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时,我正把女儿往儿科诊室拽。小丫头突然蹲下去系鞋带,蝴蝶结散成两截飘带。
"妈妈我系不好。"她仰起脸,鼻涕泡还挂在哭红的鼻尖上。我蹲到一半突然僵住,膝盖骨里还残留着今早陆远摔门而出的震感。
"我来吧。"白大褂下摆扫过我的小腿。那个医生直接单膝跪在瓷砖地上,修长的手指勾住粉色鞋带,"你看,先绕个圈..."
女儿突然破涕为笑:"像兔耳朵!"我盯着他发顶微微翘起的旋,白大褂口袋边缘露出半截退烧药盒子。
"37度2,不用吃药。"他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腕表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小朋友要多喝水哦。"
我机械地点头,发现他胸牌上印着"沈墨"。女儿突然扯他袖子:"医生叔叔你的手好冰。"他愣了下,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因为刚才洗过手呀。"
糖纸剥开的脆响里,诊室门突然被撞开。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冲进来:"沈医生!我家宝宝又烧到39度了!"
我看见他瞬间绷直的脊背,退烧药盒子被快速塞进女人手里。"先吃美林,我马上..."他转头对我们露出歉意的笑,那个笑容在瞥见我红肿的眼睛时突然凝固。
走廊上传来孩子的哭喊,他白大褂衣角翻飞着消失在门后。女儿突然举起画本:"妈妈,我把医生叔叔画进去好不好?"
纸页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小人,多出个穿白大褂的轮廓。我摸到无名指上还没摘下的戒痕,冰凉的。
"小朋友要复查可以挂周三的号。"护士递来病历本时突然压低声音,"沈医生女儿也总发烧,他口袋里永远备着药。"
我抱着女儿走过急诊室,透过玻璃看见他正俯身给哭闹的孩子看喉咙。晨光穿过他白大褂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女儿突然在我耳边说:"妈妈你眼睛不红了。"我摸到脸上未干的泪痕,才发现诊室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日期——离婚协议生效的第一天。女儿的小手在我掌心里发烫,画本边角蹭着我牛仔裤上的破洞。家长会教室里空调开得太足,班主任的声音像隔了层毛玻璃:"请家长们欣赏孩子们画的《我的家》。"
"妈妈看!"女儿突然拽我胳膊,蜡笔画上四个歪歪扭扭的人影。穿白大褂的轮廓牵着穿红裙子的小人,我数了三遍才确认那个黄色波浪头确实是我。
手机在包里震动,陆远的名字跳出来时我差点打翻保温杯。"林晓芸女士:鉴于我方当事人新婚且配偶怀孕,拟向法院申请变更抚养权..."律师函的电子版在屏幕上渗出寒意。
"林小雨妈妈?"班主任举着女儿的画走过来,"孩子说这是未来的全家福呢。"她手指点在那个白大褂小人上,"这位是..."
"儿科医生。"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飘。女儿正用蜡笔给白大褂涂纽扣,橙子味的护手霜味道突然涌上来,是沈墨递糖时飘过的气息。
手机又震,陆远的语音消息外放出来:"赵雅需要完整的家庭照片打官司,明天我来接小雨拍..."班主任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妈妈?"女儿突然把画对折再对折,四个小人被压成厚厚的小方块塞进我手心,"这样爸爸就看不见了。"
折叠的纸角硌得掌心生疼。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穿白大褂的身影弯着腰溜进来,沈墨的刘海还挂着雨珠:"抱歉迟到了,刚结束门诊..."
他僵在过道中间,目光落在我攥着的律师函上。女儿已经扑过去拽他衣角:"沈医生!我画了你哦!"
"小雨!"我慌忙去拦,折叠的画纸掉在地上展开。沈墨弯腰去捡,白大褂袖口滑上去,露出手腕上蜈蚣似的疤痕。
班主任的圆珠笔在点名册上划出长痕:"这位是..."
"邻居。"我抢着回答,却看见沈墨正用拇指抹女儿脸上的蜡笔印。他抬头时眼镜片反着光:"小雨咳嗽好些了吗?"
手机第三次震动,赵雅发来的孕检照片刺进眼眶。B超图上"孕12周"的水印和女儿折叠画里的白大褂重叠在一起,我喉咙里泛出美林的苦味。
"林小姐。"沈墨突然蹲下来平视着我,消毒水混着橙子香,"如果有需要..."
教室灯管在他镜片上炸开光斑,我盯着他白大褂第二颗纽扣:"沈医生经常参加家长会?"
"我女儿以前也在这个班。"他声音突然变轻,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塞给小雨,"现在跟妈妈在加拿大。"
女儿突然把糖纸剥开举到我嘴边:"妈妈吃,甜的。"沈墨手腕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红,像条褪色的缝合线。
班主任开始发成长手册,我机械地翻到家庭关系页。陆远龙飞凤舞的签名旁边,离婚协议生效日期墨迹未干。
"其实..."沈墨的指尖悬在成长手册上方,"抚养权官司可以申请医疗记录作证。"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听诊器,"比如孩子生病时是谁..."
手机屏幕亮起,赵雅刚发的朋友圈刺痛眼睛:孕肚特写配文"给宝宝完整的家"。照片角落露出半张儿童餐椅,是去年小雨生日我亲手挑的。
"沈医生。"我按住女儿正在折纸飞机的手,"你说退烧药吃多了会有抗药性吗?"
他眼镜滑到鼻梁中间,露出那双总让我想起晨诊室地板上光斑的眼睛:"只要按剂量..."
女儿突然把折好的纸飞机扔出去,画着全家的折纸掠过吊灯。沈墨伸手去够时,我看见他后颈有块咖啡渍,像是值夜班时打翻的。纸飞机卡在吊灯上,画着四个小人的折纸在空调风里轻轻颤动。沈墨的指尖还悬在半空,袖口滑落时那道疤痕像条蜈蚣趴在他苍白的腕间。
"我去拿扫帚。"班主任匆匆走开,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慌乱的节奏。
女儿突然踮脚去够沈墨的听诊器:"医生叔叔,你的手还冰吗?"她的小手抓住他手腕的瞬间,我看见他睫毛剧烈颤了一下。
"小雨别闹。"我慌忙拉开她,律师函从包里滑出来摊在地上。赵雅孕检单上的B超图像正好盖住沈墨弯腰时掉落的工牌。
他蹲下去捡,后颈那块咖啡渍在灯光下泛黄。"林小姐,"他的声音比诊室里哑,"这些材料最好按时间顺序整理。"
我盯着他分拣纸张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和陆远总留着商务甲沟的硬茬完全不同。"沈医生经常处理法律文件?"
"前年打抚养权官司时,"他忽然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抚平,"我女儿的病历被咖啡泡烂了三页。"听诊器从他口袋里滑出来,砸在赵雅朋友圈的截图上。
女儿突然钻进我怀里:"妈妈我冷。"她的小手摸到我无名指上的戒痕,又缩了回去。沈墨的白大褂兜住空调冷风,飘来淡淡的消毒水味。
"用我的外套吧。"他正要脱,突然僵住。袖口纽扣卡在疤痕增生处,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班主任举着扫帚回来时,我们三个正对着满地纸张发呆。女儿突然捡起沈墨的工牌挂在自己脖子上:"我是沈医生啦!"
"小雨!"我伸手去摘,却看见工牌背面贴着张小贴纸——卡通小熊举着"爸爸加油"的牌子。
沈墨迅速把工牌翻过来:"患者送的。"他耳尖微微发红,手腕上的疤被袖口磨得泛红。
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陆远的声音像刀片刮过鼓膜:"林晓芸,律师函收到了吧?"他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蹲着的沈墨身上。
"这位是?"陆远皮鞋尖踢到一张病历纸,赵雅的孕检单粘在了他鞋底。
女儿突然扑过去抱住沈墨的胳膊:"是给我系鞋带的医生叔叔!"她的小辫子扫过那道疤痕,沈墨轻轻"嘶"了一声。
陆远眯起眼睛:"这么巧?"他弯腰捡文件的动作像在捡垃圾,"听说儿科医生最容易心理变态。"
沈墨的喉结动了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疤。我忽然想起护士说过,他女儿最后一次发烧时,前妻正在马尔代夫度假。
"爸爸,"女儿突然举起折坏的画,"我把新全家福藏起来了。"四个小人被折痕切断,穿白大褂的脑袋和穿红裙子的身体错位拼接。
陆远脸色骤变:"小雨过来!"他伸手去拽孩子,沈墨突然横跨一步挡在前面,白大褂擦过我的手臂。
"陆先生,"沈墨的声音像他听诊器的金属头一样冷,"强迫孩子做伪证会构成妨害司法。"
空调突然停止运转,教室里只剩下女儿抽泣的声音。陆远松了松领带:"赵雅找了全市最好的离婚律师。"
他踢开脚边的病历本转身要走,沈墨却弯腰捡起来递过去:"孕12周需要补铁剂。"他指尖点在赵雅的血常规报告上,"血红蛋白太低了。"
陆远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我低头看见女儿正用蜡笔在沈墨的疤痕上画小花,橙子味护手霜混着血腥味飘起来。
"周三复查别忘了。"沈墨突然对我说,手指悄悄按住被女儿画花的伤口,"小雨的血象报告我调出来了。"
陆远猛地转身:"你查我女儿病历?"他西装袖口擦过我的脸,带起一阵古龙水风暴。
"我是她的主治医师。"沈墨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板撕开的退烧药,"过去半年,陆先生签过几次知情同意书?"
班主任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女儿突然把画着花的疤痕举到陆远面前:"爸爸看,医生叔叔的手不冰了!"
我看见沈墨腕间渗出的血珠染红了蜡笔小花,他另一只手正悄悄把什么塞进我散落的文件堆里——是张名片,烫金字体印着"妇幼保健院法律顾问"。
陆远抓起赵雅的孕检单摔门而去,震落的纸飞机正好掉在沈墨肩上。展开的折痕里,穿白大褂的小人牵着穿红裙子的孩子,背景是用橙色蜡笔涂满的太阳。
"妈妈,"女儿突然趴在我耳边说,"医生叔叔口袋里有糖。"她的小手指向沈墨白大褂鼓起的口袋,那里露出彩色糖纸的一角。
沈墨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当他弯腰帮女儿捡蜡笔时,后颈那块咖啡渍的形状,像极了两年前小雨打翻在我离婚协议上的那杯美式。我盯着沈墨后颈那块咖啡渍发呆,女儿突然打了个喷嚏。窗外雷声炸响时,沈墨的白大褂口袋震出两粒橙子糖。
"要下暴雨了。"他弯腰捡糖,腕间结痂的疤痕蹭到我手背。班主任突然惊呼:"林小雨妈妈!孩子额头好烫!"
沈墨的听诊器已经贴上女儿胸口,冰凉的金属激得她一哆嗦。"39度2,去急诊。"他抱起孩子就往门外冲,白大褂下摆扫落满地纸张。
暴雨砸在走廊窗玻璃上,像陆远今早摔门的声音。沈墨的皮鞋在水磨石地上打滑,我追着他奔跑的背影,看见他后颈咖啡渍被雨水晕开成一片地图。
"沈医生!"护士推着轮椅拦住我们,"3床先兆流产,指名要您看!"轮椅上赵雅惨白的脸从雨衣帽檐下露出来,她护着肚子瞪大眼睛:"林晓芸?"
沈墨把小雨往我怀里塞:"先去儿科急诊,我处理完就来。"他转身时,赵雅突然抓住他白大褂:"我老公说你们认识?"她指甲上的猩红色刮到了沈墨的工牌。
"我是她女儿的主治医。"沈墨掰开她的手,工牌背面"爸爸加油"的贴纸沾了雨水。赵雅突然呻吟着弯腰,血滴在轮椅扶手上绽开小花。
我抱着女儿往儿科跑,她滚烫的呼吸喷在我锁骨上:"妈妈,医生叔叔会不会死掉?"我这才发现她攥着从沈墨口袋里掉出的退烧药,铝箔板尖角扎破了包装。
儿科值班医生是生面孔。"病历给我。"他皱眉翻看小雨的血象报告,"沈医生写的?这淋巴细胞数值..."窗外闪电照亮他狐疑的表情。
"沈墨呢?"陆远的声音混着雨腥味撞进来,他西装右肩全湿透了,"赵雅出血止不住!"他看见我怀里的女儿突然愣住:"小雨怎么了?"
女儿往我怀里缩了缩:"爸爸臭。"陆远身上浓重的古龙水混着血腥味,领带歪斜地挂着雨滴。值班医生突然站起来:"您是孩子父亲?这份血象..."
"先看赵雅!"陆远拽住医生白大褂,纽扣崩飞的声音让我想起离婚那天打碎的瓷碗。女儿突然剧烈咳嗽,吐在我衣领上的痰液带着血丝。
"放开放开!"护士冲进来掰陆远的手,"沈医生正在手术室抢救您太太!"她瞥见小雨的脸色突然倒吸冷气:"孩子嘴唇都紫了!"
我被推进处置室时,听见陆远在走廊咆哮:"沈墨你他妈是不是存心报复!"玻璃窗外闪过他挥拳的影子,雨水顺着发梢甩在护士站台面上。
"妈妈..."女儿突然抓住我头发,"你身上有医生叔叔的味道。"她滚烫的小脸贴着我脖颈,那里还残留着沈墨抱她时蹭到的消毒水味。
护士扎针时女儿哭得撕心裂肺:"我要沈叔叔!"陆远踹门进来:"林晓芸你教的好女儿!"他拳头砸在处置台上,震翻了碘伏瓶子。
"陆先生!"沈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术帽还没摘,蓝口罩垂在一侧耳朵上,"您太太已经稳定了。"他白大褂下摆滴着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血水。
女儿突然向我伸出双臂:"妈妈抱!"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我看见他口罩轻微颤动。陆远冷笑:"烧糊涂了?你妈在产科病房躺着呢!"
"是妈妈..."女儿滚烫的手指摸到我无名指戒痕,"妈妈给我系鞋带..."沈墨突然走过来摸她额头,腕间疤痕擦过陆远西装袖扣。
"惊厥前兆。"沈墨的声音像绷紧的弦,"需要镇静剂。"他白大褂口袋里滑出半板撕开的药片,和那天家长会掉出来的一模一样。
陆远突然揪住沈墨衣领:"你给她吃什么了?"沈墨被拽得一个踉跄,手术帽掉下来露出潮湿的刘海。护士尖叫着去按呼叫铃。
"对乙酰氨基酚。"沈墨掰开陆远的手指,每个字都像冰锥,"您女儿半年来每次发烧都吃的这个。"他弯腰捡帽子时,我看见他后背白大褂透出隐约血色。
女儿突然在我怀里抽搐,沈墨一个箭步冲来掐她人中。"让开!"他肘弯撞开陆远时,有什么东西从他口袋里掉出来,是张被血染红的B超单。
陆远捡起来瞬间变了脸色:"赵雅的检查单怎么在你这?"沈墨头也不抬:"抢救时从她病历夹掉的。"他手指稳得可怕,正给小雨扎留置针。
"骗鬼呢!"陆远把B超单摔在沈墨脸上,"孕周数被改过!"我瞥见单据角落有个铅笔写的"9",被血迹晕染成了"12"。
女儿突然安静下来,瞳孔涣散地对着天花板:"医生叔叔,你的手好暖和..."她的小手抓住沈墨食指,正好按在那道疤上。
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刚才救人了。"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陆远突然夺门而出,撞翻了处置室外的轮椅。
"惊厥止住了。"沈墨轻轻抽出被女儿攥红的手指,"但需要住院观察。"他口罩随着呼吸起伏,边缘渗着可疑的红色。
护士递来住院单时,沈墨签字的手抖得厉害。我盯着他后颈那块扩大的咖啡渍,现在看起来像极了加拿大枫叶的形状。
"沈医生!"护士突然惊呼,"您后背..."沈墨摆摆手转身要走,女儿却在昏迷中喊:"妈妈别走..."她的小手在空中乱抓,抓住了沈墨听诊器的管子。
处置室门突然被撞开,赵雅扶着输液架站在门口,病号服下摆沾着血渍:"我老公呢?"她目光钉在沈墨被拽住的听诊器上,"你们在干什么?"
沈墨轻轻掰开女儿的手指:"在救您女儿。"他把听诊器放回口袋时,有什么金属物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雅突然冲过来捡起那东西:"这是我家的钥匙!"她涂着猩红指甲的手指捏着黄铜钥匙,"上次搬家后就不见了!"
沈墨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阴影:"上周会诊落在您家了。"他转身时白大褂擦过我的手臂,留下淡淡的血腥味。
女儿突然在病床上蜷成一团:"妈妈冷..."赵雅嫌弃地后退半步:"别传染给我。"她护着肚子往门外张望,"陆远死哪去了?"
沈墨默默脱下白大褂盖在女儿身上,里面蓝衬衫后背透出巴掌大的血迹。赵雅突然盯着他冷笑:"听说你前妻要再婚了?"她指尖转着那把钥匙,"嫁的是产科主任呢。"
我握紧女儿滚烫的小手,她正无意识地啃咬沈墨白大褂的扣子。窗外暴雨渐歇,走廊尽头传来陆远歇斯底里的吼叫:"病历造假是要坐牢的!"
沈墨突然踉跄了一下扶住墙,血顺着他袖管滴在女儿脸上。我扯过纱布要擦,却发现那是从他腕间旧伤裂口流出来的。血珠顺着沈墨的袖管滴在女儿脸上,我慌忙用纱布去擦,却发现那血是从他腕间旧伤裂口渗出来的。"沈医生!"我抓住他颤抖的手腕,那道疤像条苏醒的蜈蚣在我掌心蠕动。
赵雅突然尖叫着后退:"脏死了!"她涂着猩红指甲的手指指向小雨,"这孩子是不是有传染病?"输液架被她撞得哐当响。
"只是普通流感。"沈墨的声音像绷到极限的弦。他试图抽回手,却被女儿突然抓住。"医生叔叔疼吗?"她烧得通红的小脸蹭着他染血的袖口。
赵雅猛地拽过沈墨另一只胳膊:"我老公说你在病历上动手脚!"她指甲掐进他肘窝,白衬衫立刻渗出红点。沈墨闷哼一声,眼镜滑到鼻尖。
"放开他!"我扯开赵雅的手,她腕间的住院手环刮到我下巴。"装什么好人?"她冷笑,"你女儿抱着别人喊妈,恶不恶心?"
小雨突然在我怀里剧烈咳嗽,血丝喷在沈墨的领带上。他立刻俯身检查,后颈那块咖啡渍形状的胎记在灯光下泛红。"需要雾化治疗。"他抬头时眼镜片反射着冷光,"林小姐,能帮我去护士站..."
"我去!"赵雅突然抢过处方笺,"正好找值班护士作证。"她甩门出去时,病号服下摆扫翻了处置盘。
沈墨的膝盖突然磕在床沿上。"你流血了。"我指着他的后背,蓝衬衫黏在皮肤上,透出巴掌大的血印。他摇摇头,手指轻轻拨开小雨被汗黏住的刘海。
"妈妈..."女儿突然抓住他的听诊器,"你答应给我买天使翅膀..."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小雨乖,医生叔叔在治病。"我掰开她的小手,她突然哭闹起来:"不要你!我要医生妈妈!"沈墨的听诊器"啪"地掉在地上。
门外传来陆远的怒吼和赵雅的尖嗓。沈墨弯腰捡听诊器的动作突然僵住,他的指尖离地上那摊血只有一寸。"沈医生?"我扶住他摇晃的肩膀,摸到一片湿冷。
"低血糖..."他摸索白大褂口袋,掉出半板被血泡化的巧克力。小雨突然爬过去捡起来就往嘴里塞。"不能吃!"我抢过来时,巧克力已经在她舌尖化开。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花生过敏!"他一把扯开领带就去抠女儿的嘴。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去年小雨误食花生住院的场景闪回眼前。
"催吐剂!"沈墨冲向药柜的背影晃得像暴风雨里的树。赵雅这时推门进来:"护士说..."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小雨已经开始抓挠脖子。
"滚开!"我撞开赵雅去接沈墨手里的针剂。陆远冲进来时,女儿正把午餐吐在沈墨雪白的衬衫上。"你们对我女儿做了什么!"他揪住沈墨的衣领,血从蓝布料里渗到他指节上。
"陆远你疯了!"我掰他的手指,"小雨花生过敏!"沈墨趁机挣脱,针头精准扎进女儿大腿。赵雅突然举起手机:"我要拍下来当证据!"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沈墨用身体挡住了小雨的脸。陆远突然松开手:"病历造假的事还没完..."他的威胁被女儿的呕吐声打断。
"呼吸通畅了。"沈墨的听诊器按在小雨背上,腕间的血滴在她病号服上,像朵小小的梅花。赵雅凑近镜头:"看看,这像正规治疗吗?"
我抢过她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痕正好劈开她孕肚特写的笑脸。"林晓芸!"陆远扬起巴掌,沈墨突然横插进来,那一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他耳廓上。
血从他耳朵里流出来,滴在护士刚推来的雾化器上。"沈医生!"护士尖叫着去拿纱布,他却先调整了小雨的氧气面罩。
"妈妈..."女儿虚弱地抓住我的手指,又去够沈墨染血的袖扣,"你们不要打架..."沈墨突然单膝跪地,他的额头抵在病床栏杆上,后背的血渍扩散成枫叶形状。
赵雅突然拽陆远袖子:"我们走!这晦气地方!"她踢开脚边的听诊器,金属头在地板上划出长痕。陆远临走前指着沈墨:"你等着吃官司吧。"
病房突然安静得只剩雾化器的嗡鸣。沈墨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白大褂口袋耷拉着,露出半张被血染红的照片。我抽出来时,认出是家长会那天女儿画的"全家福"。
"沈墨?"我轻拍他肩膀,他顺着病床滑坐在地上,腕间的疤裂开狰狞的口子。"没事..."他扯出个惨白的笑,"胰岛素...在值班室..."
护士冲出去拿药时,小雨突然从雾化面罩里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墨染血的耳垂:"医生叔叔变成小红人了。"她的指尖沾上血,在沈墨手背上画了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沈墨的眼镜片突然蒙上雾气,他低头用干净的袖口去擦,却把血迹抹得更花。我蹲下来想扶他,发现他另一只手正死死攥着那张被血浸透的画,四个小人的轮廓在血浆里微微发亮。
"妈妈,"小雨从面罩里露出眼睛,"医生叔叔也在哭吗?"我这才看见沈墨的眼泪混着血滴在照片上,把蜡笔画的太阳染成了橙色。
值班护士推门进来时,沈墨正用颤抖的手给小雨调输液速度。他的白大褂丢在地上,蓝衬衫后背全被血浸透了,却还坚持着把听诊器焐热才贴上女儿的胸口。
"沈医生!"护士举着胰岛素针惊呼,"您后背的伤口..."他摇摇头,沾血的手指在处方笺上写字:"加一剂静脉注射..."
我接过纸条时,发现背面是家长会那天我掉落的律师函。他在"抚养权变更"那行字下面,用血画了个大大的叉。我接过那张染血的处方笺,沈墨的指尖在我掌心留下黏腻的触感。护士正手忙脚乱地给他注射胰岛素,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极了小雨画里那些歪歪扭扭的太阳光线。
"妈妈!"小雨突然扯掉雾化面罩,小手指向窗外,"彩虹!"暴雨初歇的天空确实挂着半道虹霓,彩光透过彩窗玻璃投在病床上,把沈墨的白大褂染成斑斓的颜色。
沈墨虚弱地抬起头,他的眼镜片反射着七彩光斑:"小朋友要乖乖治疗..."话音未落,他突然向前栽倒,我慌忙扶住他肩膀,摸到满手温热的血。
"医生叔叔流血了!"小雨挣扎着要下床,输液架被她拽得摇晃。护士按住她:"别动!你爸爸只是..."她突然噤声,尴尬地看了我一眼。
沈墨的呼吸喷在我颈侧,带着淡淡的橙子香:"处方...改一下剂量..."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腕间的疤痕蹭在我手背上,像条倔强的缝合线。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陆远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林晓芸,法院传票。"他甩过来一个信封,正好砸在沈墨染血的衬衫上。小雨突然抓起枕头扔过去:"不许打医生爸爸!"
空气瞬间凝固。陆远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你叫他什么?"他西装袖口还沾着赵雅的血迹,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沈墨挣扎着直起身:"孩子烧糊涂了..."他的解释被小雨的尖叫打断:"就是爸爸!给我系鞋带的爸爸!"她的小手死死攥着沈墨的听诊器,指节都泛白了。
陆远突然冷笑:"难怪要抢抚养权。"他踢开脚边的输液袋,"亲子鉴定做过了?"赵雅在走廊探头:"老公,孕检单找到了!"
沈墨的眼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陆先生,孩子现在需要安静。"他的白大褂口袋里掉出半颗水果糖,滚到陆远皮鞋边。
"恶心。"陆远碾碎那颗糖,"用这种手段报复?"他拽过小雨的病历本,"我要投诉你医疗违规!"
小雨突然扑到沈墨怀里:"爸爸疼!"她的小手按在他后背的血渍上,沈墨闷哼一声,却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疼...叔叔不疼..."
赵雅尖利的声音刺进来:"陆远!B超显示是男孩!"她炫耀似的晃着检查单,孕肚抵在门框上。陆远的表情松动了一瞬,又恢复阴沉:"下周开庭,你们等着。"
他们摔门而去的声音震得窗户嗡嗡响。沈墨突然剧烈咳嗽,血点溅在小雨的发梢上。"沈医生!"护士惊慌地按住他后背,"伤口裂开了!"
我机械地捡起法院传票,发现起诉理由写着"生母精神异常诱导儿童认知错乱"。小雨正用沈墨的听诊器给自己检查,小脸严肃得像模像样的小医生。
"妈妈,"她突然抬头,"我长大也要当医生。"沈墨的睫毛颤了颤,他染血的手指轻轻整理着小雨乱糟糟的辫子:"当医生...不能怕血..."
护士拆开沈墨的衬衫时我倒吸冷气,他后背的伤口像张狰狞的嘴。"玻璃划的。"他虚弱地解释,"抢救时撞碎了..."小雨突然凑过去吹气:"痛痛飞走!"
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腕间的疤被晨光镀成金色。我拿起沾血的处方笺,发现背面写满了小雨的用药记录,日期一直延续到昨天。
"沈医生经常...私下记录?"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垂下眼睛:"职业习惯..."护士突然惊呼:"这伤口需要缝合!"
小雨捂住眼睛不敢看,却又从指缝里偷瞄。沈墨的白大褂铺在病床上,血渍渐渐晕染成枫叶的形状,和两年前那块咖啡渍重叠在一起。
"林小姐..."沈墨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烫得吓人,"周三...别忘了复查..."他的眼镜片蒙着雾气,倒映着我惊慌的脸。
护士推来缝合器械时,小雨突然跳下床:"我去拿创可贴!"她光着脚往外跑,输液针头被扯掉,血珠溅在地板上像小小的梅花。
"小雨!"我和沈墨同时喊出声。他试图站起来却摔在床边,我扶住他时闻到了熟悉的橙子香,混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走廊上传来小雨的欢呼:"找到啦!"她举着卡通创可贴冲回来,小脸兴奋得发红:"医生爸爸用这个!"
沈墨的眼镜彻底滑落,我看见他通红的眼眶。护士憋着笑接过创可贴:"这个...可能不够大..."小雨却固执地撕开包装:"贴上就不疼了!"
当她把印着卡通熊的创可贴按在沈墨狰狞的伤口上时,窗外的彩虹突然变得更亮了。彩光透过玻璃洒在我们身上,沈墨染血的白大褂、小雨乱糟糟的辫子、我无名指上淡去的戒痕,都被镀上了七彩的轮廓。
"妈妈看!"小雨突然指着地板,"我们变成彩虹了!"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地连在一起,像极了那张被血浸透的蜡笔画。
沈墨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他的伤口还在渗血,创可贴上的小熊已经被染红了一半。小雨挤进我们中间,她的小手同时抓住我们两个人的手指:"现在我们是彩虹家庭啦!"
护士悄悄退了出去,关门声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沈墨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张照片,那是小雨在家长会上画的"全家福",四个小人手拉着手,站在用橙色蜡笔涂满的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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