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3月清晨,瑞金东门外的小山坡上雾气还未散去,几间简陋平房的门口却已人声鼎沸。中华苏维埃国家银行就在这里挂牌,这天担任行长的是三十六岁的毛泽民。周围干部开玩笑:“行长办公室连窗玻璃都没有,算得上最寒酸的总行。”毛泽民摆手回应:“先把票子印出来,再谈排场。”一句大白话,把他的财经头脑与务实作风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

往前追溯,毛家三兄弟性情迥异。1896年春天,韶山冲的桑田刚发新芽,毛贻昌迎来第三个儿子——毛泽民。相比喜欢读书论政、胸怀天下的长兄毛泽东,这个弟弟从小爱算账、懂生意,赶集收账、估斤称两样样在行。长兄参军北上后,他挑起家中农事与生计,也练就一双精明的“算盘指头”。

家业支撑得再好,终敌不过山河飘摇。1921年正月,毛泽东回乡动员家人,“乱世躲不过去,不如一起闯出去!”兄长的决绝点燃了毛泽民的热血,他干脆关了铺子,将算盘揣进行囊,随兄长奔赴长沙,在第一师范附小负责后勤。当时学生交不起伙食费,他硬是把一次性交费改成分期,还自带老师学生去郊外开荒种菜,伙食成本猛降,一时传为佳话。

不久之后,工运高潮席卷全国。1922年,长沙制笔业工会罢工,300多名工人涌向县署讨要加薪。毛泽民站在队伍最前,“咱们为的是一口饭,此事绝不含糊!”罢工坚持月余终获胜利,他也在火线入党。紧接着安源路矿、上海印刷厂、天津英租界……这串辗转的地名,成了他财经才能不断升级的“训练营”。

1927年“四一二”后,他的印刷厂被迫停业,机器深夜转运天津。为躲避搜捕,他将联络点设在租界另一侧的满洲理发店。一边印请柬做掩护,一边暗地里给党组织印发传单。机器轰鸣盖过外面汽笛声,却挡不住形势的紧迫。1931年春,因顾顺章叛变风声鹤唳,他再次转移,南下瑞金。

来到苏区的毛泽民,先被指派筹备第一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的食宿。几百号代表吃喝拉撒全靠他想办法解决。苏区缺盐少米,运输线时断时续,他以老本行的办法——统筹、分配、赊购、互济,把难题一一拆解。大会顺利召开,他顺势被推为临时中央政府财政委员,并奉命筹建国家银行。

创办银行在白区难,在红区更难——无金库、无资本、无纸张,敌人封锁层层加码。毛泽民把木板拆成箱子作“保险柜”,把旧账簿翻面当凭证纸,还发动工人手工刻板印钞。首批发行的“苏币”面值一元,背面印着“累进税与公债齐发”,呼应财政总方针:统一经费、支前优先。钞票一度用红土染色,老区百姓笑称“红票子”,流通不到三月,便在各县小集市畅通无阻。

有意思的是,他的金融创新不止纸币。赣南钨矿蕴藏丰厚,可换来外汇却常被白区商家压价。毛泽民以“银行+公司”模式,成立钨矿公司,由国家银行直接托底收购,再通过秘密渠道出口香港、越南。钨砂换回的是医药、布匹、盐巴,大大缓解物资短缺。1933年春,银行职员已扩至三十余人,货币发行额突破五十万元,苏区财政出现难得的“有余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此时红军正在与国民党进行第五次反“围剿”。毛泽东要求:“筹款保前线。”毛泽民亲率工作组下乡,推广勤俭建国公债。他把竹竿当“旗杆”,走村串寨宣讲,“今天借政府一块,大伙明天得以安生。”短短两月征得谷粮三十余万斤,为反“围剿”提供了宝贵军需。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被迫长征。国家银行也打起背包随队出发,十几位会计每人挎着一只木箱,里头装着印钞机零件、账簿、私章。“这些箱子比枪还要沉,但丢不得。”行军中他们几度拆机藏匿,夜间河边点灯印票的情景,被战士们戏称为“纸上火力支援”。

苦尽并未甘来。1936年到达延安后,物资依旧匮乏。毛泽民主持国民经济部,组织在关中织布、金盆湾炼铁,还跑到陕西关外采买棉花两万余匹。冬季行军部队换上新棉衣时,不少战士才知道幕后“家管”是毛主席的亲弟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37年底,他积劳成疾,中央决定送他去苏联治疗。途中经过迪化(今乌鲁木齐),正逢盛世才大谈“亲苏亲共”,请求中共协助整顿新疆经济。毛泽民临危受命,化名周影出任新疆省财政厅代理厅长。那一年,新疆入不敷出,旧币八种、税收十七门,全省账目一片糊涂。他干脆“一刀切”:旧币停用,以银本位发行新币“新钞”;税制合并,只留下田赋、盐税、屠宰三项。当地商人惊呼“周影一夜清账本”,财政收入却首次出现盈余。

金融改革动了既得利益者的奶酪。1941年,盛世才“顺水推舟”把他调去民政厅看似高升,实则剥权。次年9月,盛世才投向国民党,他炮制“共产党四一二阴谋案”,深夜逮捕毛泽民、陈潭秋等人。方志纯回忆最后一次见面:“毛厅长只说了句‘告诉主席,我没亏欠党’。” 1943年9月27日深夜,三人被绞杀于迪化郊外荒岭,年仅四十七岁。

消息传到延安,毛泽东沉默良久,只嘱咐卫士把桌上的算盘收起。算盘轻轻一响,仿佛仍在打着苏区钨砂的细账。毛泽民,这位从韶山冲走出的“家管”,在短短二十余年间,用算盘、账本和一腔热血,为中国革命闯出了一条别样的金融道路,历史把他写进“红色金融”的扉页,留下一串滚烫的数字与未竟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