晚。我们找了一家评价不错的餐厅吃晚饭,点了当地的特色菜。吃饭时,我们的话多了起来,聊今天的风景,聊接下来的行程,刻意避开了敏感话题。
“明天去那个溶洞吧。”江雨薇看着攻略,“据说里面很神奇,有各种钟乳石。”
“好。”我给她夹了一块鱼,“小心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这个简单的互动,却让我们都想起了以前。以前我们吃饭,总是互相夹菜,互相提醒。这三个月,这个习惯慢慢淡了,直到今天才重新捡起来。
晚饭后,我们沿着河边散步。夜晚的古镇比白天更美,红灯笼全部亮起,倒映在河水里,像是铺了一条光的路。游船缓缓驶过,船头有歌手弹唱,歌声飘在风里。
“承安,”江雨薇突然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其实...我知道陈默会来这个古镇。”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水声淹没。
我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她转身面对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出发前一周,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状态,说‘终于要去那个心心念念的地方了’,配图是古镇的宣传照。我当时看到了,心里动了一下,但没多想。直到在面馆门口看见他,我才意识到,也许...也许潜意识里,我是希望遇见他的。”
我的心里一沉:“你是说,你期待这次重逢?”
“不是期待,是...”她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是好奇。我想知道,如果再见,会是怎样的情景。我想知道,那段感情在我心里到底还有多少分量。承安,我知道这很糟糕,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悲哀。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至少在她心里,早有预兆。
“所以你骗我说想自己逛逛,其实是去找他?”我问。
“不!”她急切地摇头,“我真的只是想自己逛逛。遇见他是意外,但...但我选择了跟他走。这是我的选择,我的错误。”
河边有风吹过,灯笼晃了晃,水面的光影碎成一片。有游船经过,船上的笑声飘过来,衬得我们的沉默更加沉重。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我问。
“因为我不想再有任何隐瞒。”她抓住我的手,“承安,我发誓,从今以后,我对你完全透明。我的手机,我的社交账号,我的行踪,你都可以随时查看。我要用行动重建你对我的信任。”
“我不需要查看你的隐私。”我说,“我需要的是你心里的透明。”
“我会做到的。”她坚定地说,“给我时间。”
我们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但我的心依然沉重。知道真相并没有让我好受,反而更清楚地看到了我们之间的问题——她心里还有未解的心结,而我成了她验证心结的工具。
走到石桥时,我们看见一对新人在拍婚纱照。新娘穿着白色的婚纱,新郎穿着黑色礼服,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摆出各种姿势。灯光打在他们身上,美得像电影画面。
江雨薇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我们拍婚纱照的时候,也是这样。”
是啊,三个月前,我们也这样站在镜头前,许下一生的承诺。那时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现在才知道,婚姻比想象中脆弱。
“承安,”她突然说,“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会给他取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在想未来。”她看着我,“我们的未来。我想象着我们有了孩子,一家三口,过着平凡但幸福的日子。我想象着等我们老了,还牵着手在这里散步。我想象着所有的可能性,但前提是,我们得一起走过去。”
她的眼睛在灯笼的光线下闪闪发亮:“所以无论多难,我都不想放弃。承安,我不想失去你,不想失去我们的家。”
我握紧她的手。这一刻,我感受到了她的决心,也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舍。是啊,三年的感情,三个月的婚姻,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如果是男孩,叫许念安吧。”我突然说,“思念的念,平安的安。希望他一生平安,也希望我们永远记得此刻的珍惜。”
“念安...”她重复这个名字,眼泪又涌出来,“真好听。那如果是女孩呢?”
“许慕雨。”我说,“爱慕的慕,江雨薇的雨。”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了...我发誓...”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河风吹来,带着水汽和夜晚的凉意。桥下的流水哗哗作响,像是时间的流逝,也像是某种见证。
那对新人已经拍完照离开了,桥上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们。灯笼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古老的石板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一刻,我决定再给我们的婚姻一次机会。
不是因为她承诺了,不是因为我原谅了,而是因为我爱她,而她还爱我。
这就够了。
至少,是个开始。
夜深了,我们走回客栈。老板娘看见我们牵着手回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回来啦?今天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江雨薇笑着说,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
回到房间,她主动去放洗澡水:“今天走了很多路,泡泡澡解乏吧。”
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古镇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游客已经休息了,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河面上的游船也少了,水面恢复了平静。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消息——用了一个新号码:“许先生,我已离开古镇。祝你们幸福。不会再打扰。陈默。”
我删除了这条消息,没有回复。有些人,有些事,就让他过去吧。
江雨薇从浴室出来:“水放好了,你去泡吧。”
我点点头,走进浴室。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确实缓解了疲劳。但心里的疲惫,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治愈。
泡完澡出来,她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我。我躺下时,她转过身,钻进我怀里。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回到了从前。
“承安,”她在黑暗中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没有放弃我们。”
我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她的身体很温暖,呼吸很均匀,慢慢睡着了。
而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知道,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走一条很长的路。一条修复信任的路,一条重建婚姻的路。
这条路不会平坦,可能会有反复,可能会有新的考验。
但至少,我们牵着手,一起走。
这就够了。
窗外,古镇彻底安静了。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带着伤痕,带着希望,带着重新出发的勇气。
开始了。
04
接下来的两天旅行,我们像是回到了热恋期。江雨薇处处小心翼翼,体贴入微。早上会比我早起,准备好早餐;走路时会主动牵我的手;拍照时会靠在我肩上,笑得灿烂。她的手机就放在桌上,解锁密码也告诉我了,说随时可以看。
但我知道,这种刻意的“透明”恰恰说明了问题——真正的信任不需要证明,就像健康的人不需要时刻检查体温。
溶洞之旅很奇妙。千姿百态的钟乳石在彩灯照射下,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江雨薇紧紧拉着我的手,在湿滑的小路上走得小心翼翼。
“你看那个,像不像观音?”她指着一处石笋。
“像。”我给她拍照,“站过去,我给你拍一张。”
她听话地站过去,摆了个姿势。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看见她眼睛里的光——不是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光,而是一种努力想证明什么的光。
我的心沉了沉。我们的关系,像是用胶水勉强粘合的瓷器,外表完整,但轻轻一碰就会再次碎裂。
从溶洞出来,我们在景区门口的小店吃午饭。隔壁桌坐着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却还互相夹菜。爷爷给奶奶挑鱼刺,奶奶给爷爷擦嘴角。动作自然,眼神温柔,那是几十年来相濡以沫的默契。
江雨薇也看见了,小声说:“等我们老了,也要这样。”
“嗯。”我给她夹了块鸡肉,“小心烫。”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那个笑容很复杂,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下午我们去划船。小小的乌篷船在河道里缓缓前行,船夫在后面摇橹,哼着当地的民歌。两岸是白墙黑瓦的民居,偶尔有妇女在河边洗衣,小孩在岸边玩耍。
江雨薇靠在我怀里,轻声说:“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
“现实不是童话。”我说,“会有风雨,会有考验。”
“我知道。”她抬头看我,“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不怕。”
船行到一处狭窄的河道,两边是高高的石壁。阳光照不进来,温度骤然降低。江雨薇打了个寒颤,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承安,”她突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又做了让你失望的事,你还会原谅我吗?”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船在幽暗的河道里前行,水声在石壁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但我想,婚姻不是无限次的原谅,而是两个人共同成长,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点点头,把头埋在我胸口:“我会成长的。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家。”
船驶出狭窄的河道,重新回到阳光下。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水域,远处有青山如黛,近处有荷花盛开。
“真美。”江雨薇轻声说。
是啊,真美。但如果心里有阴霾,再美的风景也蒙上了阴影。
晚上回到客栈,老板娘神秘兮兮地叫住我们:“今晚广场有篝火晚会,是本地青年自发组织的,很有意思。你们可以去看看。”
我们决定去看看。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中间燃着熊熊篝火,年轻人围着火堆跳舞唱歌。气氛热烈而欢乐。
江雨薇被感染了,拉着我加入跳舞的队伍。她的舞姿笨拙但可爱,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她。
跳累了,我们坐在旁边的石阶上休息。一个抱着吉他的年轻人走过来:“可以给你们唱首歌吗?免费的。”
我们点头。他弹起前奏,是《最浪漫的事》。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他唱得很好,声音清澈。
江雨薇听着听着,眼泪又出来了。她靠在我肩上,小声跟着哼:“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歌唱完了,年轻人笑着离开。江雨薇擦掉眼泪:“承安,我们能一起变老吗?”
“我不知道。”我依然诚实,“但我希望能。”
她握紧我的手:“我会努力的。用一辈子来努力。”
篝火晚会持续到深夜。我们离开时,广场上依然热闹。回客栈的路上,江雨薇哼着刚才那首歌的旋律,脚步轻快。
“承安,明天就要回去了。”她说,“这次旅行,虽然开头不好,但结局...还算不错,对吗?”
“算是一个新的开始。”我说。
她笑了,那个笑容在月光下很温柔:“嗯,新的开始。”
回到房间,她先去洗澡。我坐在窗边,看着这座即将告别的古镇。三天时间,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又从地狱爬回人间的过程。我们的婚姻也是如此,差点坠入深渊,又被勉强拉回。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儿子,明天几点的车?妈妈去接你们。”
“不用了妈,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你们带了那么多行李。再说了,妈妈想早点见到你们,看看我儿子媳妇玩得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下:“妈,如果...如果我和雨薇之间出了点问题,你会怎么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吵架了?”
“嗯,有点矛盾。”
“正常。”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但儿子,记住一点:婚姻不是比赛,没有输赢。是你们俩一起对抗问题,而不是你们俩互相成为问题。”
“我知道。”
“雨薇是个好孩子,妈妈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爱你。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别憋在心里,也别轻易说放弃。你们才刚结婚,路还长着呢。”
“嗯,谢谢妈。”
挂了电话,我心里暖了一些。是啊,路还长着呢,不能因为一次摔倒就放弃前行。
江雨薇洗完澡出来,看见我在发呆:“怎么了?”
“妈妈说明天去接我们。”
“哦。”她擦着头发,“我有点怕见你妈妈。”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对不起她。”她坐下来,“她对我那么好,把我当亲女儿一样。我却做了伤害她儿子的事。”
我搂住她的肩:“都过去了。我们一起向前看。”
她靠在我怀里,轻声说:“承安,回去后,我想去做婚姻咨询。”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们需要专业帮助。”她抬头看我,“信任破裂后的修复,光靠我们自己可能不够。我想学习怎么更好地爱你,怎么更好地经营婚姻。”
我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一点,心里有些感动:“好,我陪你一起去。”
“还有,”她继续说,“我想把工作辞了。”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不是刚升职吗?”
“因为我的工作需要经常出差。”她解释,“我不想再给你任何不安的机会。我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每天按时回家,让你知道我在哪里,在做什么。”
“雨薇,你不用这样...”
“我要这样。”她坚定地说,“这是我犯错的代价,也是我改正的决心。承安,我想让你知道,你比任何工作都重要,我们的家比任何事都重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决心让我感动,但也让我心疼。为了修复我们的婚姻,她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你再考虑考虑。”我最后说,“不要冲动做决定。”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她说,“从昨天开始就在想。承安,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愿意改变自己。这不是牺牲,是选择。我选择你,选择我们的婚姻。”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多。聊过去的误会,聊现在的感受,聊未来的规划。我们约定,回去后每周至少有一次深度交谈,每月有一次约会日,每年有一次旅行。
我们还约定,如果再有不快,绝不冷战,当天就要说开。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进房间,洒在床上。江雨薇在我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我爱她,也怨她。但此刻,更多的是怜惜——怜惜她的自责,怜惜她的改变,怜惜我们这份伤痕累累但依然在努力生长的爱情。
第二天,我们收拾行李离开古镇。老板娘送我们到门口:“下次再来啊,给你们留最好的房间。”
“一定。”江雨薇笑着说,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
大巴车上,我们并排坐着。她靠在我肩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渐渐后退。古镇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的那一边。
“有点舍不得。”她说。
“以后还可以再来。”
“嗯,等我们结婚一周年的时候再来。”她握紧我的手,“那时候,我们的伤应该已经好了。”
车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变成了单调的田野和山丘。江雨薇睡着了,我看着她熟睡的脸,想起了这四天的点点滴滴。
那场猝不及防的背叛,那个撕心裂肺的夜晚,那次艰难的谈话,那些小心翼翼的修复。像一场暴风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但留下的痕迹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抹平。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新号码:“已到丽江,开始新生活。勿念。祝安好。”
我删除了消息,也删除了这个号码。这个人,这段往事,就让他彻底过去吧。
江雨薇醒来看见我删消息,没有问什么,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三个小时后,车到站了。妈妈果然在出站口等我们,看见我们牵着手出来,她松了口气,笑着迎上来:“玩得怎么样?累不累?”
“挺好的,妈。”江雨薇抱了抱妈妈,“就是有点想您。”
“这孩子,嘴巴真甜。”妈妈开心地笑了,“走走走,回家,妈给你们做了好吃的。”
回家的路上,妈妈一直问东问西,我们一一回答,默契地避开了不愉快的部分。看着妈妈开心的样子,我们都庆幸没有让老人担心。
回到家,熟悉的环境让人心安。江雨薇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还是家里舒服。”
我放下行李,也坐下来。阳光从阳台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家里的绿植长得很好,鱼缸里的鱼也活泼地游着。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但我们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妈妈在厨房忙活,很快端出丰盛的午餐。吃饭时,她突然说:“对了,你们王阿姨说,有个婚姻咨询师特别厉害,很多夫妻去了都变好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我和江雨薇对视一眼,都笑了。
“妈,我们已经约好了。”江雨薇说,“下周就去。”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欣慰地笑了:“好好,你们能这样想就好。婚姻啊,就是得用心经营。”
吃完饭,妈妈坚持要帮我们收拾行李,被我们劝走了。关上门,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江雨薇环视着这个家,轻声说:“终于回来了。”
“嗯。”
她走过来,抱住我:“承安,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来过。把旅行里的事封存起来,当作我们婚姻的第一课。好不好?”
“好。”我回抱她,“重新来过。”
我们在客厅相拥,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窗外传来邻居家孩子的笑声,远处有汽车的喇叭声。平凡的生活,平凡的日子,但这就是我们的真实。
晚上,我们进行了回家后的第一次深度交谈。没有争吵,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分享感受,制定计划。
“我明天就去公司提离职。”江雨薇说。
“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了。”她摇头,“我已经决定了。我想换个工作,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可以多陪陪你,多顾家。”
“那你想做什么?”
“我有个同学开了个绘本馆,缺人,我想去试试。”她笑着说,“我喜欢孩子,也喜欢书。而且工作时间固定,不忙。”
看着她眼里的光,我知道她是真的想好了。于是不再劝:“好,我支持你。”
“谢谢你,承安。”她靠在我肩上,“我会让你看到,我在改变,在为我们的婚姻努力。”
那一夜,我们睡得很踏实。虽然中间还有些距离,但至少在同一张床上,向着同一个方向。
第二天,江雨薇果然去公司提了离职。领导很惊讶,极力挽留,但她态度坚决。下午她回来时,手里拿着离职证明,表情轻松。
“办完了。”她说,“下个月就可以去绘本馆上班了。”
“这么快?”
“嗯,同学说随时欢迎我。”
我看着她,这个为了婚姻愿意放弃高薪工作的女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也有压力——如果我们的婚姻最后还是失败了,那她的牺牲就白费了。
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她说:“承安,不要有压力。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愧疚,而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妻子,更懂得经营婚姻的人。即使...即使最后我们还是分开了,我也成长了,不是吗?”
她的话让我释然了许多。是啊,改变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而不仅仅是为了讨好对方。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按计划进行。每周一次的深度交谈,每月一次的约会日,还有每周一次的婚姻咨询。
咨询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叫李老师。在她的引导下,我们学习沟通技巧,学习表达感受,学习处理冲突。过程不轻松,有时甚至会引发新的争吵,但每次吵完后,我们都能更理解对方一点。
江雨薇在新工作里如鱼得水。她本来就喜欢孩子,又有耐心,很快成了绘本馆里最受欢迎的老师。每天回家,她都会跟我讲孩子们有趣的事,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有个小女孩问我,为什么公主一定要等王子来救。”她笑着说,“我说,公主也可以救王子啊。她就说,那我要当救王子的公主。”
我也笑了:“那你现在算是拯救了我们的婚姻吗?”
她认真想了想:“不,是我们一起拯救了我们的婚姻。你是王子,我也是王子,我们互相拯救。”
这个答案让我心里一暖。是啊,婚姻是两个人的事,需要共同努力,共同拯救。
一个月后,江雨薇拿到了第一个月工资,虽然比以前少了很多,但她很开心。她用这笔钱请我吃了顿大餐,还给我买了件衬衫。
“这是我用新工作赚的钱买的。”她骄傲地说。
“谢谢。”我接过衬衫,心里感动,“很合适。”
“当然合适,我老公穿什么都好看。”她笑着说,那个笑容里有从前的影子,但多了几分成熟和坚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关系在慢慢修复。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场背叛,心里还是会刺痛,但次数越来越少,痛感也越来越轻。
咨询师说,伤口愈合需要时间,疤痕淡化需要更长时间。但只要我们坚持,总有一天,那个疤痕会变成皮肤的一部分,不再疼痛,只是存在。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我们去了当初举行婚礼的酒店。站在曾经宣誓的草坪上,江雨薇突然说:“承安,我想重新宣誓。”
“什么?”
“我想重新跟你说一次婚礼誓词。”她转身面对我,眼神认真,“不是弥补,而是更新。更新我们的承诺,更新我们的婚姻。”
我点点头:“好。”
她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许承安,我承诺,从今天起,对你完全忠诚,完全透明。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我会努力成长,努力成为更好的妻子,更好的伴侣。我爱你,珍惜你,尊重你。直到生命尽头。”
我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住她。她的誓言,比婚礼上那句“我愿意”更沉重,也更珍贵。
“该你了。”她在耳边轻声说。
我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江雨薇,我承诺,从今天起,对你完全信任,完全包容。无论过去现在,未来如何,我都会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走下去。我会努力理解,努力成为更好的丈夫,更好的伴侣。我爱你,珍惜你,尊重你。直到生命尽头。”
我们在草坪上相拥,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酒店的工作人员看见了,微笑着走开,没有打扰。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的婚姻真的重生了。
不是回到从前,而是走向更好的未来。
带着伤痕,带着教训,带着更深的爱和理解。
回家了路上,江雨薇说:“承安,我想要个孩子。”
我愣了一下:“现在?”
“不是现在,是明年。”她靠在我肩上,“等我们的婚姻更稳固一些,等我们都准备好。我想让我们的家更完整,想让你看看,我们的孩子会多可爱。”
我想了想,点头:“好,明年。”
“你想过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吗?”她问。
“许念安,许慕雨。”我说,“之前就想好了。”
她笑了:“我也喜欢这两个名字。如果是男孩,就叫念安;如果是女孩,就叫慕雨。都很好。”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我们的故事,有过裂痕,有过伤痛,但此刻,正向着光明的方向前进。
我知道,未来还会有考验,还会有风雨。但我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只要心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婚姻是什么?
是两个人,在生活的洪流中,选择成为彼此的船,彼此的桨,彼此的方向。
是明知对方不完美,依然选择相爱。
是明知未来有风雨,依然选择同行。
这就是我们的婚姻。
伤痕累累,但坚韧不拔。
这就是我们的爱情。
受过伤害,但依然生长。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一个关于背叛与原谅,破碎与修复,迷失与找回的故事。
而现在,这个故事还在继续。
带着爱,带着希望,带着重新出发的勇气。
继续着。
05
第二年春天,江雨薇怀孕了。
验孕棒上出现两条红线的那天早晨,她拿着棒子从卫生间出来,手在微微发抖。我正煮着咖啡,回头看见她红着眼眶站在门口。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以为她又哪里不舒服——这段时间她孕吐严重,什么都吃不下。
她把验孕棒递给我。我接过来,看着那两条清晰的红线,脑子空白了几秒。
“真、真的?”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她点头,眼泪掉下来:“嗯。刚测的。”
我放下验孕棒,抱住她。她的身体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我的眼睛也热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喜悦、感动、还有一丝隐约的不安。
“你还好吗?”我轻声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就是早上有点恶心。”她靠在我怀里,“承安,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我吻了吻她的头发,“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也有担忧:“你确定吗?我们的婚姻...才刚稳定下来。现在要孩子,会不会太早了?”
我明白她的担心。过去这一年,我们的婚姻像走钢丝,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虽然表面上已经修复,但那些裂痕还在,只是被时间覆盖了薄薄一层。孩子的到来,会不会成为新的考验?
“不会。”我握住她的手,“孩子是祝福,不是考验。而且雨薇,我们的婚姻已经足够坚固了,能迎接这个新生命。”
“真的吗?”她看着我,眼神里还有不确定。
“真的。”我肯定地说,“这一年来,你做的改变,我看到的努力,我们都学到的成长——这些足够让我们成为合格的父母。”
她终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幸福:“那我们告诉妈妈?”
“告诉,当然告诉。”
妈妈知道后,高兴得在电话那头哭了。当天下午就提着大包小包赶来,鸡汤、水果、孕妇营养品,堆满了我们的餐桌。
“雨薇啊,从现在开始要好好照顾自己。”妈妈拉着江雨薇的手,眼睛还红着,“想吃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做。工作是不是要停了?好好在家休息...”
“妈,我才两个月,没那么娇气。”江雨薇笑着说,“绘本馆的工作不累,我可以继续做的。”
“那怎么行!”妈妈不同意,“前三个月最重要,要好好养着。听话,请假在家休息,妈来照顾你。”
我看着她们婆媳俩亲密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这一年来,江雨薇用行动赢得了妈妈的完全信任。每周陪妈妈逛街,学做妈妈爱吃的菜,妈妈生病时悉心照顾。现在妈妈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
孕期的日子,江雨薇确实辛苦。孕吐持续了整整四个月,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但她从不抱怨,总是笑着说:“宝宝在刷存在感呢。”
我辞掉了一些出差的工作,尽量每天准时回家陪她。晚上给她按摩浮肿的腿脚,陪她散步,听胎教音乐。周末我们去上产前课,学习怎么照顾新生儿。
产前课上有十几对准父母,大家互相交流经验。有一次讨论到“婚姻中的信任危机”,老师让每对夫妻分享自己的故事。
轮到我们时,江雨薇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说:“我们结婚第一年,经历过严重的信任危机。我背着丈夫见了前男友,撒谎,隐瞒,差点毁掉我们的婚姻。”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那段时间很痛苦,我们差点离婚。”她继续说,“但后来我们选择了修复。去做婚姻咨询,学习沟通,重建信任。这个过程很漫长,很艰难,但我们走过来了。现在,我怀孕五个月,我们的婚姻比任何时候都坚固。”
她转头看我,眼里有泪光:“我想告诉在座的各位,婚姻不是童话,会有风雨,会有背叛,会有伤痛。但只要有爱,有决心,有行动,就能修复。破碎过的东西,修复后会更有韧性。”
教室里响起掌声。老师走过来,握住我们的手:“谢谢你们的分享。你们的经历会给很多人希望。”
下课后,有几对夫妻来找我们,问婚姻咨询的事,问修复的细节。江雨薇耐心地分享,像在绘本馆给孩子们讲故事一样温柔。
回家的路上,她靠在我肩上:“承安,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果没有那场危机,我们可能还在稀里糊涂地过日子,不知道珍惜,不知道沟通。那场危机像一记警钟,敲醒了我们。”
“嗯。”我握住她的手,“但代价太大了。”
“值得。”她轻声说,“因为现在的我们,比从前更好,更懂爱,更懂婚姻。”
孕七个月时,我们去拍了孕妇照。摄影师让我们摆各种亲密的姿势,江雨薇的孕肚已经很明显,圆润地隆起。有一张照片,我单膝跪地,亲吻她的孕肚,她低头看着我,手轻轻放在我头上。
照片洗出来后,我们把它挂在卧室墙上。旁边是我们重拍的婚纱照——去年结婚一周年时,我们回到古镇补拍的。照片里,我们站在同一座石桥上,笑容灿烂,眼神坚定。
两张照片,一张是结合,一张是延续。记录着我们的爱情,我们的婚姻,我们的成长。
孕八个月时,江雨薇辞去了绘本馆的工作。馆长很舍不得,孩子们更舍不得。最后一天上班,孩子们给她做了卡片,画了画,有个小女孩抱着她哭:“江老师,你生了宝宝还要回来教我们啊。”
“一定回来。”江雨薇红着眼眶答应。
现在她每天在家,看书,听音乐,准备婴儿用品。妈妈经常来陪她,教她织小毛衣小袜子。客厅的沙发上总是堆着毛线团,五颜六色的,像彩虹。
有时候我会提早下班,陪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春天的阳光很暖,照在她圆润的孕肚上,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微笑。我的手放在她肚子上,能感觉到宝宝在动,一下,两下,像在和我们打招呼。
“他在踢我。”江雨薇睁开眼睛,笑着说。
“是个活泼的小家伙。”我感受着手下的动静,“像你。”
“像你才好,稳重。”
“像我们都好。”我吻了吻她的额头,“只要健康,平安。”
预产期前一周,江雨薇开始阵痛。我们提着准备好的待产包去医院,妈妈也跟着。产房外,我握着江雨薇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
“别怕,我在这儿。”我说,声音有些抖。
“我不怕。”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生产过程很漫长。十个小时,我在产房外来回踱步,妈妈一直在祈祷。终于,凌晨三点,护士出来说:“生了,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妈妈扶住我,眼泪掉下来:“太好了...太好了...”
见到江雨薇时,她疲惫但微笑着,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我走过去,看着那个红扑扑的小脸,小小的手,小小的脚,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填满。
“念安,”江雨薇轻声说,“许念安。”
我接过孩子,那么轻,那么软,像捧着一朵云。他的眼睛闭着,小嘴微微动着。这一刻,所有的过往,所有的伤痛,都值得了。
“辛苦了。”我吻了吻江雨薇的额头,“谢谢你。”
“是我们一起的。”她虚弱地笑,“我们的念安。”
月子里,妈妈搬来照顾。我请了半个月的陪产假,学习换尿布,冲奶粉,拍嗝。念安很乖,除了饿了、尿了会哭,其他时间都在睡觉。
江雨薇恢复得很快,奶水充足,念安长得白白胖胖。满月那天,我们在家办了小小的家宴,只请了最亲的家人和朋友。
朋友中有一对正在闹离婚的夫妻,看见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私下问我:“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听说你们也差点离了?”
我看了看正在哄孩子的江雨薇,轻声说:“婚姻就像养孩子,需要耐心,需要学习,需要成长。没有完美的婚姻,只有不断完善的婚姻。”
“但她背叛过你啊,你不介意吗?”
“介意过。”我诚实地回答,“但比起介意,我更珍惜现在的幸福。而且,她为修复我们的婚姻付出的努力,比那场背叛更让我印象深刻。”
朋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满月酒后,客人散去,家里恢复宁静。念安睡着了,江雨薇靠在我怀里,我们一起看着婴儿床里的小家伙。
“承安,”她轻声说,“今天朋友问我,后不后悔嫁给你。”
“你怎么回答?”
“我说,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她转头看我,“即使有过波折,即使受过伤害,但正是那些经历让我们更懂得珍惜。如果没有那些,我们可能还像很多夫妻一样,麻木地过日子,不知道婚姻需要经营。”
“我也是。”我吻了吻她的头发,“娶你是我最正确的决定。”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我们的家里,灯光温暖。婴儿床里,我们的儿子睡得香甜。
这就是我们的家。曾经破碎,但修复后更加坚固。曾经迷失,但找回后更加珍惜。
念安三个月时,我们带他回了趟古镇。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但心境完全不同。
老板娘还记得我们,看见念安,高兴得不得了:“哎呀,都当爸爸妈妈了!时间真快啊!”
我们住在同一间房,推开窗,还是那条河,那座桥。但这次,我们是一家三口。
傍晚,我们抱着念安在河边散步。走到那座石桥时,江雨薇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她轻声说,“两年前,我在这里向你坦白一切。”
“也是在这里,我们决定重新开始。”我说。
念安在我们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在空中挥舞。江雨薇握住他的小手:“念安,这是爸爸妈妈重新开始的地方。等你长大了,爸爸妈妈告诉你,爱情和婚姻最真实的样子——不是没有风雨,而是在风雨后还能牵手。”
夕阳西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开。
晚上,念安睡着后,我们坐在阳台上看夜景。古镇的灯笼又亮了,倒映在河水里,晃晃悠悠。
“承安,”江雨薇突然说,“如果时光能倒流,你还会娶我吗?”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会。但我会更早地学会沟通,更早地建立边界,更早地懂得婚姻需要经营。”
“我也是。”她靠在我肩上,“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绝不会再见陈默,绝不会对你撒谎。我会更珍惜你,更信任你,更早地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但没有如果。”我说,“正是因为有那些错误,我们才成了现在的我们。伤痕累累,但更加坚韧;受过伤害,但更加懂得爱。”
她点点头,握紧我的手。
夜风吹来,带着河水的气息。远处传来酒吧的歌声,缥缈而温柔。古镇的夜晚,和两年前一样美,但我们的心境完全不同。
那时是绝望,现在是感恩。
那时是破碎,现在是完整。
那时是结束,现在是开始。
新的一天,阳光照进房间时,念安醒了,咿咿呀呀地叫着。江雨薇去喂奶,我收拾行李。今天我们要回家了,回到我们平凡但真实的生活。
老板娘送我们到门口,塞给念安一个小红包:“平安长大,健康快乐。”
“谢谢,我们还会再来的。”江雨薇说。
“一定来啊,等念安会走路了,带他来玩。”
大巴车上,念安在江雨薇怀里睡着了。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承安,我觉得很幸福。”
“我也是。”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愿意改变。”
我们相视而笑。窗外,古镇渐渐远去,消失在青山背后。但我知道,它永远在我们心里,作为一个见证,见证我们的破碎与修复,迷失与找回。
回到家,生活回归日常。江雨薇重新开始工作,我每天接送她和念安。周末我们带念安去公园,去亲子馆,去爷爷奶奶家。平凡的日子,平凡的幸福。
念安一岁生日那天,我们办了小小的派对。朋友,家人,绘本馆的同事和孩子们都来了。念安抓周时,抓了一本书和一支笔,大家都笑着说将来是个文化人。
派对结束后,我们哄睡念安,坐在客厅里看照片。从结婚照,到孕妇照,到全家福,到念安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张照片。
“真快啊,念安都一岁了。”江雨薇感慨。
“是啊,我们也结婚三年了。”我说。
她转头看我:“三年了。你还爱我吗?”
“爱。”我毫不犹豫,“而且比三年前更爱。”
“为什么?”
“因为三年前的爱是激情,现在的爱是深情。”我握住她的手,“激情会褪色,但深情会随着时间增长。因为我们一起经历了风雨,一起修复了裂痕,一起创造了生命。这些经历,让我们的爱更深,更厚,更坚韧。”
她哭了,笑着哭:“承安,你变了。变得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我吻掉她的眼泪,“跟你和婚姻咨询师学的。”
我们相拥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我们身上。客厅墙上,挂着我们的全家福——我,江雨薇,念安。三个人,一个家。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一个关于背叛与原谅的故事。
一个关于破碎与修复的故事。
一个关于迷失与找回的故事。
不完美,但真实。
不轻松,但深刻。
不浪漫,但温暖。
这就是婚姻最真实的样子——在柴米油盐中见深情,在风风雨雨中见真心,在平凡日子里见永恒。
而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带着爱,带着希望,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继续着。
永远继续着。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符生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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