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讲一个我亲眼见证的故事吧。那年冬天，我去看望老乡赵师傅。其实他以前只是个修车的，脾气算不上好，但为人绝不坏。有一次酒后冲动，把人打伤，被判了五年。
进去之前，他拍着我的肩，说自己扛得住。但后来出来的赵师傅，已经变成另一个人。
第一次进监狱，赵师傅跟我说，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怎么会变成这样？外面世界是喧嚣自由的，哪怕是最普通的一天，都充满选择。
但进了那扇铁门之后，一切都变得机械冰冷。每天按铃声起床、吃饭、劳动，连大小便都规定时间。新收进来时，隔离七天，每天只能盯着墙发呆。他说，那七天比外头七年难熬。
最开始进牢房，几双眼睛死死盯着你，你永远都猜不准别人在想什么。
赵师傅说自己第一夜几乎没睡，怕有人半夜找茬。可现实倒不是像电影那样天天有人打架斗殴，更多的是压在骨子里的孤独和无力——你什么都做不了，哪怕想给家人打个电话，也要排队申请，看守心情好坏决定能不能通。
牢里规矩也多，进出都点名，站姿错了也算“违规”。
有一次他忘了及时归队，被小头头记了分，差点儿扣了探视权。
他说那种规矩多得让人喘不上气的感觉，比挨骂还难受。你必须习惯随时被人命令，不管你以前是谁，到了监狱，大家都一样。
有时候他会偷偷地想家。节日的时候，看别人收到家人的来信，忍不住掉眼泪。
可到了晚上，又只能把思念藏在黑暗里，怕别人笑话。赵师傅跟我说，最害怕的不是苦累，而是那种随时都会失去希望的空洞感。白天劳动，重复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体力活；晚上躺在床上，只听得到一片呼噜声，还有偶尔被噩梦吓醒的哭腔。
他也见过真正可怕的时刻。有个年轻人因为一句口角，被同室室友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有三个一起住的老大哥，彼此看不顺眼，一场小争执差点闹到送医。赵师傅说，那些痛苦和恐惧如果没人疏解，就只会一点点侵蚀人的内心。
但其实，监狱并不总是灰暗。有一回，赵师傅生病发烧，是隔壁大刘几次帮他“省”下的退烧药救了他。也只有在那里，这样的小善意会让人铭记好多年。他说，正因为环境压抑，所以一点温暖都显得特别珍贵。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赵师傅也学会了独处和忍耐。五年后他终于出了监，但街坊邻居见了他，总觉得他哪里变了，人变得沉默，不太笑了。聚会时也总坐角落不说话，仿佛心里还留着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有朋友好奇，他有没有后悔自己的冲动，赵师傅淡淡一句：“后悔肯定后悔，可人得往前走。”其实那些年留下的阴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所以说，监狱到底有多可怕，其实不是外人想象中的冷酷、暴力，而是那种无形的桎梏。在里面，时间仿佛静止了，人的尊严与自我逐渐被消磨得一干二净。等出来以后，即使恢复自由，心里那根弦却很难再真的松下来。
我想，每个人都该敬畏规则、珍惜自由。自由的味道，真的是只有失去了，才能明白它究竟有多珍贵。这大概，就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的世间冷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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