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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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航,今年三十二岁。上周三,我第七次失业了。

公司裁员,整个部门都砍掉了。经理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周啊,别灰心,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他说这话时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箱子里装着我用了三年的水杯、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还有几本专业书。下午四点的太阳还很毒,照在身上火辣辣的。我站在路边等公交,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

手机响了,是老婆打来的。

“喂?面试怎么样?”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黄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是第几家了?”

“第五家。”

“周航,你到底行不行啊?”她的声音高了八度,“房贷这个月还没还,儿子下个月要交补习费,我妈那边...”

“我知道了。”我打断她,“我再找。”

挂了电话,公交车刚好来了。我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这座城市很大,很繁华,但没有我的位置。

回到家,老婆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轰轰响,她炒菜的铲子碰着锅沿,声音很大。

“回来了?”她从厨房探出头,“今天这么早?”

“嗯。”我把纸箱放在门口。

“又没成?”

“嗯。”

她没说话,转身继续炒菜。锅铲的声音更响了。

儿子在房间写作业,见我回来,跑出来抱住我的腿:“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数学进步了。”

我摸摸他的头:“真棒。”

“爸爸,我们班王小明他爸爸给他买了新乐高,那个可以拼成航空母舰...”

“作业写完了吗?”老婆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菜,“没写完赶紧去写。”

儿子撅着嘴回房间了。

晚饭吃得很安静。老婆一直低头扒饭,我给她夹了块排骨,她说“不用”,把排骨夹回我碗里。

“我找到个新工作,”我说,“明天去面试。”

“什么公司?”

“星辰科技。”

老婆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那家新公司?去年才上市的那个?”

“嗯。”

“人家能要你吗?”她说,“我听说他们招人要求很高。”

我没接话。

吃完饭,我洗碗,老婆擦桌子。水龙头的水哗哗流,我盯着水池里的泡沫发呆。

“周航,”老婆突然说,“要不,你去送外卖吧?我看隔壁老王送外卖,一个月能挣七八千。”

我手里的盘子差点滑掉。

“我说真的,”她走过来,声音压低,“总比现在强。你已经三个月没正经工作了,家里快撑不住了。”

我没说话,继续洗碗。

“我知道你觉得丢人,但面子能当饭吃吗?”她说,“儿子要上学,房子要还贷,我妈看病还要钱...”

“我知道了。”我说,“明天面试完再说。”

她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招聘网站。星辰科技确实在招人,岗位是项目主管,要求五年以上相关经验,精通三种编程语言,有团队管理经验。我一条条对照,勉强符合。

薪资范围:两万到三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如果拿到这个工作,所有问题都能解决。房贷能还,儿子的补习费能交,岳母的医药费也能续上。

但我知道,像我这样的求职者,这座城市有成千上万。三十二岁,技术不上不下,管理经验不足,还刚被裁。HR看到我的简历,大概会直接扔进垃圾桶。

凌晨一点,我还在改简历。老婆醒了,翻了个身:“还不睡?”

“马上。”我说。

“别抱太大希望,”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不行就去送外卖,不丢人。”

我没应声。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唯一一套西装。这套西装还是结婚时买的,穿在身上有点紧。老婆帮我打领带,她的手很凉。

“早点回来。”她说。

“嗯。”

我坐地铁去星辰科技。公司在高新区,一整栋玻璃大楼,气派得很。前台是个漂亮姑娘,穿着职业装,笑容标准。

“请问有预约吗?”

“有的,周航,十点面试。”

她查了查电脑:“请稍等,我通知一下。”

我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公司的各种证书和奖杯,还有创始人照片。照片上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干练。下面写着:沈薇,星辰科技创始人兼CEO。

沈薇。

这名字有点耳熟。

但我没细想,因为太紧张了。手心全是汗,我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周先生?”前台姑娘叫我,“沈总亲自面试您,请跟我来。”

我一愣:“沈总?创始人?”

“是的,沈总今天正好有空。”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创始人亲自面试一个项目主管?这不太正常。

电梯一路上升,停在二十八层。前台姑娘引我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看到半个城市。一个女人背对着我,站在窗前打电话。

“...这个方案不行,重做。”她的声音干脆利落,“我下午要看到新版本,就这样。”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我愣住了。

短发,眼睛很亮,嘴角有个不明显的痣。虽然过去了十七年,虽然她从青涩少女变成了干练女总裁,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薇。

我的初中同桌。

那个因为我弄丢了她笔记本,恨了我两年的沈薇。

她也看见了我。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秒,然后恢复了正常。

“周航?”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坐。”

我的腿有点软,拉开椅子坐下。

沈薇翻看着我的简历,没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我盯着她看,想从她脸上找出当年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的影子,但找不到。眼前的沈薇,妆容精致,西装笔挺,眼神锐利。

“好久不见。”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十七年了吧?”

“...嗯。”我的声音有点干。

“简历我看了。”她把简历放在桌上,“工作经历还算符合,但项目经验一般。你上一家公司,我听说是裁员?”

“整个部门都裁了。”

“也就是说,你不是不可替代的。”她看着我,“我们公司不养闲人。”

我低下头:“我明白。”

“而且,”她继续说,“你三十二岁了,在这个行业不算年轻。学习能力、适应能力,可能都比不上年轻人。”

我的手指紧紧抠着膝盖。

“不过,”沈薇话锋一转,“既然来了,我还是想给你个机会。”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我问你三个问题。答得好,你留下。答不好,门在那边。”

我抬起头:“什么问题?”

沈薇转过身,看着我:“第一个问题:你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我愣住了。这是什么面试题?

“想清楚再回答。”她说,“我要听真话。”

办公室里又陷入安静。窗外的云慢慢飘过,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悔的一件事。

有很多。后悔没考上好大学,后悔选了现在这个行业,后悔在上一家公司混日子,后悔让老婆孩子跟着我吃苦。

但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比不上十七年前那个下午。

“我最后悔的,”我慢慢说,“是初中时,弄丢了一个女同学的笔记本。”

沈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本笔记本对她很重要,”我继续说,“里面记了她妈妈留给她的诗。她妈妈在她小学时就去世了,那是她妈妈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我停了一下,看着沈薇。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天她让我帮忙还书,我把她的笔记本夹在里面,结果丢了。”我说,“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她哭了整整一个星期,然后整整两年没理我。”

“后来呢?”沈薇问。

“后来初中毕业,我们去了不同的高中,再也没见过。”我说,“我试过道歉,但她不接受。那时候太小,不知道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说完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沈薇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着。

“第二个问题,”她说,“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弥补当年的错误,你会怎么做?”

这次我回答得快一些:“我会找一本一模一样的笔记本,把她妈妈的诗重新抄一遍。虽然笔迹不一样,但至少内容在。”

“如果找不到一样的笔记本呢?”

“那我就自己做一个。”我说,“买最好的纸,一页一页手抄,做旧,做得和原来一样。”

沈薇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淡淡的、有点讽刺的笑。

“第三个问题,”她说,“如果那个女同学现在出现在你面前,你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对不起。”

沈薇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转开视线,看向窗外。

过了很久,她才说:“你被录用了。”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项目主管,月薪三万,三个月试用期。”沈薇坐回椅子上,“明天来上班。”

“可是...”我脑子一片混乱,“为什么?”

“为什么?”沈薇看着我,“因为你的答案让我满意。还有问题吗?”

“没...没了。”

“那你可以走了。”她低下头开始看文件,“人事部会联系你。”

我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走到门口时,我停下来,转过身:“沈薇...”

她抬起头。

“谢谢你。”我说。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室,我整个人都是懵的。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穿廉价西装、头发有点乱的男人,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就这么...成了?

手机响了,是老婆打来的。

“怎么样?”她问。

“成了。”我说,“月薪三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老婆带着哭腔的声音:“真的?你别骗我。”

“真的,明天上班。”

“太好了...太好了...”她反复说着,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岗位?做什么的?”

“项目主管。”我说,“在星辰科技。”

“就是那家特别牛的公司?周航你太厉害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写字楼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我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十七年。十七年前我弄丢了沈薇的笔记本,十七年后她给了我一份工作。

这算什么?补偿?施舍?还是单纯的巧合?

我不知道。

但至少,工作有了。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公司。人事部的小李给我办了入职手续,发了工牌,带我熟悉环境。

“周主管,你的办公室在二十三层,项目三组。”小李是个活泼的姑娘,说话快得像打枪,“组员有五个,都是年轻人,挺好相处的。沈总特别交代,让你先熟悉一周,下周开始正式接项目。”

“沈总...经常来我们部门吗?”我问。

“不经常,她很忙。”小李说,“不过她偶尔会下来看看,你好好表现就是了。”

我的办公室不大,但有窗户。桌上放着一盆新的绿萝,叶子绿油油的。电脑已经配好了,品牌是最新的。

我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沈薇。

“周航,欢迎加入星辰。附件是第一个项目的资料,下周一前看完。有问题直接问我。沈薇。”

邮件很短,公事公办。

我打开附件,是一个智慧社区项目的方案,两百多页。我大致翻了翻,技术难度不小,但还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一整天,我都在看资料。组员们来打过招呼,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对我这个空降的主管有点好奇,但还算友好。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我听见隔壁桌的人在聊天。

“听说没?新来的项目主管是沈总亲自招的。”

“什么来头?挖过来的?”

“不知道,简历一般啊,上家公司还被裁了。”

“沈总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

我低头吃饭,没吭声。

下午继续看资料。快下班时,我收到沈薇的第二封邮件:“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上楼,敲门。

“进。”

沈薇正在打电话,示意我坐下。她说话的语气很强硬,和昨天面试时不太一样。

“...我说过不行就是不行。要么按我的方案改,要么换人。”

挂了电话,她看向我:“资料看得怎么样?”

“看了一半,大致了解了。”

“有什么问题?”

我提了几个技术上的疑问,她一一解答,思路清晰,切中要害。解答完,她说:“这个项目很重要,客户是政府。做好了,公司能上一个台阶。做砸了,我们都得滚蛋。”

“我明白。”我说。

“明白就好。”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周航,我招你不是因为我们是老同学。”

“我知道。”

“那就证明给我看。”她说,“下周项目启动会,你主讲。做得好,转正。做不好,走人。”

我点点头:“好。”

走出办公室,我后背都湿了。

接下来一周,我几乎住在公司。每天最早来,最晚走,把项目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个细节都记在心里。组员们一开始对我有些怀疑,但看我这么拼,也慢慢配合起来。

周三晚上十点,我还在办公室改PPT。手机响了,是老婆。

“还不回来?”

“快了,再半小时。”

“这都第几个半小时了?”老婆说,“儿子想你了,非要等你回来讲故事。”

“你们先睡,我尽量早点。”

“周航,”老婆的声音软下来,“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知道。”

挂了电话,我继续改。直到凌晨一点,才满意地保存文件。

周五下午,项目启动会。会议室坐满了人,除了我们组的,还有技术部、市场部、财务部的负责人。沈薇坐在主位,面无表情。

轮到我讲时,手心全是汗。我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前,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讲了十分钟后,我进入状态了。技术方案、实施计划、风险评估...一项项讲下来,有条不紊。有人提问,我也能及时回答。

讲完时,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接着更多人鼓掌。

我看向沈薇。她轻轻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后,沈薇把我叫到一边:“讲得不错。”

“谢谢沈总。”

“不过,”她话锋一转,“有几个技术细节还要打磨。周末加个班,周一给我新方案。”

“好。”

“还有,”她看着我,“下个月我要出差,项目你来盯。有重要决定,随时向我汇报。”

我愣了一下:“我来盯?”

“怎么,不敢?”

“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沈薇挑眉,“觉得自己不行?”

“行。”我说,“我可以。”

沈薇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那就这样。去忙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忙得脚不沾地。项目进入实施阶段,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技术难点、客户需求变更、团队协作问题...我每天处理各种状况,经常加班到深夜。

但奇怪的是,我不觉得累。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奋感,好像又回到了刚工作那会儿,对什么都充满热情。

组员们对我的态度也变了,从最初的怀疑到现在的信服。小刘,组里最年轻的技术骨干,有天加班时对我说:“周哥,刚开始我们还担心你是关系户呢,现在服了。”

我笑笑:“我哪有什么关系。”

“沈总对你特别关照,还不是关系?”小刘挤挤眼。

我没接话。

沈薇确实对我特别关照。重要会议都让我参加,关键决策让我参与,甚至在一些场合公开表扬我。公司里开始有流言,说我是沈薇的“嫡系”。

我不在意这些。我只想把项目做好。

月底,沈薇出差回来,召集项目组开会。听完汇报,她很满意。

“进度比预期快,质量也不错。”她说,“周航,你做得很好。”

散会后,她把我留下。

“坐。”她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沈薇泡了两杯茶,递给我一杯。

“最近怎么样?”她问,语气像老朋友聊天。

“还好,就是忙。”

“家里呢?听说你有个儿子?”