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周放,今年三十二岁。五年前,我在明海集团还是个普通职员。
那天下午,人事部突然急匆匆地冲进我们办公室,嗓门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紧急通知!谁的血型是Rh阴性?Rh阴性的马上到前台集合!”
办公室里一片窃窃私语。Rh阴性,就是俗称的“熊猫血”,稀有着呢。
我犹豫了几秒,举起了手。
人事部的眼睛一亮,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就是周放?跟我来!”
我被半拖半拽地带到公司楼下。一辆黑色奔驰已经等在那里,车门开着。人事部推我进去,自己也挤了进来。
“开车!快!”她对司机喊。
车子冲出去,差点撞上路边栏杆。
“怎么回事?”我问,心脏砰砰跳。
“董事长女儿出车祸了,大出血,医院血库Rh阴性血不够。”人事部语速飞快,“你是全公司唯一一个熊猫血。”
我脑子嗡的一声。
董事长赵明海的独生女赵晓琳,我见过几次。二十六七岁的女孩,长得挺漂亮,来公司时总是仰着下巴,看我们这些基层员工的眼神像看空气。
“医院在哪儿?”我问。
“第一医院,还有十五分钟。”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其实我有点怕抽血,从小就是。但人命关天,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到了医院,赵明海就在急诊科门口。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董事长,五六十岁的男人,头发半白,眼睛通红,西装皱巴巴的。
“董事长,他就是周放,Rh阴性。”人事部把我推过去。
赵明海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周放是吧?求你救救我女儿,要多少钱都行,求你!”
他的手在抖。
“我...我尽量。”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护士带我进了采血室。针头扎进血管的时候,我别过头不敢看。血顺着管子流进血袋,500cc,护士说这是单次能献的最大量了。
“够吗?”我问。
“先输上,应该能撑一阵子。”护士说,“已经联系其他血源了。”
抽完血,我坐在椅子上休息,有点头晕。护士递给我一杯糖水:“慢慢喝,休息半小时再走。”
这时赵明海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小周,这是二十万,一点心意。”他把信封塞到我手里。
我吓了一跳:“董事长,不用,我真不用...”
“一定要收下!”赵明海握住我的手,“你救了我女儿的命,就是我们赵家的恩人。以后在公司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他说得真诚,眼睛里还有泪光。
我推辞了几次,最后还是收下了。说实话,二十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我那时月薪才八千。
“好好休息,我给你批一个月带薪假。”赵明海拍拍我的肩,“等你回来,公司一定重用你!”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一个月后,我回公司上班。人事部通知我,董事长特别关照,把我调到了行政部,还升了一级。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行啊周放,攀上高枝了。”
“救命恩人就是不一样。”
“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们。”
我笑笑,没说什么。其实我心里挺高兴的,觉得好人有好报。
但没过多久,事情就变了味。
调到行政部第二周,部长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周啊,董事长交代了,要重点培养你。”部长四十多岁,秃顶,说话时总喜欢用手指敲桌子,“所以呢,得从基础工作做起。这些文件,今天整理好。”
他指了指墙角,那里堆着半人高的文件。
我愣了下:“今天?全部?”
“是啊,年轻人多锻炼锻炼。”部长笑眯眯地说,“对了,下班前给我。”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半。
那天我干到晚上十一点,才把文件分类整理完。走出办公楼时,腿都是软的。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个月,我成了行政部最忙的人。跑腿、送文件、接待客户、整理档案...什么杂活都扔给我。部长美其名曰“全面锻炼”。
有次我忍不住问:“部长,这些工作好像和我的职位不太匹配...”
“哎,小周啊,不要眼高手低。”部长拍拍我的肩,“董事长特别交代,要对你严格要求,这是为你好。”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渐渐地,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又变了。从羡慕变成了同情,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周放,又加班啊?”
“救命恩人就这待遇?”
“还以为能飞黄腾达呢...”
我只能苦笑。
半年后,公司有个项目经理的空缺。我鼓起勇气,写了申请材料交上去。我在技术部干了五年,有经验,也有能力。
材料交上去一周,没动静。我去问部长。
“哦,那个位置啊。”部长头都没抬,“有人选了,董事长的外甥。”
“可是...”
“小周啊,要服从公司安排。”部长终于抬起头,“你现在在行政部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我走出办公室,心里憋得慌。
那天晚上,我路过董事长办公室,灯还亮着。我想起半年前在医院,赵明海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我敲了敲门。
“进来。”
赵明海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看见是我,他愣了下。
“周放啊,有事?”
“董事长,我...我想谈谈工作的事。”我站在门口,有点紧张。
“工作?”赵明海放下文件,“工作上的事找你们部长就行。”
“可是部长说...”
“小周啊。”赵明海打断我,“你现在在行政部,要安心工作。不要总想着挑肥拣瘦,这样影响不好。”
我愣住了。
“还有事吗?”赵明海已经重新拿起文件。
“没...没事了。”
我退出去,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灯光明亮,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那天之后,我彻底明白了。
什么救命恩人,什么重点培养,都是假的。赵明海给我升职调岗,不是为了报答,而是为了控制。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给我最累最没前途的工作,让我没时间没精力想别的。
至于那二十万,大概是买断费。买断了他女儿的命,也买断了我的前途。
我试过辞职。
简历投出去,面试了几家公司。但每次背调,明海集团那边的反馈都含糊其辞。
“周放在我们公司表现...嗯,一般吧。”
“工作态度有待提高。”
“能力还可以,但团队协作方面...”
渐渐地,面试机会越来越少。有次我偷偷问了以前关系不错的同事,他支支吾吾地说,人事部打过招呼,对离职员工的评价要“客观”。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明海集团是行业龙头,赵明海一句话,就能让我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我只能忍着。
这一忍,就是五年。
五年里,我看着同期进公司的同事一个个升职加薪,有的当了部门经理,有的跳槽去了更好的公司。而我,还在行政部打杂。
从二十五岁到三十岁,最好的五年,就这样耗过去了。
部长换了两任,对我的态度却出奇一致:使劲用,不提拔。
有次公司聚餐,新来的行政总监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周放啊,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上不去吗?”
我看着他。
“赵总交代过,要‘妥善安排’你。”总监打了个酒嗝,“说白了,就是压着。至于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我当然清楚。
因为我救了他女儿的命。
多讽刺。
这五年里,赵晓琳倒是活得挺精彩。车祸恢复后,她进了公司,直接当了副总。我偶尔在电梯里遇见她,她总是戴着墨镜,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好像从来不认识我。
也是,她怎么可能记得我。在她眼里,我大概就是个移动血库,用完了就该扔到角落吃灰。
去年,我母亲查出胃癌,手术需要二十万。我掏空了积蓄,还差八万。
我硬着头皮,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赵明海听我说完,沉默了几秒。
“小周啊,家里有困难,公司可以帮忙。”他说,“但你也知道,公司有规章制度,不能随便借钱给员工。”
“董事长,我母亲她...”
“这样吧。”赵明海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借贷公司的经理,你去找他,就说我介绍的,利息给你优惠。”
我接过名片,手指捏得发白。
“还有事吗?”赵明海问。
“没了,谢谢董事长。”
我转身离开。走出大楼时,我把名片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最后,我卖了老家的房子,凑齐了手术费。母亲手术还算成功,但身体垮了,需要长期吃药调养。
我搬到了更便宜的出租屋,每天下班后去做兼职,送外卖、代驾,什么都干。
三十岁生日那天,我一个人在出租屋吃了碗泡面。手机响了,是推销电话。挂掉后,我看着屏幕背景里母亲的照片,突然哭了。
哭得像条狗。
但哭完还得继续。第二天照常上班,照常被部长呼来喝去,照常加班到深夜。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没举手,没说自己是什么熊猫血,现在会是什么样?
可能还是个小职员,但至少不会被刻意打压,不会活得这么憋屈。
可惜没如果。
时间久了,我也麻木了。每天上班下班,干活拿工资,像个机器人。对升职不抱希望,对生活也没什么期待。
直到上周五。
那天我照常加班到九点,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准备关电脑下班。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喂?”
“周放吗?我是赵明海。”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还有点喘,“你在哪儿?”
我愣了下,看了眼手机屏幕:“董事长?我在公司,刚准备下班。”
“别走!等着!我马上到!”赵明海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女儿又出事了,车祸,大出血,医院没血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在公司等着,我派车去接你!救救我女儿,这次我给你一百万,不,两百万!”赵明海的声音在发抖,“求你了周放,再救她一次!”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周放?你在听吗?说话啊!”赵明海急了。
“董事长,”我慢慢说,“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可能献不了血。”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我让医生给你检查!”赵明海语速飞快,“车已经往公司开了,十分钟就到。你在楼下等着!”
“我真的...”
“周放!”赵明海打断我,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你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现在晓琳有难,你必须帮忙!”
我笑了。
有今天?我今天什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董事长,”我说,“我今天真的不行。您找别人吧。”
“找别人?Rh阴性血有多稀有你不知道吗?”赵明海几乎是在咆哮,“全城血库都调不到,就你能救她!”
“那您报警吧,让警察帮忙找。”我说完,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我按掉。
再响,再按掉。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关灯离开了办公室。
电梯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我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未接来电(3)。
等我走到地铁站时,未接来电变成了(12)。
地铁上,我靠着车厢站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像一颗不安的心脏。
旁边的大妈看了我一眼:“小伙子,手机响了。”
“嗯,知道了。”我说。
但我没接。
到出租屋楼下时,未接来电已经(27)个了。我刚掏出钥匙,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这次不是电话,是短信。
“周放,接电话!人命关天!”
“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当年那二十万还嫌少?这次给你五百万!”
“周放,你别太过分!”
“算我求你,接电话好吗?”
一条接一条,疯狂地跳出来。
我一条都没回,开门进屋。
母亲已经睡了,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未接来电的数字一直在跳:(35)、(41)、(53)...
我坐在椅子上,慢慢喝水。
脑子里闪过五年前那个下午,我第一次走进这家公司,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那时我才二十七岁,觉得只要努力,什么都能做到。
五年过去了,三十二岁,一无所有。
哦,不对,有二十万。用五年青春和前途换的二十万。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一条长短信:
“周放,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是我不好,是我忘恩负义。但晓琳是我的命啊,她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求你看在一个父亲的份上,再救她一次。只要你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让你当副总,不,当总经理!我给你股份!求你了,接电话吧...”
我看完,删了短信。
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下起了小雨,街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未接来电(67)。
我拿起手机,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电话打进来,屏幕闪烁,然后熄灭,然后又闪烁。
像垂死之人的心电图。
我想起五年前在医院,赵晓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浑身插满管子。那时我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现在想想,真可笑。
电话又响了,屏幕显示(78)。
这次我没有按掉,也没有挂断,只是静静地看着。响了十几声后,自动挂断了。
未接来电(79)。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五年没拨过的号码。赵明海的私人手机号,当年他亲自存给我的,说“有事随时打”。
五年了,我一次都没打过。
因为我知道,打了也没用。
但现在,我突然想打一个电话。
不是为了赵晓琳,也不是为了赵明海。
是为了五年前的自己。
那个傻乎乎地举手,傻乎乎地献血,傻乎乎地相信好人有好报的自己。
我拨通了电话。
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周放?是你吗周放?”赵明海的声音沙哑不堪,带着哭腔,“你在哪儿?车去接你!”
“董事长,”我说,“我不会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放,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赵明海的声音在抖,“晓琳快不行了,医生说最多还能撑两个小时...”
“那您应该去陪她最后的时间,而不是在这里给我打电话。”我说。
“你!”赵明海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周放,你别逼我!你知道我能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我知道。”我说,“您五年前就开始这么做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周放,当年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赵明海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职位、股份...只要你来救晓琳。”
“董事长,”我慢慢说,“您还记得五年前,您在医院对我说的话吗?”
“什么话?”
“您说,我是您赵家的恩人。”
“对对,你是恩人,一直是!”赵明海连忙说,“所以现在恩人有难,你要帮忙啊!”
“不,”我说,“您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是,既然我是恩人,那这五年,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电话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我...我那是为了磨练你...”
“磨练?”我笑了,“把我放在最没前途的岗位,故意打压我,背调时说我坏话,这是磨练?”
“周放,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说这些的时候?”我问,“等赵晓琳得救了,您又会把我扔回角落,继续‘磨练’我,对吗?”
“不会!我发誓!这次绝对不会!”赵明海几乎是喊出来的,“只要你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看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董事长,”我说,“您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周放...”
“我母亲胃癌手术,差八万块钱,我去找您,您给我一张高利贷的名片。”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卖了老家的房子,现在和我妈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我每天晚上去做兼职,有时候送外卖送到凌晨两点。第二天早上八点,照样准时到公司,被部长呼来喝去。”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这些,您知道吗?”我问。
“我...我不知道...”赵明海的声音小了下去。
“您当然不知道。”我说,“在您眼里,我大概就是个工具。用完了,就可以扔了。”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我打断他,“您给我二十万,买断了您女儿的命,也买断了我的前途。公平交易,两清了。现在您女儿又需要血了,又想买。但抱歉,这次我不卖了。”
“周放!你别说气话!晓琳真的快不行了!”赵明海哭了出来,“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都行!你来医院,我当面给你跪!”
我闭上眼睛。
“董事长,”我说,“您不用跪。您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什么问题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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